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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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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

眼見暑假即將結束,紀奚破天荒開車載著程頌安去手機店買智能手機。

“阿姨,我這個手機,其實還可以用的。”

紀奚瞧著程頌安不停地晃悠著手裏那塊破舊的黑色“鐵疙瘩”,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地一把奪過手機,手一揚丟到了後座上。

太醜了。

女孩子家家怎麽能用這種醜到掉渣的手機呢。

“阿姨,我上學,用不上那麽高級的手機。”

紀奚頗有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態度:“那不行,你現在算是半個紀家的人,就算自己不在乎,也要顧忌我們紀家的顏面,總不能在外面讓人說我苛待你了。”

程頌安唇角微微彎起,心中的不快一掃而空。

她覺得紀奚就像是一顆糖,酸甜分布不均勻,想咬一口都無從下口,不知道下一秒吃到的是酸還是甜。

“好吧。”

程頌安坐在副駕駛上吹著風,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微風和煦,陣陣清風輕撲到臉上的舒適和快樂了。

紀奚今天給程頌安打扮得像個富家小姐,她一開始屬實沒想到這人跟著自己逛街居然想穿那一身水洗到發白的校服,紀奚當即拒絕,從自己的衣櫃裏找出一件程頌安能穿的白色連衣裙,下擺垂落到腳踝那種。

程頌安一開始很不習慣穿這種長裙,可是紀奚硬要她穿上,還用卷發棒給程頌安做了個自然漂亮的大波浪卷。

程頌安的頭發濃密黑亮,紀奚羨慕得不得了。

可惜這一頭如瀑般的黑發,卻沒有長在自己頭上。

“這樣才好看,”紀奚見程頌安含胸收腹縮著身體像個剛破殼的鵪鶉,頓時恨鐵不成鋼地用小腿踢了踢程頌安的後腰:“站直了,挺胸收腹,低著頭像什麽樣子,一點朝氣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今年七老八十了呢。”

她腳上穿著紀奚從鞋櫃裏拿出來的純白色軟皮鞋,穿在腳上不大不小剛剛合適。

紀奚見程頌安漂漂亮亮的模樣,頓時覺得賞心悅目,就連笑容都不由得加深了幾分。

“阿姨,我……”

她很不習慣,畢竟程頌安從來沒有穿過這種名貴的衣裙,就連腳上這雙叫不出名字的白皮鞋,估計也是她原生家庭砸鍋賣鐵都湊不出來一個鞋底的價錢。

“穿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脫下來。”

程頌安見紀奚蹙眉圍著自己轉了一圈,只好點點頭,然後不自然地當著紀奚的面走了幾步。

“放松,還需要我教你怎麽走路嗎?”

程頌安當然會走路,只不過她現在是一種如履薄冰的心境,生怕把腳上白皮鞋的皮給蹭掉一點,又或者是動作幅度太大,把身上的布料給撕碎。

雖然紀奚嘴上什麽都沒說,可是程頌安早就下意識以為這是對方送給自己的名貴禮物,她的潛意識告訴自己,她要好好把這幾樣東西藏起來,當做寶貝一樣永遠藏起來。

程頌安知道,紀奚不喜歡自己現在畏畏縮縮的模樣,她喜歡大大方方的人。程頌安渴望期盼自己也成為這樣明媚的人,可惜天不遂人願,她這輩子註定要在陰溝裏隱藏著,做一只見不得光的小灰老鼠。

青澀漂亮的少女身著純白色碎花長裙,筆直修長的小腿之下是纖細漂亮的白皙腳踝,腳上踩著一雙名貴的白色軟底皮鞋,站在那一動不動就是一副絕美的畫作。

紀奚總算相信童話故事裏的灰姑娘是怎樣踩著水晶鞋俘獲了王子的心,而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扮演著一個怎樣的角色。

她不是惡毒繼母。

她是能帶給程頌安期盼已久光明的仙女教母。

盡管這樣想有些自信過頭了,紀奚卻不以為意,她不信自己這樣做挽回不了自己在程頌安裏的形象。

紀奚猜的不錯,程頌安確實早就把她當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僅僅只是這樣,紀奚就已經很知足了。

她見程頌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模樣,用審視寶物一樣的眼神盯著對方瞧,終於在把程頌安看害羞即將發作之前,兩只手掐住程頌安那纖細的腰肢,然後放在自己腰上比了比。

哼。

比她細了那麽一點點。

不公平。

程頌安的腰居然比她細。

她見程頌安臉上兩片酡紅,笑嘻嘻地湊了上去:“安安,走吧,我帶你去逛街。”

.

紀奚帶著程頌安來到十幾層高的購物大樓,她帶著人來到一家手機店,讓程頌安隨便挑選,自己則跟在她身後一件一件地瞧著。

導購見店裏來了兩位身價不凡,相貌氣質不俗的兩個女人,其中一位看起來乖巧聽話,低眉順目的模樣很是清純,跟在她身後的女人則是很少見的類型,渾身上下散發著貴族的氣質,漂亮的桃花眼淡漠疏離,只有和女孩低聲咬耳朵的時候才會罕見地露出點滴笑意。

導購十分用心地一個一個產品開始介紹起來,還手把手教程頌安怎麽使用產品,紀奚見程頌安一個一個選實在是太麻煩了,於是就打開平板,把店裏幾乎程頌安能用上的電子產品全部勾選出來。

“阿姨,我用不上這麽多的……”

程頌安見到上面的天價數字連連搖頭。

紀奚卻把平板交給導購,一只手攬住程頌安的肩膀,讓她趕緊閉嘴,然後拿出錢包裏的卡片:“就這些了,刷卡。”

激活手機之後,她又給程頌安辦了兩張手機卡,手機插卡就能用,程頌安跟在紀奚身後,手裏捏著新買的手機,手心微微有些出汗,生怕緊攥在手裏的手機摔碎。

紀奚仿佛看出了程頌安的顧慮,笑著回頭提醒說:“沒事的,碎了我們再換新的。”

程頌安無話可說,只得緊緊攥著手機不敢有一點差池。

“你在我身邊不用這麽僵硬的,我們其實可以做朋友,你覺得呢?”

紀奚的聲音逐漸靠近耳畔,程頌安渾身一激靈,差點沒把手機甩出去。

“阿……阿姨……”

求你。

別靠我這麽近。

程頌安有苦難言,她想和紀奚保持安全距離,卻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貪戀起這個人對自己的好,甚至忍不住想要遵從本能靠近這個人。

再靠近一點。

一點就行了。

可是她和紀奚之間的距離是雲泥之別,程頌安無論再怎麽努力,她都攀不上紀奚的步伐,到最後甚至會被人狠狠甩在身後,墜落在臟汙的坭坑裏,再也爬不起來。

紀奚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天壤地別的差距是沒有任何結果的,等到她大學畢業了,紀奚就再也不會管自己了,她們之間的合同也到此為止。

程頌安心裏一陣後怕,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害怕過。

紀奚當然不知道程頌安這個腦袋瓜子裏在想什麽東西,她讓店員幫忙把所有的電子產品都搬進自己車子的後備箱裏,然後心安理得地帶著程頌安開始逛街。

“阿姨,我總覺得有些別扭。”

程頌安站在廣場的一面落地鏡前,她瞧著眼前鏡子裏的女孩,透過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見了一個不屬於自己靈魂的程頌安。

這件白色長裙穿在自己身上是多麽的滑稽可笑,紀奚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鏡子裏的人跟隨著她的動作。

她不覺得這是所謂的破繭成蝶,反而像是一個化了妝易了容的醜小鴨,裝扮成白天鵝的扯著嗓子嚎叫的笑柄。

紀奚站在程頌安身後,她心裏其實跟明鏡似的,早就知道程頌安這個要強的性子,不會那麽容易就接受的。

這些東西對於紀奚來說是唾手可得之物,可是對於程頌安,卻是在夢裏都不可能遇見的,更不可能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自卑是程頌安心裏最大的惡魔,這種自卑又是因為她那殘破不堪的家庭所影響,如果想要根除,就不得不鏟除掉最大的影響因素。

紀奚只是一個引導者,剩下的還是要靠程頌安來完成最後一擊。

她相信這個少女。

“很好看。”

紀奚伸手理了理程頌安垂落在胸前的碎發絲,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穿什麽衣服都好看的人。”

“那我的校服呢?”

程頌安咬著牙不死心地問。

紀奚:“……”

再提那身洗到掉色的校服我就把你嘴給縫上!

紀奚咬牙切齒如實回答:“校服很醜。”

程頌安眨巴著一雙小鹿眼委屈巴巴:“可是你說我穿什麽都好看的。”

紀奚無奈扶額:“我的意思是,那套校服配不上你,現在你高興了吧。”

“嗷。”

程頌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程頌安卻搞不懂她腦子裏裝了什麽漿糊。

“‘嗷’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程頌安像是吃了一塊蜜糖那樣甜,甜絲絲的糖絲仿佛擁有了生命一般,甜膩的觸手將程頌安那顆飽滿酸澀的心臟團團圍繞,層層包裹,不留一絲縫隙。

“阿姨,我好開心啊。”

程頌安喃喃自語,商場內十分嘈雜,紀奚有些沒聽清,她偏過頭:“你說什麽?”

“沒有。”

經過這些天來和程頌安的相處,紀奚已經把這人的脾氣摸得差不多了。

程頌安性格很古怪,不知道是不是和原生家庭有關,她有著超乎常人的分享欲,也有著令紀奚震驚的自制力。

如果程頌安不想說什麽,紀奚無論怎麽問都撬不開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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