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腎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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腎虛

接下來的幾天,益善基金會那位短頭發的妹子被席景堯派發到操場送水——還不準打遮陽傘。

益善基金會在全校各個學院都設置了分隊,其中席景堯帶領的一分隊便是隸屬於文學院的,文學院開設的專業有四個,但席景堯每次帶來的純凈水都不止五桶,他甚至直接給教官們搬來了一箱蘇打水放在陰涼處——隨便喝,無限續水。

後來屈楠聽那位短發學姐說,席景堯作為隊長不知道拉到了哪位大佬的讚助,會費是整個基金會最多的,所以不缺這些水費。

那位學姐指揮著男生們做勞力,自己拿了一張白紙擋光,她趁著休息時間地對屈楠打小報告:“你評評理,我又沒有頂嘴,只不過說了他一句單身狗,至於把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派來做苦力嗎?真是沒話說,祝他萬年單身。”

“學姐,你不懂單身狗的憂傷。”屈楠把喝完的一次性紙杯揉成團丟掉垃圾袋裏,在操場草地上坐了下來,“席學長那麽優秀的人連個般配的對象都沒有,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誰不氣?”

“屁嘞,這怪我嗎?他收到的表白比我寫過的檢討都多,明明是他不行,偏要拿我出氣。”說到這裏,短發學姐更委屈了,她癟嘴凝眉,“你說,席景堯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屈楠反問:“什麽?哪種意義上的不行。”

“字面意思,就是……不行。”短發學姐找到了一個發洩的豁口,把所有的不滿一股腦傾訴了出去,“我們大當家的才貌雙全盛氣淩人,哪兒哪兒都牛逼,可惜——他腎虛。”

方圓幾米偷聽的學生們集體噴了水,一眾人咳了個驚天動地,屈楠也被嚇到了,他壓低聲音對學姐說:“這種事情不要亂說,萬一是真的可就精彩了。”

那學姐抒發了自己的怨氣,神清氣爽地點點頭:“好!”

遠遠地,王教官看到了這邊的騷動,他這幾天已經和大家相處得很熟了,有什麽熱鬧也樂意來湊一個。

“崽子們,說什麽呢,讓我也聽聽。”王教官把手中的哨子騰空甩成了一個圓面,很自然地在眾人中間坐了下來,“把我逗笑了就多給你們休息幾分鐘時間。”

眾人:“……”

那短發學姐從地上“騰”一下蹦起來,拍拍褲腿上的塑料草皮屑:“大家先忙,我撤了,拜拜!”

說完,學姐一溜煙跑路了,眾人凝固原地,王教官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咋地?你們不想告訴我?”

大家:“沒什麽,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說個話也不想跟我說說?”王教官手上繞動的哨子逐漸不再旋轉,像一條小蛇一樣纏到了他的手指上。

幾秒鐘等待後,王教官忽然大喝一聲:“漢語班集合!”

隔壁新聞專業的同學們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們,然後就聽到王教官義正言辭地公報私仇:“我王某是教官們的小班長,大家作為我的學生理應有一些好處,比如我可以提前告知大家集合,以防大家懈怠訓練。”

“哈哈哈哈,真好!”隔壁楊教官拍手稱讚,“感謝王教官,雷哥牛逼!”

新聞班的學生一聽自家教官作死,一眾人立刻臉白了,果然,下一刻王教官就吹響了集合哨,這下全體都沒休息時間了。

這天早上,王教官變得分外嚴格,一絲不茍得嚇人,漢語班的娃子們頂著一腦門汗,在原地練習著擺臂,一舉就是整整十分鐘,胳膊都快累斷了。

“幹啥呢,你瞅啥呢,眼神要堅定!”王教官不知道從哪裏擰來一截粉色的掃帚把,挨個地檢查他們的動作標準度。

在眾人快要崩潰的時候,隔壁楊教官又前來冒泡,他對著苦苦舉臂的漢語班說:“你們這腦瓜子不活,要是我得罪了雷哥,肯定要說幾句好話求原諒。”

“回你班去,別在這裏礙事兒。”王教官舉起手裏的掃帚把假裝襲擊楊湯山。

楊教官笑著擺擺手,不慌不忙地踱步回到自己班,臨走不忘起哄兩句:“雷哥我錯了!”

漢語兩個班的同學立刻異口同聲地跟著求饒:“雷哥我們錯了!”

百人方陣的喊聲的確有效果,也可能是王教官嫌丟人,他哼出一口氣:“好,原地休息幾分鐘。”

大家樂呵呵地謝雷哥,就差來個熱情的擁抱了。王教官訓練雖然嚴格,但效果顯著,路過的校領導紛紛誇讚這個方陣,雷哥當時心情不錯,給大家放話:“做得好了帶你們去陰涼處訓練。”

所有人鬧哄哄地歡呼,然而,他們忘記了,在雷哥眼裏,只有更好沒有“做得好”這個形容詞,所以,這一上午大家都沒能轉移陣地到陰涼處。

“雷哥,你原來不僅坑我們還坑孩子,說好的去陰涼處呢?”隔壁楊教官拍拍雷哥的肩膀,小聲說:“他們做得也不錯了,就帶大家到陰涼地兒吧。”

“你看不到那邊陰涼地有人了?”雷哥揚揚下巴,把楊教官的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扒拉開,“我不會主動把人趕走,要說你去說。”

“你好歹也是我們裏面的頭兒,這點面子誰敢不給你。”楊教官朝雷哥一彈舌,“我說就我說。”

屈楠和眾人驚訝地看楊教官大搖大擺地走到陰涼處,然後那人和對方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並回頭望了一眼雷哥。

雷哥在這邊吐槽:“丟人敗興,真不該讓他去。”

幾分鐘後,陰涼處的同學們被帶到了大太陽地下,楊教官一路小跑回來對著大家打了個響指:“搞定。”

雷哥問:“你和他說什麽了。”

“沒啥,反正那位是新兵,沒事兒的。”楊教官朝學生們招招手:“走!新聞和漢語的方陣轉移陣地,都跟上,不要亂了隊形。”

事已至此,雷哥也沒什麽話說,他不甚情願地隨著學生們來到了陰涼處,一會兒不曬太陽居然渾身難受。

“既然楊教官為大家爭取到了好地方,那我們今天上午就不休息了!”雷哥立刻又回歸到那個嚴厲的訓練狀態,目光在人群中掃過,高聲下命令,“全體立正!稍息!原地擺臂練習,一!二!”

有關獎勵的事情,雷哥從來都是轉頭就忘,但對於懲罰之類的事情,雷哥一項都沒忘記過。說好不休息,除了個別特殊情況,他還真沒讓班裏休息一分鐘。

上午剩下的兩個小時,雷哥叫大家壓腿練蹲姿,所有人的腿都蹲麻了。

這種酸麻感直到第二天依舊存在,休息時間,有人和雷哥反應道:“過了一晚上腿更疼了,本以為休息一會兒就會好很多,實在受不了了,雷哥,我們今天能不能少練幾分鐘蹲姿?”

雷哥在休息時間完全沒有疏離感,很容易和學生打成一片,他喝了一口水,笑道:“這算什麽,我當時在部隊裏訓練,腿疼得連樓都上不了。”

張楚悅在雷哥身邊坐下來,乖巧地拿扇子為教官:“教官你騙人,我們不信,要是連樓梯都上不了,你在晚上哪裏睡?”

“我可沒你們那麽嬌氣,訓練過後疼得腿裏面像是釘了鋼釘,所有人都是攙著扶手倒走上樓梯……”

學生們沈默下來,沒人再去開教官的玩笑,良久,雷哥打破了沈默的氣氛說:“你們現在吃點苦也好,以後才能有耐力學習。”

屈楠也點點頭:“的確。”

“雷哥,我們以後一定好好訓練!”張楚悅拍馬屁道,“你就算把我們折磨得瘦十斤,我們也沒有怨言。”

周君珺接話:“是啊!只要雷哥發話,我們哪敢不聽。”

雷哥臉上的嚴肅頓時消失殆盡,他一挑眉:“真的?”

屈楠:“……”怎麽感覺不太對。

下一刻,漢語班就被帶出了操場,最開始大家還以為有什麽好事可以曠訓,興奮地討論去處。

“雷哥是不是要帶我們去做什麽活動,那麽今天上午就不用軍訓了。”

“不,也可能帶我們去圖書館附近打軍體拳,我聽說有一個方陣被帶去練那個了,特別輕松。”

“那裏有陰涼處嗎?”

“當然有啊,那麽高的樓層,你想被曬著都難。”

嘰嘰喳喳的人群中,楊教官撥開學生們跑來王教官身邊:“雷哥,你帶你的方陣去哪裏?”

“操場人太多,不夠我施展,帶他們到一個人少的地方好好訓。”雷哥從兜裏取出哨子,麻利地拋給楊湯山,“這東西你拿走,操場的事情交給你了。”

“我?我能幹什麽?”楊教官拿著哨子一臉茫然,“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聽到他們對話的同學們被雷哥嚇得瑟瑟發抖,操場那麽大還不夠教官用嗎?這是要他們做什麽魔鬼訓練!

從小到大,屈楠轉過無數次的校,每次入校他爸都會向老師申請把他兒子塞進新生軍訓班,哪怕屈楠是不是第一年級。

直到現在,屈楠還印象深刻地記著自己在軍訓時被懲罰百米蛙跳,第二天下樓直接跪了,而他當時已經高三了。

見過太多奇奇怪怪的軍訓內容,屈楠自詡自己算是見過世面,心態不會輕易崩掉,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雷哥的嚴格程度。

這個男人居然叫全體人員下腰!還是在籃球場硬邦邦的空地上!

此時籃球場人不算多,幾百平方米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還離他們這裏很遠,足夠雷哥“施展才華”。

“下腰可以鍛煉大家的柔韌性,對走方陣或是練習正步都有很大作用。”雷哥問眾女生:“誰學過舞蹈,出列!”

聞言,周君珺第一個出列,雷哥以她為例,指導動作道:“全體立正!跪!”

屈楠懵了,跪?幹什麽,下腰不是這個玩法吧?

周君珺站得筆直雙腳合攏,然後按照教官的指令跪下身體後仰。

雷哥那掃帚把輕輕托住女孩的後背,“把手背到後腰,後背貼到地面。”

學過舞蹈的人應該學過這種下腰姿勢,周君珺熟練地做了一個模範後,很多女孩憑著柔韌性好的優勢也辦到了。

這個動作看起來難,但大多數女生們確實比較容易做到,剛開始一些胖妹子猶豫著不敢跟風,但雷哥為她們放寬了標準,動作不合格也可以。

但是……教官啊!這個方陣還有五位男生。

屈楠和剩下的四位大哥面面相覷,並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窘迫。堂堂七尺男兒,居然在軍訓時被強迫下腰,這到底是審美的扭曲還是命運的捉弄。

“男生們呢,在那裏楞什麽的呢。”雷哥拿著掃帚把遠遠地問,“你們最應該拉一拉筋。”

“雷哥,我們不可能辦到的。”屈楠實話實說,“我們是男生,做這種高難度動作容易閃腰。”

雷哥堅定地為男生打氣:“你們可以,我相信大家。”

這是信不信任的問題嗎!這是要不要命的問題。

“你們來第一排,我攙扶著你們幾位。”善良的雷哥說到做到地把掃帚把立到角落裏,挽起袖子對男生招招手,“大膽挑戰自己,都是年輕人,要敢於嘗試新事物。”

這下逃不掉了,屈楠認命地來到第一排,發現了正前方十米有一眾打籃球的男生,那應該是高年級的學長在上籃球課。

然而,沒等他反應過來,耳邊就傳來雷哥高亢的一聲“跪”,屈楠膝蓋一彎,楞了幾秒覺察這個動作過於羞恥,只能半跪不跪地僵在了原地。

他目視前方,覺得沒什麽放不開的,全班都陪自己一起同甘共苦,而校園這麽大,不會被熟人看到的。

於是,屈楠“噗通”一聲跪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大家再堅持一會兒,實在受不了的可以放松一會兒。”聽到屈楠的動靜,雷哥擔憂地扯著嗓門喊,“屈楠你個傻小子,慢一點,磕壞膝蓋怎麽辦!”

在這聲叫喊下,屈楠扶著腰起身睜開了眼——然後他發現了正在上籃球課的席景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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