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主播

關燈
主播

看著那張圖片,屈楠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生氣,怎麽說呢……拍的還不錯。

喜歡賞心悅目的東西是人的共性,屈楠對此深信不疑,他不只是聲控,同時還是手控、顏控、腿控……

屈楠用餘光偷偷觀察著席景堯,這人雖然性格爛了點,但硬件不錯,耐看。

“別管這些,過幾天表白墻上丟飯卡的新生會很多,那時候就沒人去轉載這條說說了。”席景堯毫不在意地把手機息了屏,“走,回宿舍。”

屈楠說不出話來,他心說:鬧這麽大,你就不能給點反應嗎?

然而席景堯用行動告訴屈楠——他並不在意。

·

入夜了,暑熱這才不那麽猖狂,操場角落或者小樹林等地方隨處可見成雙成對的情侶。

“大學校園的夜晚是情侶們的主場,單身狗該隱退了,即使吃撐了也不能出來散步,不然會吃更多狗糧。”屈楠慢悠悠地路過一對情侶身邊,有感而發:“我在高中那時候,一到晚上全校的幹事們拿著個紅色激光筆到處抓搞對象的人,點到哪裏抓哪裏,當你發現前面同學後背出現一個小紅點時,千萬不要告訴他,這樣就能在第二天的通告欄上看到他和女朋友的大頭照。”

那時候談戀愛不比諜戰輕松多少,總幹事站在連廊的角落在人群中偵查可疑分子,一旦發現就拿激光筆指出來,這時,埋伏在人群中的其他幹事便一齊沖上去把人抓走。

這些幹事們白天扞衛秩序,夜晚棒打鴛鴦,尤其是夜晚環節,總能讓年輕幹事們收獲不一樣的快樂。

屈楠回想起往事,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了一個弧度,他轉頭想在席景堯臉上看到同樣的表情,卻看到此人一臉的冰冷麻木。

這人是沒有感情嗎?屈楠說不出話來,自討沒趣地結束了話題:“學長,晚上我去校外的酒店住,就不去打擾你了。”

“怎麽。”席景堯或許想要問屈楠原因,但最終沒有多說些什麽,他沈默幾秒,簡單叮囑道,“明早八點記得來明濟廣場領軍訓服。”

屈楠朝大門那邊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了什麽似得回頭一望——席景堯的宿舍樓離學校東大門很近,整棟宿舍樓發出的暖黃色燈光將此人周身籠罩,他就像一個沈默的守夜人目送著自己離開。

“學長晚安。”屈楠很大幅度的揮舞了一下胳膊,聲音傳到那人耳中後,他看到席景堯似乎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了宿舍樓。

大學城中有很多主題酒店,屈楠出校門後走了不到十分鐘便來到了就近的酒店,他在便利店拎了一聽罐裝可樂,邊喝邊上樓,同時習慣性地打開了那位主播的直播間。

這位主播名為“芳心縱火家”,當初屈楠就是被這個騷氣的名字吸引來的,“家”往往是指掌握某種行業要領和實踐經驗的人,他聽說過“芳心縱火犯”這個梗,但把“犯”改為“家”的操作屬實騷氣。

“芳心縱火家”不僅名字優秀,唱功也十分出色,尤其是那種溫柔渣男音簡直長在了屈楠萌點上,就憑這些優勢,這位“芳心縱火家”獲得了屈楠的關註。

新人主播沒有任何粉絲基礎的話,一開始是很難積攢人氣的,但“芳心縱火家”有一位神奇的榜一,也就是屈楠,榜一性別男,關註人只有一個人,每月都會花費一萬多充值成為總督,每晚禮物刷到飛起,且只送貴的,因為這些禮物會觸發抽獎提醒,其他直播間的粉絲便會傳送到這裏。

毫不意外的,看著“芳心縱火家”在很短時間沖到唱見電臺排行榜前十名,屈楠體會到了玩主播養成的樂趣。

主播每晚九點上線,屈楠往往會提前進入直播間,然後很乖地蹲點。然而今天晚上屈楠罕見的遲到了,他翻看彈幕,發現今天的主播在九點四十才開播。

主播:“今天上播遲了,大家來的都好早。”

彈幕裏的小粉絲們積極回話:

【燒烤芳心鴨】:早早的來是因為不想錯過哥哥的每一刻!

【突突突嗚】:主播播今晚遲到是去幹什麽了呀~

主播:“去縱火了。”

這位主播很註重個人隱私,年齡住址之類的從不透露,要是有人問,他大多顧左右而言他,沒過一會兒就把話題帶歪了。

要不是屈楠這位神秘榜一很少說話,大家都要以為主播是為了提防這位狂熱粉絲了。

然而,就在主播說完這句話不久後,屈楠把房卡放入了卡槽,騰出一只手打了一行彈幕:

【渣渣】:今晚一把火,明早派出所。

神秘榜一忽然現身,彈幕間其他粉絲熱情歡迎。

【燒烤芳心鴨】:給大哥牌面!合影!

【突突突嗚】:啊啊啊啊!富豪養我!

【小火柴(房管)】:歡迎大哥進入直播間,請大家註意彈幕禮儀,有序歡迎。

【愛吃榛子的貞子】:歡迎大哥!

下面便是千篇一律的列隊形歡迎,彈幕刷屏速度奇快,直播間裏頓時歡騰起來。

雖然屈楠在現實生活中很喜歡拉幫結派扯話題,但到了網上,本性得以展露——他熱衷把所有企鵝群和微信群消息屏蔽掉,全天手機靜音開振動,很少在群裏冒泡。

所以直播間裏的所有人都把他塑造成了高冷的霸道總裁人設,大家都知道榜一錢多話不多,一旦抓住榜一說話,簡直比歡迎主播都熱鬧。

就在大家刷屏的時候,主播說了句話:“渣渣你來啦,好久沒有在彈幕裏看到你了。”

屈楠的昵稱叫做渣渣,他很喜歡主播叫著兩個字,貶義的字眼從對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不僅沒有惡意甚至還有種撒嬌似的親昵。

恰巧方才屈楠插上了耳機,“渣渣”二字順著左右聲道傳到他耳朵裏,然後一路流到心田,縱火萬裏——屈楠很可恥地臉紅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燙燙的,於是連忙就著喝了一口可樂滅火,本來想要回一句話,卻幾乎失去了動手能力,他不爭氣地聽到主播換了話題,深感無能為力。

這位縱火家兩個字就把自己叫麻痹了,瞧瞧這點出息,屈楠盤腿坐在房間的床上,把可樂放到一邊,想要再次在直播間冒一個泡,哪怕只是一個表情包。

然而就在這時候,歌曲的伴奏響了起來,主播要開唱了,屈楠立刻把寫好的彈幕刪掉。

因為這位主播從不在唱歌中途暫停聊天,而自己這句話打上去說不定會讓他暫停,但要是不暫停的話,一首歌的功夫這條彈幕早已經被頂得看不到了。

算了,晚點發。

然而屈楠聽完一首歌後熱血上頭附贈的勇氣早已經耗光了,他安安靜靜地潛入水底,今晚不打算冒泡了。

開學報道第一天屈楠徒步忙活了好幾個小時,現在他渾身都是汗,很想沖個涼,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燎原似得在讓他坐立不安。

但屈楠一秒鐘也不想誤過直播,他心想:等熬到十一點,主播準時下播後,馬上就去沖澡。

然而,就在他閉眼聆聽的那一刻,主播輕輕咳嗽了一聲,這聲咳嗽讓屈楠想起了一個人——席景堯。

他今天下午去報道時第一次見到席景堯,那家夥也是這樣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或許是嗓子癢也或許是嗆了一小口風,簡直和這位主播一模一樣。

“真是陰魂不散”,屈楠不得不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把席景堯的臉自動代入了主播身上。

代入後,這張臉就賴上了主播,屈楠甩甩頭發想要把這張貼圖臉清理掉,然而席景堯的臉不但沒忘掉,還得寸進尺地幻化進入了直播間。

在屈楠腦海中,只存在於二次元的這位主播被席景堯全須全尾地替代了,仿佛以前的主播不存在了,現在存在於屏幕那邊只是那冷面的學長。

屈楠忽然後悔自己沒有死皮賴臉地跟席景堯回宿舍,跟他回去的話就沒有這麽多毀主播的幻想了。

“改天找理由去他宿舍檢查有沒有直播器械。”屈楠飽腹感很強烈,也不知道氣得還是二氧化碳填充的。

雖然屈楠看席景堯很不順眼,但沒到完全不能共處一室的地步,主要還是怪表白墻的那張照片,不然自己也不會為了避嫌來住酒店。

“禍害。”屈楠憤憤地後仰倒在床上,幾秒鐘後,他觸電似得翻身起床,倒在一邊的可樂灑得底兒都不剩,不僅僅是自己身上,雪白的床單被可樂弄臟很大一片,沒來得及滲入的一灘還在跳著小泡泡……

現在好了,拜席景堯所賜,遠在校外的屈楠不得不手忙腳亂地去洗澡了。

無辜席景堯哪裏知道,即使他什麽都沒做,屈楠已經在心裏給他記了很大一筆賬。

當晚主播按時下播的時候,屈楠才收拾好了自己,不知為何他一直失眠到了夜半兩點。

幸虧屈楠是只資深的夜貓子,即使失眠一整晚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擻,八點回校時,仿佛昨晚失眠的不是他一樣。

明濟廣場人有點多,屈楠一眼掃過去便看到了站在最中央的席景堯,這人個子高挑身著霧霾藍短袖襯衫,很容易認出來。

“找誰呢,席景堯嗎?”

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冒出來,屈楠回頭一看,是學生會主席王容臣。

王容臣或許對混搭風有什麽誤解,寬松白半袖偏要搭配土黃色短褲,如果除去腳上那雙配色奇怪的新百倫慢跑鞋,整個人活脫脫一只原味冰淇淋。

原味冰淇淋看到屈楠尬住的表情,有些無語地拍了他肩膀一下:“晨跑,隨便穿的。”

“不好意思,早上起來有些懵。”屈楠僵硬地笑著說,“王主席早上好。”

王容臣問:“我來看一眼就回去換衣服,對了,你席學長呢?”

“被眾人圍在中間那位就是。”屈楠擡起下巴朝廣場中央一點。

王容臣揉著頭上的卷毛,踮起腳往廣場中央張望,“沒啊,我怎麽沒看到?”

“最惹眼的那個。”屈楠伸出手遙遙指著席景堯的方向,“萬花叢中一點綠。”

“我看你一定給他加了濾鏡,那麽多人我哪能看清楚。”王容臣摘下圓圓的眼睛,拎起短袖邊擦邊說,“表白墻的那張照片都被流傳瘋了,話說你怎麽看上他的?那個人對朋友還好,對待愛人簡直不把對方當人看。”

聽到最後一句,屈楠倏地咬緊了後槽牙,下頜肌肉隨之繃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