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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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寶佛冠(6)

在此之前,誰能想到所謂的盤龍原來是條地下暗河。而暗河在喀斯特地貌常見,在草原腹地屬實不多。而這條如龍盤臥的暗河在此流經千年,手機的微光下,河水波光粼粼不知道河中有什麽類似金屬特殊物質,可以反射。江岸蹲下雙手掬起一捧水,封小雲舉著手機,這水又毫無變化。

江岸說道“那東西應該是沈在河低”

隨著手機的光移動 ,河面仿佛也出現了一條游走的星光。

宮一道一時間看呆了,這滿河的星輝,仿佛是穹頂墜下來的無數星子浮於水面,隨之起伏。盛大奇異而美麗在暗夜中包裹著每個人的心臟,撲通撲通。

四個人沿河走了半天,手機中的電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然而這盤龍河仿佛永遠沒有變化,彎曲的河道,盛滿星子。仔細觀察,每處曲折又與之前不同,

江岸指針已經堪堪掃福過11,古人的十一點到淩晨一點,為子時三更,也有人稱這段時間為逢魔時刻,再加之宵禁,千年的古人,此時應該酣睡的正香,定不會理會他們這幾個後輩的來訪。

江岸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不知道為什麽剛剛自己會產生這樣的聯動,千年以來,無論將相黔首,皆成黃土。哪裏能真的管他身後之事,他隨之又想,千年之前,是不是也有一隊人馬,趁著夜色,入暗洞,沿著盤龍河逡巡。

“在想什麽?” 封小雲問道。

江岸沒有隱瞞“突然想到千年之前,是誰站在這裏”

封小雲心裏一驚“剛剛,我也在想這個”

江岸斂了神色“應該沒有那麽巧合,咱們小心”

走在前面的小桂花忽得駐足,擡頭。後面的幾人看到從她頭頂撒下一道明光,就好似在舞臺中央,四周皆暗,唯有中心的追光。

柔和月白的光籠在小桂花身上,仿若一層薄紗,很像古人帶的帷帽。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抹窈窕的倩影,別的看不真切,如夢似幻。封小雲覺得,剛剛那種厚重感又重新聚集,趴在自己的每一個毛孔上。

“快看”是小桂花的聲音“哎呀,你們快點”她隨之轉頭,沒有看到後面的三人仿佛剛剛被人按下暫停鍵,剛剛恢覆自如。

封小雲嘗試著出聲“我們…我們過去”聲音是說不出的暗啞,就在幾秒之前,她明確的認知,身體僵硬,無感喪失,口不能言。

身側的宮一道快把小眼睛瞪出來了,仿佛還沒有認知到自己可以發聲,機械地跟著前面的江岸和封小雲走到小桂花站定的地方。

那,那是月光。

日月永恒,這道千年前的月亮曾照亮了誰?誰又是月光第一個鋪滿身的人。

月光透過汪汪的水,他們的頭頂是茫茫綠野,草地上一個套一個的水泡子常見的很,誰也不會俯下身去看一看,也許牛馬飲水的時候會註意到,水底之下,別有洞天,可是飲水的馬擡起頭,眨眨迷茫的眼睛,接著咀嚼起水旁的嫩草。

頭頂一條小魚快速游過,藏在團團水草中,隔著這層汪汪的水鏡,月光隨著波紋蕩漾,層層疊疊,落在身上,好像布料上的暗紋。

小桂花開口“你們看”說著她緩緩轉動自己的身體。

封小雲發現。

她衣服上的光痕並沒有變!

封小雲不知道怎麽表達,光就像是被按下快門,保留著固定的形態,無論底下站的是誰,身上留下的都是同樣的光痕。

江岸和封小雲對視,不言自明,心中隱秘的感覺快要破土而出,這是一道被保留了千年的月光。

小桂花退出光幕,這樣光便直傾瀉在地上,積素如雪。清明澄澈的月光地上,幾出暗色點綴期間。宮一道瞧著那幾個暗下來的落點,總覺得莫名熟悉。

他說 “這些灰影,似乎在哪裏見過”

話音一落,小桂花擡頭,頭頂的游魚和水草和這暗點,並不能一一相應,再說魚兒游走,而這光確實不變,小桂花收回目光,是了,這就好比是千年前年的一張膠片,只是他們還未找到合適的暗房破解。

灰影落點猶如隨意掉落的寶珠,落點沒有什麽規律。

不,不對。

封小雲擡頭,宮一道聽得她的聲音有些急“這個我們確實見過,在黑魚部族”

宮一道“黑魚部族?”驀然他想起來了,“是那個漆黑大盤”上面繪制的是星圖。他接著說“可惜,那盤子太大,我給扔車上了”

“不礙事”封小雲搖搖自己的手機,那天和方林通話,網絡不好,她特意又照了照片傳給方林,不想在這裏派上用場。

照片放大,和地上的灰影進行比對。

宮一道說“怎麽會這樣?”

兩處的星圖並不能完全一一對應,而是有三個地方不同。

“也許是我想錯了”封小雲收起手機,俯身看著月光星圖,怎麽就對應不上呢,心中似乎有一只小小的手一路推她至此,難道真是她想錯了,在思緒中,她如同舀水般在空氣中虛撈一把,這是,是一種陌生的觸感,冰涼潤滑。

她回頭喊道“江岸?”

江岸眼中,灰色的暗影在纖纖素手的推移下,慢慢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就好像千年萬年前,天河銀光,有一只玉手輕輕把那個星子投入河中。

這灰影竟然能移動!

封小雲按照記憶,把手中的灰影按照大盤星圖重新擺放。吧噠,時空的縫隙漸裂,大元的風從千年吹過,那日黃沙漫卷,甲胄獵獵。

星圖正位,散碎的星光滾滾向上,光柱之內,風帶出幾粒黃沙,帶著罟罟冠的女子爽朗笑聲依稀可辨。

封小雲把手觸進光柱,她的身體接近透明。江岸緊跟其後。兩人沒入星光,而光柱並無變化,黃沙枯草,這場風還未息。

宮一道楞楞瞧著消失的兩個人,“他們,這…就進去了這是上哪了”他張著嘴,聲音帶了哭腔,轉而朝著身邊唯一的人求助。

小桂花不耐煩的把他下巴朝上一合“哪裏,應該是長生天吧,都說元代無王陵,馬背上的民族不拘小節,瞧瞧,弄了這一處,這可比什麽地下水底安全的多”她的話裏透著濃濃的輕誚。

“咱們怎麽辦”

“怎麽辦”小桂花拎起宮一道的的後領,跳進光柱“就這麽辦”

“啊,我怕死啊”宮一道後半句消失在暗河下,水泡子之上,一只青蛙一下子躍進水裏。

水面的平靜被巨大的入水聲砸破,一個穿著紅色衣裙的女子正在水面沈浮,

封小雲看著水面,這裏是一處大湖,四野無人。他們兩個在這裏枯坐了半天,也沒等到光柱中的兵卒和女子。有了之前的幾次出入幻境的經驗,兩人不在分開,牽手沿著湖邊前行。

突的,從身後奔過這麽一個女子,看她衣著,金釵委頓,繁覆的紅色衣裙像是喜服,她跑到湖邊,顧不得其他,淚水漣漣,花了新妝,盈盈拜下。檀口鶯啼,自言是被人牙騙去,將她好好一個清白女子,賣至了花樓。

無盡的草野,奔跑的花樓女子,封小雲和江岸只當自己是座泥像,可是那女子的淚水陰濕了封小雲的T恤,她一口一個“同為女子,姑娘怎地就不能感同身受,救我於水火”

封小雲彎唇,原來這道德綁架自古就有,看著女子嬌滴滴的好模樣,真是我見猶憐,不禁說道“咱們這現代人,這戲還不如古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丟人”

江岸不知道這麽一瞬,她已經想到無邊無際,一眼不錯地盯著這古代女子,女子雖然聽不懂封小雲說的什麽意思,大抵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細長的丹鳳眼滿是怨毒,一隊強人追至,打頭的一身短打,頭上裹著一方褐色方布巾,似乎沒有看到江岸封小雲,嘴裏罵咧,喊著葷話浪語直沖著女子而去。

那個女子回頭,深深剜了兩人一眼,跳入湖中,起伏片刻,水波歸於平靜。

那隊人也不去救人,呸,吐了一口濃痰,打頭的大漢用手背抹抹嘴大搖大擺的離開。

狂風又起,漢子的包頭巾飛至天上,他蹦著向上夠,頭巾打著旋飛到更高的地方,眼見著徒勞無功,漢子啐了一口“媽的,臭娘們,晦氣”

旁邊的小弟忙說“朗哥別為這草一樣兒的賤人動氣,只是這個姑娘之前有個員外老爺相中過,回頭鄧媽媽會不會算到你我頭上”

漢子頭也不回“那個娘們自己找死,於我們何幹,她是被她親老子娘賣的,自己還不知道,身契寫了賣入樓,自己無端端死了,鄧媽媽不去把她老子娘那三分旱田賣了,都算輕”一隊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褐色的頭巾落在腳邊,封小雲撿起來“江岸,把你打火機拿出來”

借著風,火苗很快怕上巾子,不一會兒,便成了黑灰。

江岸,雖然那些人看不見我們,但是這好像並不是幻境。

江岸拉過封小雲不許她再去盯著湖水“封小雲,你背負的太多了,連小學科本都把見義勇為改成見義智為了,你還要把一個不相幹的古代女人的性命背在身上嗎?”

江岸沒說的是,他們處於這異時空,任何一顆石子樣的變動都可以引起未知,他不能帶著她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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