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巨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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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魚(6)

聽到封小雲的論斷,小桂花嘗試著不再閉氣,人類的自我保護意識很強,當大腦下達這種危險指令的時候,往往要有極強的意志才能執行。

封小雲伸出手,她發現可以在水裏留下痕跡。不同於轉瞬即逝的水紋,而是像是透明的半流體水晶凍,手指滑動,在它的表面帶出一道細細的劃痕。  進入洞穴越深,這種液體濃度越大。

從外面看,潭並不大,不承想,潭底藏著這樣一處巨大的天然洞穴。洞內高大的水草纏節在一起

“那是什麽?”

封小雲朝著一團亮晶晶的東西游去。

她手裏拿著一只青綠色的耳環。

“點翠嵌紅寶石耳墜”小桂花說出它的學名。

封小雲豎起大拇指,她只會形容,藍加紅耳環。

江岸“喜歡?”

封小雲搖搖頭,她指指水草下面。

這裏堪稱小型珠寶展,戒指,珠鏈,材質大多是松石,蜜蠟和珊瑚。這是蒙古貴族的身上大多佩戴的寶石。

封小雲手裏攥著那只耳環雖然她不識這種工藝,但她記得看過相關紀錄片,所謂翠是翠羽毛,現在翠鳥幾斤滅絕,會這門手藝的的皇家工匠大都改行,這耳環是個老物件。

她遲疑“難道祭祀從百年前就開始了?”

無法想象這個潭底埋著多少人的屍骨,洞口的人聲漸小,變成小心翼翼的足音,三人對視,繼續向前。

潭底的深穴並沒有七扭八拐,往前,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和幻境裏如出一轍,封小雲想起黑魚的記憶,通道漆黑,通過這裏後,會不會有還有一條黑魚正張著嘴等待著他們。她用力甩頭,這種時候,最忌諱自己嚇自己。

手心傳開熟悉的溫度,江岸拉著她的手,眼力是化不開的繾綣。

本身落在最後的小桂花從後面大裏拍屠狗的兩個人“死生之際,還能卿卿我我了,佩服佩服”

對視的江岸和封小雲好像剛醒過來,他們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剛剛那一剎那,江岸只想擁緊懷裏的嬌軟,再不放開,哪管身在何處,此時是何時。

只想大被一蒙

不知道想起什麽,兩個人同時側頭,錯過對方的目光。

這地方很邪門,有什麽無限放大心底的欲望,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剛剛封小雲濕漉漉的眼睛,江岸默默把短刃放在自己手心。

安靜的洞穴,人聲漸進,不同於開始的小心翼翼,這行人現在似乎解決了什麽,開始放心的交談。

不在遲疑,封小雲沖在前頭,第一個擠進通道。

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這裏面確實是那處水窪

也確實有一尾同樣大的黑魚靜立在水中。好像被未知的物質密封了一樣。

進入這洞穴盡頭,開闊的地帶反而稠密感更強。

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半實質液體的阻礙。這裏沒有光源,但是卻不漆黑,液體散發著淡淡熒光。

小桂花走到洞壁“在這裏”

之前失蹤的屍骨都被這種液體封在洞壁上,江岸的短刃觸碰

這裏已經凝成實質,就好像是琥珀一樣,透明的物質,包裹著數具人骨。

江岸突然說“這些人也是像我們一樣,從狹窄的通道擠進來的嗎”

他更像是自問自答,穿過黑暗的像是產道的冗長,迎接的,不是大自然的天光,生的希望,而是落入魚腹的絕望。

這些人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到這裏的?

部族的人已經開始進入甬道,看來,這裏並不是什麽秘密地點。

除去水窪,並無藏身的地方。可是黑魚還在,這裏的黑魚和外面的那條極其相似,身上的瘤子,尾巴的長度,唯一的差別,是這裏的,眼眶空空。

已經能清晰地聽見腳步聲了,江岸率先入水。

“怎麽這麽瘆得慌”一個聲音粗噶的男人說道

“不會說話就把你的臭嘴閉上,海龍沈睡不過半個時辰,我們趕緊把龍肉割好”

被訓斥的漢子很是不服氣,“那次不是一小會兒就好了,哪裏用得上半個時辰”他越說越氣,沖著剛才說話的男人撒氣“羊糞牛屎一個臭,阿如汗,你捧了族長的臭腳,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

黑暗中的三個吃瓜群眾一號,不由得心頭一動“這麽點人口的部落,還有這事,果真男人們爭風吃醋起來,真沒女人什麽事”

吃瓜群眾二號,目光灼灼,眼中似燃起簇簇火苗。她附到封小雲耳邊小聲說著什麽。

封小雲低低回應“你直接去問江岸要啊”

小桂花“我怕你吃醋啊”

反正在黑暗中,也沒人註意到封小雲亂飛的白眼,她傾身向前,呼出的濕熱氣息噴灑到吃瓜三號的脖頸上,因為這個動作,落下的絲絲長發拂過他的喉結,癢癢麻麻。江岸手上用力,整的身體用力,好像是皮筋拉倒極致的緊繃感,是以,封小雲的小手摸過去,一路鼓鼓硬硬。

江岸捉住她做惡的小手,誰知手如游魚,很快游像他的大腿,他偏偏還不能發作。

很快,魚兒鉆進了他工裝褲的口袋,摸出了裏面的打火機。

就是為了拿個打火機?

幸不辱命的封小雲啪回原來的位置。

吧嗒

“什麽聲音?”阿如汗帶著緊張,他原地轉圈看向四周,並沒有什麽異動。

“真~~是個慫蛋,呸,”之前的漢子借題發揮

阿如汗說“你們真的沒有聽到吧嗒的一聲嗎,我們現在一點閃失都不能有”透過魚眼,可見他此時擺好香爐,點燃三只線香,很快煙霧裊裊,淡綠色的青煙消散。

小桂花同時也用打火機點燃了什麽,然後把手中膏體輕輕抹在黑魚的眼眶上。

封小雲和江岸的鼻下一涼,瞬時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外面的幾人已經跳入水中,領頭的阿如汗行至魚尾處,小心地把魚叉入厚實緊致的魚肉中,隨著魚叉拔除,帶起一塊費白瑩潤的魚肉。

原來他們所謂的賜龍肉就是這般。

魚頭處,另一把魚叉重重插入,甚至好在裏面轉了兩番。

“你在幹什麽”是阿如汗憤怒的吼聲“這樣是對海龍神的大大不敬,龍尾取肉,龍頭不可褻瀆”

那個孩子滿不在意,“別拿那一套忽悠老子,什麽海龍神,不就是魚精嗎,咱們在幹嘛,不就是趁著這黑魚怪睡上一會兒,偷人家的魚蛻,偷都偷了,怎麽還要偷的有禮貌一點”

阿如汗的臉漲的通紅,“這是規矩,今天已經出了這麽多事,我不想和你計較”

“□□,吉日莫,咱們趕緊走”說罷他先行走到通道口,轉頭對水窪裏的漢子說“再不走,海龍神就要蘇醒了”

這話像是怒火的開關,那個漢子急速跳出水窪,撲倒阿如汗,如同瘋狂的野獸,拳拳到肉,一拳一拳專向阿如汗臉上招呼“讓你奉承,讓你巴結,你不是仗著和族長關系好麽,來啊,讓那老頭親自來救你啊,”

剩下的□□和吉日莫先是手足無措的看著兩人,然後趕緊拉架。

阿如汗抹了嘴角的血,一拳沖著漢子的右眼,那人被打得狠了,吐出一口血痰“來啊,老子不怕你,活了一百多年,老子還不知道女人是什麽味兒的,圈在這麽個不生不死的地方,我早膩了,你姐姐,琪琪格,那是要嫁給我的人,就是為了當初你不去祭潭,去給那個鐘老頭賣屁股,那一年,是我阿爸去的,我阿爸,你們以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你有什麽能,有什麽的!”

阿如汗爆起“你胡說,胡說”兩頭野獸發瘋的時候,無人可敵。

通道外,有什麽磨蹭石壁的聲音,這是黑衣蘇醒的前兆。

□□顫抖著說“快呀,別打了,海龍神要蘇醒了”

扭打在一起的人充耳不聞,吉日莫一跺腳,撿起阿如汗丟在地上的魚叉。拉起□□“走吧,有了海龍肉,好歹交差,難道陪著他們等死嗎?”

□□猶豫,可是阿如汗,族長……

前面的吉日莫“難道祭壇你的額吉沒有去嗎,憑什麽他家不出人,就因為人口少,只他和他姐姐,還是因為他姐姐會怕族長的床”

吉日莫頭也不回,□□想想也緊隨其後。

地上只剩下一柄魚叉,被按在地下的阿如汗,伸直胳膊,摸到魚叉,奮力向上一揮,眼前是人眼珠子瞪的極大,好似要從眼眶裏蹦出來似的。

有什麽落在他的臉上,熱熱的,黏黏的,他擡手一抹,是血,別人的血。他忽的一下子把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掀翻,坐在地上大喘著粗氣,又不死心的爬過去,顫著手指試探鼻息,

完了,死了,死的透透的。

是他自己,通道外面鱗片滑動穴壁的聲音刺耳難聽。海龍神已醒,困在這裏死路一條,就算掙著命,在海龍神面前撿了活路,岸上的部落也饒不了他。

思及,阿如汗抱著腦袋,靠在角落裏後悔。

突然,窪裏的魚蛻如土委地,卸到水中,窪裏的水濺射到地上,觸碰到地面的水像水印般聚簇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個剔透的小球,向四處散去,滾到穴壁,融進上面的流質。

失去遮擋的三人和墻角的男人,就這麽沒有一點點的防備,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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