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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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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魚(2)

冰河不開,天鵝不來,駿馬經不過風霜,大雁甩不掉自己的影子,冬長夏短,誰也逃不過,長生天的規矩……

呼倫貝爾草原號稱世界第三大的草原,但是它到底在哪裏,怕是最有經驗老牧民也說不出個道道,這片上天賜予巴爾虎人的草地,盡頭無垠,誰也不知道草原腹地有什麽。

車行進三個小時,游人漸少。前面的土路碎石多了不少,已到盡頭,江岸下車,這裏不見車轍印,導航到這裏,一片空茫。

再向前,綠野連天,莽莽草原,不同於瀚海的狂沙漫卷,死地森森。

草原腹地,仿佛被紅塵遺忘,沒有任何人的痕跡,只有滿眼的綠,好似昭示著這裏的生機,深入草原,車行在野草地上,當地人稱之為穿越,而死門即在生門後。

一切都是未知,一個小時前,他們最後見到住在野草地邊緣的牧戶,那漢子也說不清他們的地址,不過手指虛指一個方向。

酷路澤後掛了自掛式拖車,裏面都是一罐罐的汽油。在草原上,不會像在沙漠中一樣斷糧缺水,實在不成,總還有草根肥蟲,是以,在草地失蹤的報道不多,人們也難以把這裏和危險恐怖相聯想。

實際上,草地上最怕的是迷路,當一小時後風景依舊的時候,很容易讓人恐慌,這裏太空,很難找到參照物。只有車上的裏程數顯示著他們已經深入腹地,東珠到底在哪裏,向東多少公裏?

江岸心裏也沒數,只能向前,汽油量用帶到一半,不論找見找不見,都得往回返。

酷路澤進行了改裝,四只輪子穩穩地在草地前行,高車身不僅僅是為了隔絕地上的蚊蟲,更多的是為了應對草地上隱藏的水泡子。

在草原上,密布著不少這樣的小型沼澤坑,有經驗的人,帶著草杖探路前行,但是開車就行不通了,不離得近了,長尾草掩蓋,是看不清水泡子的,江岸沈穩的架著車,緊盯著車前,他看著腕上的漢密爾頓,指針已過午,這代表著他們在野草地上已經行進了兩個小時,毫無所獲。

剛一下車,宮一道扶著車門開的幹嘔,很多人都會有這種情況,無論是雪山,沙漠,還是草地,在枯燥單調的環境待的久了,會讓大腦產生眩暈感。

看著小桂花精神百倍的樣子,宮一道不禁在心中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他看著,小桂花盤坐坐在草地上,雙手垂下,閉目養神的樣子。  也學著在她旁邊坐下來,好似真的吸收了天地精華。封小雲看著這兩人,也就坐了下來。

正在支鍋做飯的江岸看著這三朵草原花蘑,一時間不知道該叫那朵好。

哎呦,宮一道跳起來“有蟲子”,捂著手臂大叫,可別是草爬子。宮一道心有戚戚,這東西學名叫草原革蜱,弄不好要死人的。

封小雲幫他把袖子擼起來,果然,蟲頭已經鉆入皮膚,留個皮膚在外面蠕動。

宮一道□□臉,“呸呸呸 ,還真是,這玩意一般也不咬人啊,平時我都挺註意”

江岸拿著打火機,對著蟲子屁股小心的燎起來,這也是牧民常見的做法,可這蟲子屁股一撅,反而更加用力往裏有鉆。

封小雲看了半天“不行,宮一道,咬你這只太軸,都後院失火了,前頭還只顧自己快活”

宮一道的嘴角快垂到草尖尖上,“這可咋整?”最怕草爬子整只鉆進去,毒液進入血液,進入心臟,藥石罔靈。

封小雲當機立斷,揪下了蜱蟲的後半截。這樣做,避免了蟲子整個進入皮膚,但是蟲體前段也暫時取不出來,現在只能回城區,林業醫院有血清,註射了蜱蟲血清就沒問題了。這蟲子吸飽了血,身子大了好幾倍,常見的蜱蟲都是棕黑,這只卻偏向赤紅色。

被隨手扔掉的半截蟲體,用力蠕動沒有蟲頭的軀體,重新埋入草皮之下。

幾人重新上車,好在初進腹地,用衛星電話聯系了醫院,江岸算算裏程,時間尚且還寬裕。

汽車轟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地方竟然還有其他人!那是一亮改裝的悍馬,新車。裝備不錯,至於車技,只能說裝備不錯。

那悍馬在後面一個勁按喇叭,看見江岸停了車,從悍馬上能下來一個帶著小眼睛的白胖男人。見著江岸根見著救星一樣,他雖然技術不行,但是這點子眼力還是有點,江岸這車這人,一看就是好手。

他抓著江岸的手,“大哥,那邊有個孕婦要,他們車陷水泡子裏了,我這一個車也拽不上來”

江岸回頭,那邊宮一道吃上了小桂花的綠豆,病號似的占了大半個後座,刷手機。

“你還成吧?”

宮一道帶著耳機點頭,“蹲,小僵屍蹲”

草原的上的山低矮連綿,繞過一個山頭。

那邊果然有黑色越野,大半個車身陷在汙泥裏。朝上的車門開著,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女人正在呼救,隨著她起伏的聲音,車子似乎又下陷了二寸。

常年跑野外的都帶著拖車繩,平時被叫流氓鉤的拖車勾這時候派了大用,兩輛車,一個往左邊使力,另一輛在前面。這樣的側翻,就怕車身擺正後,因為慣性倒向相反方向。

好在這泡子不算深,陷裏面的也是輛悍馬,車況好,兩邊使上力,裏面開車的司機,借勁也就出來了。尤然如此,也是耗費了不少時間。

開車的是個有點歲數的男人,皮膚黝黑,只一眼,雙方就斷定,這是個長跑野外的。

這個男人自稱阿融,是個不住在內蒙古的蒙古族,是拉力賽,英雄會上的常客。這片野草原,也不是頭回來。這回是因為小舅子研究生上岸,攛掇著來。本來媳婦懷孕,他不想過野草地,無奈揣著孩子的媳婦兒說等孩子出生得好幾年出不來,這才想著穩當點,去個來過的地方,沒承想,剛紮進來,就陷了水泡子。

那個小眼睛的男人心虛的低下頭,估計這就是傳說中的小舅子本尊。

三輛車一字排開,在夕陽中沖破一條條天際線,奔向遼闊的前方。這時候,天邊被烏雲卷了起來,層層黑雲覆壓,仿若奔騰的千軍萬馬。

“不好,雲往北,發大水”阿融說道,這必是一場大雨,頃刻,雨落如豆,砸在車窗上,漸次,豆落頻率變大,不一會兒,已是傾雨如註。

三輛車艱難地穿越濕滑的草地,這雨下的又大又急,最怕把各處的小泡子連成一處,在著本就蓄水的草皮經次,只怕暫時形成新的泡子。這時候,等待雨過天晴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他們不能停 。

阿融在前,江岸殿後,前面的車突然急停,阿融下了車,敲後車的車窗

“走不了了,前邊大大小小全是泡子”幾人聞言從車窗探出頭,亮閃閃的一片,裏面盛著深深淺淺的烏雲,太陽貓在雲後頭,只露個邊兒。

“江岸掐了手裏的煙,等雨停吧”一般這雨,來得急,走得也快。

宮一道好好滴睡了一覺又一覺,倒是顯得那邊的孕婦緊急些。

不知道是不是在草原深處的緣故,不過是四點一刻,天已經有暗下來的勢頭。雨還是一科不停。

許是落雨,許是傍晚,宮一道拉上防曬服的拉鏈

“真冷”睡著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睡,幾人吃了壓縮餅幹,這天,開火是不可能了。

“等下”坐在副駕的封小雲伸出手去摸宮一道的額頭,燙手

剩下三人交換眼神,發燒,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聽著江岸那邊發動機的動靜,阿融急急下來車“過不去的,要是陷進去,麻煩就大了”

順著江岸的目光,阿融看見了後排昏睡,臉色潮紅的宮一道,立馬想到了蜱蟲。

“讓草爬子咬了?”

江岸點頭。

“槽”在草地跑過的,都知道蜱蟲的禍害。阿融抹了一把額前的雨水,恨聲道“我知道,這個病,有一個人可以治就在這附近,是個瞎了一只眼的老頭兒”

“附近?”

阿融帶著滿身水汽上了車。

“幾年前,我頭回來這片草地,這地方其實有名字,領隊大哥管它叫黃昏之地,獵戶座第一顆星直射的矮山,後面有個巨大的坑洞,老頭就在那,上回,也是有個兄弟讓蜱蟲咬了,他用馬刀去挖那蟲子,結果刀劃傷了大腿的動脈,那血噴出來,你們知道嗎,人的臉瞬間就白了。巫就是這個時候出現是,他瞎了一只眼小,往我那兄弟嘴裏塞了一塊白色的什麽群。

被劃破的血管就那麽長好了,生死人,肉白骨,就像是夢一樣,我們把全身的現金拿出來,他把錢撒在草地上,只說要得救的兄弟第二年早些時候再來。他說去天坑邊上找他,而且讓我們起誓 ,不許和別人提起這件事”

說到這裏,這個漢子側過頭,避開江岸的眼神。蒙古男人,一諾千金,說完,他下車,大步流星。

粗礦的聲音透過雨絲傳過來,“矮山就是我們身後的第三座”

江岸回頭,來路方向暗淡在暮光下,仿佛有沈寂千年的巨獸,只等他們喚醒。管他呢,是狼是虎,是福是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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