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妴胡(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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妴胡(7)

晨起的山風刮過,封曉雲摸摸耳朵,有些涼,把車窗搖了上去,行至大興安嶺腹地,人跡罕至,除開酷路澤,後面只有一輛五菱宏光,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

江岸也從後視鏡裏看到了那輛半舊的皮卡。

藍牙耳機的信號不好,開車的人只得把手機公放。

“兄弟,這個月十八,我結婚,小胡,安虎我都叫來,你也一定來,”聲音忽大忽小還夾著雜音,封曉雲還是聽懂了,這是婚禮邀請,沒想到,這麽塊冷硬堅石還有人邀請他。

“好”

“那好嘞,兄弟,回頭我把地址發你,你加我微信,就這個手機號,我給你報銷機票”

封曉雲懶得再聽,打開手機刷起了微博,那邊江岸又接起來第二通電話。

“啊”封曉雲摸著被撞痛的頭,“江岸,你幹什麽?”

旁邊的人沒有回應,將車停在路邊,專心聽起電話來。

“黃廣志死了”江岸側身朝著封曉雲說道

“死了?怎麽死的?”

“車禍,在高速上撞上了一頭鹿。”封曉雲看著對方眼睛中的濃濃迷霧,開口“這個死法挺別致,我是說不一般啊,但是咱們這地方本來就麋鹿,黃羊子多,每年也有不少因為野生動物出事的,但是出命案還是頭一遭”

江岸瞇起眼睛:“要是你丈夫死了……”

“你丈夫才,不對,姑娘我還單身呢”

“我是說假如,只是假如,你丈夫死了,你的反應是什麽?”

封曉雲實在是不想回答這個二五仔的問題,又耐不住對面眼中突如其來的鄭重,只好草草的說:“必然是悲痛萬分,然後給他辦一場宇宙無敵豪華葬禮。來紀念我們上通於天的愛情”

江岸閃過一絲興味“看來你未來的丈夫,有福了。黃廣志死了,他的妻子語氣輕快,並不悲傷。”

“那個肥黃,沒有兩塊豆腐高,又好色的很,這回他的嬌妻有了一大筆遺產,簡直是爽歪歪”說著想到那個肥黃畢竟是江岸的老板,封曉雲悻悻閉了嘴。

誰知對方卻說:“你說的那個嬌妻是黃廣志”

封曉雲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江岸見狀接著解釋道:“你還記得守林人說過,黃廣志碰上了富婆,是真的,而且這個富婆年輕漂亮,卻一心愛著黃廣志”

“這還是人間自有真情在啊,所以你不是肥黃的保鏢,是他妻子的?”

江岸輕笑“確切說來,是葉麗美女士的父親葉老先生的保鏢,我欠的是他的人情。”

海拉爾

即便是正午時分,但日光依舊化不開殯儀館的陰寒。

葉麗美已經在大門口等了許久,她實在是不想去停屍房看那個肥豬,對就是肥豬,自己為什麽和這麽個人生活了十幾年呢,現在自己看見他只有無盡的惡心。

小貓跟羊皮鞋子踩在堅硬的水泥上,讓養尊處優的她很是不舒服,正打算打電話催的時候,那輛熟悉的黑色酷路澤終於出現。

葉麗美對著江岸就是一通抱怨:“哎呦,我讓他慢點開滿點開,中邪了喲,真是神仙難救了咯,小江啊,這裏就交給你了呀,我的頭啊 疼的要死。”

說完這一大通,才像是突然發現江岸身邊還有一個人“呦,靚女哈,你好啊 回頭請你和小江喝茶”說著便要從兩人身邊裊裊而過。

“等一下,葉女士,勞煩你再把出事過程告訴我一遍,也方便我後續處理。”

葉麗美極不情願地駐了腳,“”我已經和交警講了好幾通了呀,他啊開車開的死快,誰能想路上突然出現一頭鹿啊,大晚上的本來視線也不好的呀,那鹿啊邪門的很,睜著那紅眼睛就好像盯著人啊,死不瞑目啊,”

“葉女士,你是說那個鹿死了?”

“可不是啊,血肉模糊的,能好那裏去啊”

江岸看著葉麗美齊齊整整的樣子“葉女士,那黃先生到底是怎麽去世的?”

“怎麽,那個膽小鬼啊,撞個鹿,把自己活活嚇死了呀,送去醫院搶救了一夜,今天早晨人就沒了呀,車子交警拿去處理了,真的,我怎麽就看上那麽個人噻?”說著葉麗美捂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

“我的頭,我的頭好痛啊”她用力地抓著自己的頭發,一頭保養的極好的長卷發,甚至被拽下幾綹。

“封小姐,麻煩你送葉女士去醫院”說著江岸扭頭示意身後的殯儀館,“我暫時離不開”

無論生前富貴幾何,身死後都是直挺挺地躺在那裏,無一例外。

停屍房裏,黃廣志已正由遺容化妝師整理遺容。江岸繞著他走了兩圈,趁著化妝師傅轉頭拿工具的時候,快速掀開了他的眼皮。是死人的青灰色,並不是紅色。無論是白斯琴還是葉麗美,都看到了詭異的紅色眼睛。

鈴聲響起,是封曉雲,那頭的聲音有些雜亂,一會電音與人聲重合,門口出現的封曉雲提提手裏的餐盒示意。

“謝謝,封小姐”

“嗯哼,江先生,您有禮貌的時候還是很紳士的。你的雇主葉女士自己找了兩個護工。”似乎知道江岸想問什麽,封曉雲接著說“雖然她還沒到醫院,頭就不疼了,但是她的錢讓她覺得,需要兩個護工。”

江岸夾起來一塊回鍋肉,漫不經心的問道“紅色眼睛,你知道多少?”

“最早聽說,是從文琪嘴裏,她總說晚上可以看到一雙紅色的眼睛在盯著她,我開始沒當回事,後來,在景區,肥黃喝多了,說自己也見過,在後來就是白斯琴和今天葉麗美提到的了”

“謝謝,回鍋肉有些辣,但是很好吃”

封曉雲看他專心吃飯的樣子,很斯文。她問:“江岸,你怎麽篤定我知道紅眼睛呢?”

“因為你表現的太淡定,不像你刷微博的時候,吃瓜吃的兩眼放光。江岸放下筷子,“走,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這些事,我們解釋不了,總有人知道。”

宮一道進門的時候,馮小雲他們二人正緊盯著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他這人有一個出眾的優點,就是會看眼色,見狀也不開口,默默的蹭坐在兩人身側。三人成犄角之勢,只聽見屏幕裏“各位老鐵大家好,歡迎來到小僧的直播間”。

宮一道忍不住問道“小雲彩,你們兩個就在這兒等著這個胖和尚直播?”

“閉嘴,”兩道聲線同樣冰冷。這日子真是沒法兒過了,手機裏的胖和尚一手拿著筍幹,嘴裏還在賣力的推銷。

“我們天雲山的筍,那是沐浴著佛光生長的筍,吸收日月精華,飽含天地靈氣。”

江岸實在聽不下去,反手送了十個火箭。只聽得電話那頭“感謝榜一大哥,我們這寺裏的小沙彌,終於有了稠粥喝。”又是20個火箭,這回那個胖和尚眉開眼笑,放下了手裏頭的筍幹。拿出一個大號的保溫杯,嘬了兩口水。

胖和尚悠悠開口:“傳聞是什麽?就是從一個人嘴裏傳到另一個人的耳朵裏。都說傳言不可信,但誰知道這第一個人說的話到底是真還是著杜撰?今天為各位緣主講講上海經,話說這山海經中有一種動物,生於鹽澤,形似鹿而非鹿,名為妴胡。”

封曉雲忍不住在公屏上留言,這和百度上說的不說毫無關系,簡直是一模一樣,不由得腹誹江岸,找的人恐怕是個騙子。

江岸無奈關掉抖音頁面,熟練的打開綠色軟件,對著一個頭像是某熱門電視劇海報,名為小嚴的微信轉了20萬。

小嚴馬上發來視頻邀請,看著江岸一頓操作猛如虎。宮一道腹誹這恐怕不是他一個外人應該看的,“江岸那個,我就不打擾你了”他邊說著,邊朝著封曉雲使勁使眼色。

無奈,他的眼角都快抽筋了,封小雲還是不為所動。這時候,視頻被接起“乖徒兒,好久不見,為師甚是想念,這聲音為何如此熟悉?”宮一道湊過去,這不是剛才那個胖和尚嗎?

看著屏幕裏閃現出宮一道的大腦袋,靜嚴頗有威儀的說道:“緣主,小僧瞧著您那頗有佛緣,不如求得平安符一枚。”

封曉雲再忍不住“江岸他真不是騙子?,

“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方靜嚴笑瞇瞇的說道:“《山海經》沒提的是那妴胡聲如鶯啼,眼如紅珠,惑人心智,令人癡癡暮慕。所謂妴胡,其實是那女子戀而不得的怨氣所化,若得其相助,便可令心儀之人也傾心於己。”

江岸和風小雲雙雙問道“那如果被施咒之人突然醒悟?”

這非常符合葉麗美的情況,電話那頭又說“但凡事物皆有因果,所謂蘭因絮果,那自然是施法之人或者施法之物出現了異動。”

如果真是這樣,黃廣志斷然不會自己斷了財路,那必然是妴胡出了問題,等等,似乎落下了什麽。

“江岸,你還記得黃廣志出事的時候嗎?葉麗美說他撞了一頭鹿紅眼睛的鹿,那就是黃廣志自己撞了妴胡,可是他為什麽這麽做?

黃廣志已死,這個問題永遠沒人能回答了。那邊的大和尚見這邊沒了動靜,幽幽嘆道“女娃娃,我勸你還是離我這不肖的徒兒遠一點,為了你好”

封小雲反應了一瞬,他這是在和自己說話?她偷偷去看江岸的臉色,一如既往,冰山負雪。

這算什麽,合著說話的,被說的完全沒在意的樣子。就這幾秒鐘封小雲的大腦在快速運轉。可她這人有個毛病,嘴太快。

上下嘴皮子一碰:“哎呦,謝謝大師提醒,不過,可不是我招惹您的愛徒啊。佛祖說,四大皆空……”

剩下的話未盡,封小雲向上瞥了一眼江岸。那是誰自己家的人,誰自己搞定的意思。這個看在靜言眼裏,怕是含情帶怯,還帶點委屈埋怨。於是,靜言火速下線。

封小雲看著黑掉的屏幕,嗯,這對師傅,怕是腦子都瓦特了。

江岸扯動嘴角,聲音低沈真切,仿若是草原上雷暴後的下起的冰雹——冷且硬。

他說:“小言說的對,我不是什麽好人。而且他現在也不是我的師傅。”這話說的好無情,江岸在心底默默補上一句,佛門清凈,他恐怕,永遠也洗不凈身上沾的血。

這兩人,真有一絲,蒼蠅下腳前,還得看雞蛋有沒有縫兒呢,這個江岸,也就是臉蛋子好看點,身材嘛,稍微看得過去些,想動姑奶奶的佛心啊,那還差得遠。

男人帶來的快樂都是短暫的,唯有搞錢才是畢生使命啊。封小雲若有所思的樣子落在宮一道眼裏,看著她盯著人家江岸的工字背心出神,只怕下一秒要流出口水來的模樣。

宮一道忍不住清清嗓子“呀啦嗦,那可是青藏高原……”那個原字直接都從青海湖拐到川渝公路去了。

封小雲一邊拉過宮一道,一邊回頭和江岸示意,這人就這樣,別介意,腦子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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