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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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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所有一切的嚴霜等待牧雲寒的時光是甜蜜而又苦惱的。她本不是個喜愛計較得失的人,可在情愛面前,她亦不能免俗。前兩輩子,她愛他愛得太過沈默、太過卑微,於她而言,世上最珍貴的珠寶都比不上他心血來潮時回眸看她的一眼。好不容易這一回,她原地不動,反倒是他一步一步地主動靠近她。

嚴霜肚子裏的孩子將要滿九月之時,牧雲寒終於料理完瀚州的事務,打算啟程返回天啟。因得凜兒上回是早產的緣故,嚴霜害怕這個孩子也在牧雲寒沒回來之前就出生了。可這孩子仿佛也同母後一樣,掛念遠在千裏之外的父皇。在嚴霜的孕期將將要滿十月時,還是安穩地待在母後的肚子裏。

同樣掛念著孩子的牧雲寒加快了行軍的步伐,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在他還來不及蕩滌這一路上的風塵時,薛或就呈遞上了折子,說皇後以議政事為名,同孤松拓和虞心忌有私。陛下離開天啟已有十月之久,皇後肚子裏的孩子卻遲遲不出生,恐怕皇後有混淆皇室血脈之嫌。薛或還呈遞了一系列的“證據”,說皇後娘娘有意危害陛下,想讓陛下死於瀚州,再由太子登基,自己垂簾聽政。

薛或奏折上的每一點都是按照他心中帝王的逆鱗所寫。陛下若是懷疑皇後對他的感情,並且擔心皇後威脅到他的權力,不知又能獨寵皇後多久呢?

宇文慎謹早就發現,無論陛下還是普通皇子時與文臣來往的書信,還是如今榮登大寶後禦筆朱批的部分奏折,都有皇後娘娘的手筆在。一個帝王能夠將自己的權力同皇後分享,又怎會容許旁人輕易汙蔑皇後呢?於是他說道:“皇後娘娘在陛下離開天啟一月時就被診出有孕,若是皇後娘娘有意混淆皇嗣血脈,又怎會讓自己處在如此不利之境。況且民間有十二月生子者,臣記得薛大人幼子的一名寵妾就是,怎麽薛大人沒有將那個寵妾亂棍打死,反而對此子大富大貴之說深信不疑呢?”

牧雲寒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朝臣中除了薛或,還有誰認為皇後娘娘穢亂宮闈的?”

其他幾個同薛或交好的文臣站了出來。

牧雲寒怒極反笑,他剛剛從瀚州戰場上回來,還來不及收起身上的肅殺之氣,這些文臣就要往他的刀鋒上撞:“好,很好,朕一離開天啟,你們就回過頭來開始編排皇後了。衛王、薛岳,朕命你們查清薛或折中所說,一條條地把謠言給朕澄清。待還皇後清白後,再以謀反罪處理方才在大殿之上信口雌黃之人!”

在牧雲陸的記憶中,除了幼時,從未見過皇兄牧雲寒像今天這樣生氣。可是無論作為兄弟還是作為臣子,他都不得不提醒皇兄這樣做的後果:“陛下,薛或等人編排皇後,死有餘辜。但陛下若將他們以謀反定罪,恐招致後世罵名啊!”

牧雲寒從龍椅上站起,一步步地走下臺階,扶起跪於地上的牧雲陸:“皇弟的良苦用心,朕記在心上。只是薛或等人兩次三番為難皇後,尤其這次,若他的奸計得逞,將會動搖國本,動搖牧雲氏江山!將他們以謀反處決並無不當。皇弟無需再勸,要讓他們知道,汙蔑皇後,會帶來何種後果。”

孤松直本因薛或誣陷皇後還要帶上他兒子十分生氣,可見到薛或是這樣的下場,他身上溢出的冷汗浸濕了衣衫。幸虧當初聽了兒子的勸告,龍有逆鱗,當今陛下的逆鱗就是皇後娘娘。陛下不是懦弱的先皇,皇後也不是朝中無根基的銀容妃。世族想要打垮皇後,通過後宮來保持勢力的方法已經完全失效。當初他還生氣兒子一意孤行要去從軍,可如今看來,若是沒有兒子同陛下和皇後的這點情誼,孤松家又能堅持多久呢?

侍官向嚴霜回報了在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嚴霜雖然對薛或的行為感到憤怒,可是這些在牧雲寒帶給她的感動面前都不值一提了。

嚴霜抱住下朝後徑直來找她的牧雲寒,這些日子以來各種覆雜的情緒讓她在這個她最為依賴的男人的肩頭哭了出來:“寒哥哥,常人言,帝王之心,最是難測。寒哥哥為何能夠信嚴霜直此?寒哥哥難道不怕那些大臣所說的牝雞司晨、穢亂宮闈的話嗎?”

牧雲寒也緊緊回抱住了嚴霜,他自十八歲以來,還未曾與嚴霜分別這般久,可再是思念面前的人兒,也顧及到了她的肚子:“因為你是朕的嚴霜,是這九州除了母後以外唯一一個不因朕姓牧雲而對朕好的人。你是朕登上這帝位的所有理由,沒有你,朕做這個帝王又有什麽意義呢?”

想起殿上牧雲陸提到的事情,嚴霜對牧雲寒說:“可是寒哥哥此番為了嚴霜,居然要族滅幾個文臣世家。寒哥哥這幾年不辭勞苦,日夜辛苦錄囚,明察秋毫,不濫殺無辜的美名全毀在嚴霜手裏了。”

牧雲寒輕輕撫著嚴霜的青絲說:“不拿這個震懾那幫文臣,他們怎麽能知道,你是朕唯一不能妥協的地方呢?為了霜兒,看來朕只能再辛苦錄個幾十年的囚,看看能不能為朕再掙來個美名了。”

嚴霜見勸不住他,便放棄再勸的念頭,想要同他分享這三生三世的秘密:“寒哥哥不是一直想知道嚴霜是怎麽學會的秘術嗎?嚴霜這就來為寒哥哥解惑。”

嚴霜用秘術為牧雲寒呈現出前兩世的幻境與今生的緣起。

牧雲寒首先記起了第一世的情形。嚴霜是他的堂妹,卻也是他唯一用正眼瞧過的女子,她有著自己的追求,不依附任何人而存在的追求。宮中不乏嬌艷的女子,可只要一想到她們為了男人的愛不擇手段,再美艷的外表其實也索然無味。

他既心疼自己這個堂妹明明還是個小姑娘就要承受護國重擔,可又慶幸因為他有她的陪伴而不再孤獨。以南枯世家為首的文臣苛責他久了,他也會懷疑自己。可只有嚴霜會在他身旁一遍遍地告訴他,錯的不是他,是被南枯世家擾亂的朝堂氛圍。

微斯人,吾誰與歸?可她為何偏偏是自己的堂妹呢?

在他還來不及仔細思索自己對於這個小姑娘是何樣的感情時,就被永遠地凍在了溟濛海的冰湖之上。

第二世的時候,他極早地發現了自己的情感。盡管他是她的堂兄,可目睹父皇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對於至尊之位沒有什麽幻想。他完全可以自絕爭儲的希望,只為換得一個同嚴霜在一起的機會。

可大端面臨著內憂外患,為了保護父皇和母後的家族,他不得不被卷入這些事情。為了能夠不連累他的小姑娘,他不能給她以承諾。況且小姑娘也是想要做將軍的人,他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而扼殺小姑娘的夢想。

等到他解決完這些煩心事,等到她實現了她的夢想,他們就可以忘記牧雲的姓氏,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可是為什麽偏偏要出現碩風和葉這個人呢?

當他知道一切的時候已經晚了,當他想對小姑娘做出承諾的時候也已經晚了。小姑娘呆坐時露出的笑顏不再為他,甚至連哭泣後紅腫的眼眶也不再為他了。

他不止一次卑鄙地想,要是他不顧朝政,不顧小姑娘的夢想,在碩風和葉再次出現之前,就將小姑娘烙上自己的印記。是不是小姑娘就是再喜歡碩風和葉,也會一直守著他?

可是他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既然她已不再愛他,他希望他在她心中,永遠是那個完美的寒哥哥,永遠是那個她在摩挲銀羽箭時,都會想起的,教她用箭的溫柔的寒哥哥。

記起令他心碎的第二世,他越發地感受到了這一世的美好。

還好這一次,他從小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堂妹,他可以放心地,不用克制地愛她。

還好這一次,她也愛著她,拼盡全力為他解除煩憂,讓他能夠毫無顧慮地將真心說出口。

盡管他們都與戍守瀚州的夢想背道而馳,可前兩世他們都為這牧雲氏江山奉獻了自己的生命,雖然要受墟神的控制,可是這一生他們終於能夠毫無顧忌、毫無保留地只為對方而活了。

牧雲寒不禁說道:“為什麽前兩世朕都那麽愚鈍。”

嚴霜咬住牧雲寒欲吻自己的下唇:“原來寒哥哥也知道自己愚鈍啊。寒哥哥不知道,你說我是你的好兄弟的時候,我有多傷心。”

牧雲寒只得舔舔她的唇以示抱歉:“那些小兵說,要經常逗逗心愛的女人,她們才不會跑。霜兒要知道朕沒什麽經驗,只能出此下策。”

沒有經驗這種話她愛聽,於是獎勵了他一個回吻。

唇舌交纏間,牧雲寒問道:“霜兒到底有沒有喜歡過碩風和葉?”他咬住了嚴霜的唇以示警告:“不過不管霜兒的答案為何,朕這一次絕對不會放手的。”

嚴霜拿起牧雲寒的手,將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處:“嚴霜的心裏,三生三世,唯有寒哥哥一人。第二世那些事情,是受了那個人的控制,並非我本意。嚴霜又不是眼睛瞎了,世界上的女人,大概只有赫蘭鐵朵才會棄寒哥哥於不顧,選擇碩風和葉吧。”

牧雲冰長大後發現,父皇最寵愛她的原因,不是因為她是他和母後唯一的女兒,而是因為母後懷著她的時候,說了他最想聽的情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應該把這一章當作結局的

但是碩風和葉還沒有狗帶!

瀚州還沒有整改完畢!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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