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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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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霜因懼怕牧雲寒戰死溟濛海,拿出了她久未用過的牧雲銀羽箭,不射出這支箭,她實在難以心安。幸好當年在赫蘭部時見過碩風和葉,可是只要她稍微一想,那瑪瑙手鐲就緊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無法將它取下,只得忍著疼痛,拼盡全力,想要射出這一支箭。

嚴霜拉弓的力量本來好像被阻礙著,可隨著床榻邊的牧雲珠突然碎成了粉末,那一支銀羽箭終於往西北的方向走了。

一個身穿黑衣的姑娘從牧雲珠中出現在嚴霜眼前,她似乎平素是個淡然的人,但在這一刻,終於擺脫了牧雲珠禁錮的她,眸子裏透著歡喜:“多謝這位姑娘助我逃離控制,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嚴霜知道這大概是盼兮了:“你去海上找一個叫牧雲笙的人,幫我保護他好不好?”笙兒那一行人,本該會秘術的不會,本會秘術的也應該不會了,沒有盼兮,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雖然姬昀璁是她的妹妹,可是牧雲笙喜歡誰還是讓他自己來定奪吧。

盼兮離開後,侍官忽然來報:“皇後娘娘,皇極經天派的星軌恢覆了!”

嚴霜在拾起牧雲珠碎片時,慢慢回想今日發生之事。自回到這世界以來,她覺得自己從未有過此刻的清明。原來因為荒神和墟神此消彼長的爭鬥,她同牧雲寒竟是有了三世的緣分。

第一世的時候,她降生於戍守北陸的靖王牧雲誠家中。看著父王因對皇兄牧雲勤愈漸失道的擔憂而生的鬢角白發,和他因護衛瀚州抵禦蠻族的夙願而生的滿頰皺紋,她不甘心只做一個在瀚北荒原上隨風沙起舞的少女。她從不把自己當作女子看待,只希望和兄弟一樣,為父王已經不再如年輕時壯實的肩膀,分擔一點半星的重量。父王對她的武藝大為讚賞,認為她實在是自己兒女間武藝最出色的一個,與旁人介紹時都調笑說,這是要繼承他守衛瀚北之責的掌上明珠。

嚴霜十五歲那年,牧雲寒被牧雲勤派來同靖王一同戍守北陸。靖王聽說皇兄的長皇子自幼酷愛兵法,便提出同牧雲寒切磋切磋,看看在天啟閉門造車的牧雲寒能夠當他幾分。沒想到,區區一試,便讓他嘆惋。難怪皇兄牧雲勤在書信上說,有牧雲寒此子是牧雲皇族的驕傲。就是他兒女中最為出色的嚴霜,也不能同牧雲寒比肩啊。之後靖王對兒女們表現出了一種恨鐵不成鋼之意,每每批評兒女學藝不精或是偷懶耍滑時,總會拿牧雲寒做比較。他們在北陸數載,又有些許實戰經驗,可武藝居然比不上在天啟安享富貴的牧雲寒。

嚴霜被父王這樣一說,委實有些難過。她不甘心就憑父王這句話,就承認自己不是牧雲寒的對手。

一日入夜,靖王睡下之時,嚴霜偷偷潛入牧雲寒所居的庭院中:“寒殿下,嚴霜請求能夠同你比試一番。”

牧雲寒看了看她,知道這是靖王一直掛在嘴邊最為驕傲的掌珠。一個女子能夠無懼瀚北的風沙,無懼武學的艱深,勝過其他的兄弟,實在是難能可貴的。既是如此,若是出言讓她,反而還是對她的輕視之舉。於是牧雲寒向嚴霜頷首表示接受,並做出備戰的姿勢。

嚴霜見他此舉,不免對他生出些好感來。每回同兄弟以外的人比試,對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我便讓你幾招。”她才不需要他們相讓呢!每每五招就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了。牧雲寒能夠承認並尊重她的實力,著實是男子當中難能可貴的。盡管不願承認,牧雲寒的確是她心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這麽強大的對手都能對她平等相待。想到這裏,她不免覺得心中流過涓涓暖流。

劍起劍落間,不到三招,嚴霜就被牧雲寒劍指咽喉。

嚴霜見牧雲寒武藝已經到了這種境界,不由震驚:“嚴霜輸得心服口服,懇請寒殿下教導嚴霜。”

自那以後,嚴霜便天天跟隨在牧雲寒身邊。二人會一同練兵,閑暇時分,他會指導她的武藝。同父王和兄弟練武時不覺得,可在牧雲寒身邊,她總發現,這個男人總是可以用最巧妙的辦法,省去那些累贅的訓練,只需短時間的功夫,就可以將那些秘籍中武藝煉得爐火純青。而且他又光明磊落,從不藏私,每每想出了好的方法,第一個就會告訴她。雖然嚴霜非常不想承認,大抵是天賦作祟,即使有和他一樣的方法,她還是贏不了他。

可一到朝政之事,牧雲寒卻難以順心。牧雲勤雖然重視他,可以南枯世家為首的文官群體卻覺得他為人太一板一眼,不知變通,不如精讀典籍的牧雲陸適合做儲君。嚴霜不知道牧雲陸是怎麽樣的人,可她知道,在她心中,牧雲寒是她唯一期望的能夠君臨天下的人。她的父王牧雲誠未及弱冠就戍守北陸,從小在天啟長大的他因著北陸猛烈的風沙和瀚州不止的反叛野心,看起來比同齡人老了十歲不止。可那些在天啟過著奢靡生活的文官卻屢屢進言,要削靖王的兵權或者減少提供給靖王的糧草,以防靖王謀反。在這個時候,也只有牧雲寒一個人會站出來,直言不諱地指出守衛北陸之艱難,並且唾罵那些文官的野心。要不是他的這些舉動,她的父兄早就不知道埋骨何處了。

她陪著他一同守衛瀚州,又陪著他一同體會穆如滿門忠烈遭猜疑而滅門的悲痛,又陪著他一同將穆如鐵騎重組為蒼狼騎。她也不知道,何時對他的感激與欽慕之情竟然轉變為了男女之情。可是他是她的堂兄,他也是皇帝牧雲勤心中認可的儲君人選,他們二人之間,除非放下牧雲姓氏的一切,否則絕無可能。他怎麽可能放棄他想窮盡畢生所學守衛的牧雲氏,她又怎麽可能放棄她從小矢志保衛的山河和家園呢。她只能將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能同他一起作戰,一起飲酒,於這亂世之中,她已經別無所求了。

可瀚州人不斷進犯,她的兄弟與父親相繼死於瀚州人之手。在瀚州戰場上去世的,不光是她的家人,還有千千萬萬為牧雲氏和穆如氏奮戰的士卒。每每收到前方的戰報,她同牧雲寒都已經流不出悲戚的淚水,只能化悲憤為力量,研究地圖上的每一處關隘,找到擊敗瀚州人的突破口。

終於,到了牧雲寒上戰場的時候,她本想同去,牧雲寒卻告訴她,她不能去,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能夠讓他放心將牧雲氏交托的人。

她頭一回不希望自己被當作一個男子看待。她只想跟隨牧雲寒上戰場,生死永隨。雖然她從小就是為了牧雲氏的江山而戰,但是父親與兄弟相繼去世,如果牧雲寒也死於瀚州,她真的不知道,在這樣一個風雨飄搖內憂外患的牧雲王朝,她又將要依靠什麽活下去。

可是她又怎麽能夠拒絕牧雲寒的請求呢。他不僅僅是她一生所愛的男子,更是與她一同捍衛牧雲氏的戰友。他們二人若是都戰死在了瀚州,這天啟城,這東陸,這她的父兄用身軀護衛的大端國土的每一寸,都會喪於瀚州人之手的。

那日她在帳內模仿牧雲寒使用寒徹的身姿時,前方傳來了她最不想聽到的,牧雲寒戰死的戰報。

“嚴霜,如果我不能回來,我請求你,一定要代替我,繼承你父兄的遺志,將瀚州人拒於天啟之外,保衛牧雲氏皇朝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雖然答應了牧雲寒,但是因為生氣他在戰時說些不吉利的話,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回事,便賭氣不肯理他。哪知道,他同她就這樣天人永隔了呢?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他說呢。

她一直把打退瀚州人當做畢生之志,可是這一次,她居然喪失了所有做這一切的力氣。父兄相繼去世,她都未曾掉過一滴淚,只是內心覆仇的火焰愈燃愈烈。而現在,她只想尋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場。可是她不能,若她不振作,她不僅不能完成牧雲寒交托給她的遺願,更是辱沒了她打小以來的志向。

“牧雲寒,我答應你的事情,我說到做到。我會代替你,守護這牧雲氏江山,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天啟之戰後,牧雲嚴霜率領大端的軍隊接連幾次擊潰瀚州聯軍。已逾古稀之年的她被牧雲渙接至宮中照顧。她本不願,但是牧雲渙打算將她安置在牧雲寒以前居住過的府邸內,她也就同意了。

回光返照之時,她恍惚間看見了那個教導她用劍的背影。

“寒殿下是來接嚴霜了嗎?可惜嚴霜現在已經雞皮鶴發,不覆從前的容顏。寒殿下還是同以前一樣呢。”她從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可不免在這一刻有了計較。

在她的靈魂在升上天空之時,她好像聽見有人在討論她?說什麽她愛上了碩風和葉,不但放走了他,還給他生了孩子?

嚴霜雖然久在軍中,但是平素也不喜歡像小兵那樣出口成臟。可這一次,她真的有強烈的想要說臟話的沖動,她和碩風和葉只有她被俘的時候有交集,那回好不容易逃出來,她又沒帶別的武器,不能殺了他,只能用手刀把他往死裏劈。她手上抱著一個嬰兒,是因為她撿了一個棄嬰,裝作剛生產的母親逃出瀚州人的勢力範圍。這個孩子也接替她成為了駐守瀚州的大將。

她的父兄和心愛之人全死於碩風和葉之手,她又不是腦子缺了一塊,怎麽可能喜歡上碩風和葉。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這段時間本人最滿意的一章

前面有幾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

這章算是找回自己為愛發電的初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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