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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執念與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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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執念與愛(二)

【四】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在不二對未來可能發生的災難渾然不覺的同時,跡部和真田都默默地在做著各自的努力,而這一切形成了他們在這個輪回的命運。

裕太接到觀月的電話,說在他們常去的電影院門口等他。這家電影院的位置相對偏僻,但相應的,觀眾也要少得多,他和觀月都很喜歡這種類似包場的感覺。

而他今天出門有點晚,已經快趕不上電影開場了。下了地鐵,他便如往常般快步往電影院走去。十字路口空空蕩蕩的,但向來遵守交通規則的裕太還是在紅燈面前停了下來,安靜地等待綠燈到來。

綠燈亮起,裕太擡起腳步。剛走到馬路中央,一道旋風般刺耳的聲響陡然迫近,裕太還未及反應,在他身後跟著他一起過馬路的一個人倏地拉住了他的小臂,他就此失去平衡與那個人一起重重地倒在地上,緊接著兩人一並毫無形象地滾向路邊。

與此同時,一輛大卡車擦著他們飛馳過十字路口,好老遠才停下。

方才卡車擦過時掀起的氣流令裸露在外的皮膚一陣生疼,裕太驚魂甫定了半天都無法挪動。

“餵,你壓到我了。”直到他身下的人一臉不耐煩地推了推他。他才如夢初醒般爬起來,除了膝蓋和手肘有輕微疼痛外,似乎並無異狀。倒是被他壓著的人手肘磨破了,黑色襯衣浸透了暗沈的血色,在柏油馬路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連忙伸手去扶他:“抱歉抱歉。”

直到那人被他扶著站起來,裕太才得以充分打量他。雖然他灰頭土臉的顯得十分狼狽,仍能明顯看出長相十分英俊,配上冷峻的眉眼有種生人勿近的高傲感,眼下還有一顆畫龍點睛的淚痣。

裕太莫名地盯著看了幾秒才收回心思,意識到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而眼前的男子是他的救命恩人,連忙拍著胸脯說道:“剛才真的好險,是你救了我吧,真的非常感謝,我送你去醫院吧。”

男子輕輕搖頭:“手機。”

“啊?”

“把你的手機借我。”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磁性低沈,裕太楞楞地就掏出手機遞到他面前。

男人打了個電話,似乎是告訴別人他現在過去,隨後掛掉電話把手機遞給他,淡淡丟下一句:“註意安全,還有,這件事不要告訴你哥。”

接著,男人便頭也不回地徑直離開了,裕太怎麽喊都不停,轉眼消失在他面前,裕太只好暫且作罷。

隨後,裕太將這件事告知等在電影院門口的觀月,觀月聽了秀氣的眉眼便蹙了起來。

“怎麽?”

“裕太,我突然有點不太舒服,電影就先不看了。我送你回去吧。”

裕太莫名其妙地看著觀月,明明剛見到他的時候還好好的,但看他似乎的確額上冒汗心神不寧的樣子,還是嘆了口氣說:“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好好休息。”

“那我送你去地鐵站。”

【五】

幾日後——

裕太如往常般一大早拉開門打算去鍛煉,猝不及防後頸便遭受了沈重的一擊,接著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再度醒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所在的地方搖搖晃晃的,胃酸都要被晃出來了,然而睜開眼睛眼前卻漆黑一片,想必是眼睛上蒙了黑布。空間十分狹小,手上和腳上都被綁了起來,使得動彈十分艱難,嘴裏也被塞了布,甚至連發聲都不能。

“我奉勸你最好不要亂動。”一道冷冷的嗓音自前方響起,語氣十分兇狠,“你現在是在車後座。”

裕太立馬乖乖地不動了,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哪怕只是他隨意地發一句聲,自己的心臟就止不住地發抖,被死亡侵襲的感覺倏地籠罩周身。

車在繼續急速飛馳著,那個人此後再也沒有說話。裕太心裏七上八下的,他是被綁架了吧?綁架這種事怎麽可能降臨到他身上?他有什麽值得被綁架的價值?

然而他連開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也不知這輛車會帶自己去向何方。

緊接著,車速陡然加快,那個人終於再度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不帶一點感情:“永別了,不二裕太。”

裕太心頭一跳,隨後心像沈甸甸地墜入冰窖。

失重感,像是過山車從最高處落下時那般瀕死的感覺,整個人要飄起來,心仿佛要跳脫胸腔,無法正常呼吸,而在那之後——

耳畔傳來的是沈悶的落水聲。

沒過多久,無邊無際的水便開始籠罩周身,有點溫暖有點粘稠,像是嬰兒在母親子宮裏的感覺。裕太睜開眼,覆蓋眼睛的布條已經慢慢散開,水大片大片漫灌進口鼻,意識漸漸模糊。

據說人死之前會看到回放一生的走馬燈,所以這就是他的走馬燈嗎?他會看到爸爸、媽媽、姐姐還有老哥嗎?

然而眼前卻陡然出現了一張並不陌生的臉,是前幾天剛見過的人,很英俊,眼下有一顆顯眼的淚痣,他額前的發絲被水流攏到後面,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帶著自己脫離了這個溫暖而令人懷念的世界,失去意識之前,裕太輕輕地笑了起來。

“餵,振作點啊。”裕太睜開眼睛,眼前是穿著白大褂的陌生人,不是之前見過的那張英挺的臉。

他疑惑地坐起來,咳了幾聲,吐出一口水,水中還混雜了一些細小的水草。全身還是濕漉漉的。然後他往四周張望了一番,離他最近的是幾名醫護人員,有幾個警察在現場維持秩序,那個人已然消失不見。

這使得他有些懷疑自己所看到的到底是真實還是意識遁入極限所衍生的幻影,而這個疑慮直到他半年後再次在家中看到與姐姐相談甚歡的這個男人也沒有得到解答。

就此成為了永遠的謎。

而此時,湖附近的樹林深處——

“該死。”男人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低聲咒罵道。最起初的計劃失效,搞得還得他親自出馬,現在全身都打濕了,狼狽得可以,還賠上了一輛車。回頭還得找機會把車回收了,真是煩人。他拿手順了順銀色的發絲,將胡亂貼著頭皮的頭發理順,剛擡起頭準備繼續前行,眼前卻陡然出現幾道身影。

“亞久津仁,你涉嫌多起謀殺案和謀殺未遂,請跟我們走一趟。”兩名警察拿著證件站在他面前,而他們身後是一名戴著黑帽子、制服上有“實習”二字的高個子男子。此時此刻,他正冷冷地盯著他,棕色瞳仁裏展露陰沈而冷冽的神色。

【六】

“呦,挺狼狽的嘛。”

跡部扶著樹幹,視線本緊緊地盯著前方被醫護人員攙扶著站起來的裕太,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這令他一下緊繃的心陡然放松。

“忍足,我做到了,我成功逆轉了他的命運。”跡部沒有回頭,低低地說道,旋即在眼角摸到了濕濕熱熱的一片。

經歷了那麽多次沒有結果的輪回,連心都疼得近乎麻木了,這成功的喜悅來得太突然,卻又太來之不易。裕太不會再遭受死亡威脅,不二也能夠遵從本心無憂無慮地活下去。他又能再度看到那張坦然自若的笑臉了,他們也可以毫無負擔地繼續作為朋友相處。

其實,那天跡部拿裕太的手機並非為了打電話,而是借打電話之名給他安裝了定位軟件,真田和他可以直接監測到裕太的位置,即便關機也無法阻止定位失效,除非手機壞了或是被扔掉。對手雖然狡猾,卻未必會對裕太這種普通人有那麽高的防備心。

而與此同時,真田爺爺那邊聯合幾名心腹排查了證物管理中心的監控,發現某次證物丟失的時候監控記錄有明顯被人剪切抹去的痕跡。帶著已有的正確結論去查找,很多線索就漸漸變得明朗起來,再順藤摸瓜地通過警局內部會議後的通話記錄查到嫌疑人,果然是警視廳高層幹部,手中握有的權力大,得到消息也及時。

裕太被綁架的事,是跡部率先發現的。最近他都住在不二家附近的跡部集團旗下酒店,行動起來很方便。他立即一邊讓管家準備車一邊聯系真田。真田在電話裏興奮地說他那邊沒日沒夜地秘密審訊了兩天,嫌疑已經松口,是山吹千裕拿他家人要挾他,但他也保留了足以治他和他的團夥於死地的證據,且目前已經拿到了證據。當然,真田隨即要他為這件事保密。

盡管真田爺爺立馬派出了相應人手,但明顯跡部的位置距離裕太更近,跡部便率先按照定位獨自驅車過去。對方應該也是開了一輛車,挪動的速度很快,沒有在市區晃悠,而是當機立斷地前往郊區的山路。

這令跡部有不祥的預感,對方目標清晰,且有備而來。

在開車的時候,他一邊腦子裏裝著理智,一邊卻莫名想起了不二站在天臺對他絕望地告白的場景。那時他身後映著灰黑的流雲,來自四面八方的風將他寬大的風衣吹得鼓了起來,像一縷搖搖欲墜的風帆。

“景吾,我喜歡你,喜歡你在眾人之前華麗張揚的樣子,喜歡你在我面前的肆意與溫柔,無論你是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但也只能到這裏了。不要試圖阻止我,我無法接受自己手上沾滿淋漓的鮮血,無法承受深不見底的罪孽。”

“那麽,再見了。”

跡部咬咬牙,雙手在方向盤上捏得指節發白,繼續沿著手機上小黑點所在的方向急速行駛。然而,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小黑點定住不動了,其所在的位置是一面湖。

然後,跡部看到被群山籠罩的湖泊中,一輛車正被大幅漫溢的水淹沒,大抵是車直接沿著山路的邊緣落入湖中。湖面距離山路並不算太高,也就十多米。跡部從車後座取出攀巖繩,緊跟著滑了下去。因為滑得太快,粗糙的攀巖繩將手都磨破了,他也全然無暇顧及。

湖邊有人離開的痕跡,滴了一路的水,而他救下了裕太,僅憑裕太的口供就足以將那個人扣留,再加上審訊發現的證據,他們被千刀萬剮都不足為惜。

“跡部,你這麽哭,真是太不華麗了。”戲謔的聲音再度煞風景地響起。

“忍足侑士,你給我閉嘴!”

那天晚上,跡部再度夢見了不二由美子,那個柔美的女聲反覆對他說:“跡部君,謝謝你,因為你的堅持,我終於找回了我的弟弟們。”

跡部自然是高傲地撫著淚痣,語氣輕松:“我這不僅僅是為了不二,也是為了本大爺和他的未來。”

“那,加油咯。”輕飄飄的一句話後,由美子便杳無蹤跡,仿若不曾在他夢境裏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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