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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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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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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宮戰亂未平, 三人便沒在昆侖墟久留,臨走前從崩塌的玉脈中刨出雲陽寒的身體。

“別的不說,這小子長得還挺俊。”陸行舟捏著雲陽寒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跟雲烈有點兒兄弟相, 雲陽氏的基因還是好。”

崔絕點著頭道:“魔後確實稱得上魔界第一美人, 不枉太華為他癡狂,文采大發。”

陸行舟一秒明白他的意思, 促狹地哈哈大笑起來。

世人皆知魔主太華當年在妖界對彼時的雲陽氏少主一見鐘情,為愛闖聖塔,硬生生從雲陽氏傾族全力的圍殺中將之奪走的故事, 不是他們的愛情故事感動了世人, 而完全是因為如今魔界是魔後當家, 魔主被迫當深宮怨夫, 每每夜深人靜就在網上寫中年傷痛小作文祭奠自己的深情,文采斐然。

陰天子看那兩人笑成一團,有些不明所以, 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道:“太華文采不如石飲羽。”

陸行舟:“……”

“石飲羽的詩裏有深情,太華只是在矯情。”陰天子認真解釋。

“……謝謝你。”

陸行舟突然想起一事, 對崔絕道:“你以前還暗戀雲烈來著。”

崔絕:“???”

“咦,你忘了?”陸行舟道, “當時三界開會討論是否要寬釋魔主,你開出的條件是讓雲烈以身相許。”

“你胡說什麽東西?”崔絕震驚, “我什麽時候……”

話未說完, 雲陽寒的身體突然消失不見。

崔絕轉頭拉住陰天子的袖子:“陛下, 我真沒有……”

“無聊的玩笑。”陰天子沒什麽表情地看了陸行舟一眼, 將雲陽寒的身體收起, 摟住崔絕,幹脆利落地躍下昆侖墟。

妖界此時正值中宵,三人一落地,便感覺到廣袤大地上四處游走的森寒夜霧下籠罩著的肅然殺氣。

“作孽,這是死了多少人?!”陸行舟皺起眉頭,沈聲,“你們什麽安排?我得趕緊去妖王宮看看情況。”

崔絕:“我們也去。”

陸行舟點頭,剛要動身,驀地眼角一瞥,隨手一團小火苗向著旁邊的夜霧中彈去。

崔絕:“等等……”

夜霧中:“啊!”

陸行舟:“?”

那落迦火所燒之處,夜霧散開,鬼影劇烈晃動,顫抖著凝聚成一個面容模糊的鬼差,似乎被燒疼了,委屈成一團。

陸行舟盯著他,眸色微沈,以他的修為,竟然看不清這小鬼的五官,有點道行。

“你們家的?”他直接問崔絕。

“啊,對,”崔絕支支吾吾,“是冥府……”

陰天子沈著臉:“斬邪司。”

“斬邪司?”陸行舟意外地擡眼。

——冥府隱於暗處的第十三司,專門執行特殊任務,從不輕易現身人前,許多普通民眾甚至不知道冥府內還有這樣一個機構。

而此時陰天子的神色,似乎並不知道這個鬼差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陸行舟看了看崔絕,腦中浮起一則傳言——冥府十二司對十殿冥王親疏不同,而最致命的斬邪司,卻是效忠於判官。

自陰天子醒來,外界總猜測他什麽時候會親政,但只要判官一天沒交出斬邪司,他就一天不能獲得完整的掌控權。

“陛下,判官大人。”鬼差躬身行禮,然後就閉了嘴,垂手站在一邊,神情無辜,仿佛只是碰巧路過被喊住而已。

一看就知道是崔絕又搞了什麽小動作。

陸行舟不打算插手冥府的權力鬥爭,也不想被卷入垃圾小情侶的家庭糾紛,果斷回避:“你們聊,我先……”

“不用,一起聽。”崔絕打斷他,對鬼差隨意打了個手勢,讓他講。

鬼差點頭,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描述妖王宮這幾天的驚心動魄:“德教聖公率兵攻入王宮,逼妖王簽退位詔書,但石飲羽突然出現,打亂了戰局,使得妖王被黑白無常趁亂救走。”

甚至還掏出了個平板電腦放現場視頻,鏡頭又晃又糊,可見戰況委實激烈。

崔絕暫停在一個畫面上——戰火中,白無常一手拉住妖王,另一只手捏訣,施法破開前方術法結界,身側黑無常展開寬大的黑色羽翼,為他們擋住鋪天蓋地落下的攻擊。

鬼差解釋:“他們隱藏了鬼氣,用的是妖型。”

“嗯。”崔絕點頭。

陸行舟心頭有種怪異的感覺,陰陽怪氣道:“可以啊,判判,這大翅膀一看就是羽族,你還順手給雲陽氏送了個鍋?”

羽族幾乎都依附雲陽氏,黑無常的羽翼一展露出來,根本就是在宣告雲陽氏入局。

“你想多了,”崔絕道,“雲陽氏的鍋不用我送,和德教的對立關系本身就天下皆知,我只是讓黑白無常不要暴露冥府。”

陸行舟微微蹙了下眉,沈吟片刻,對他的說法不甚讚同:“你究竟是對黑白無常的實力太過信任,還是對德教的實力太不信任?”

謀逆之路一經踏上,便不可回頭,德教聖公此番為絕後患,一定要殺塗山攸昌,否則他的王座不可能坐得安穩。

黑白無常就算實力再強橫,能夠從王宮救走攸昌,戰損也不會輕的。

就這樣還要隱藏實力,僅用妖型來戰鬥,崔絕恐怕是瘋了。

不但崔絕瘋了,白無常更是瘋了,陸行舟目光落在屏幕那一團白乎乎上,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這小鬼一身白衣已經染血,卻別說露鬼氣,他連妖型都沒有暴露。

這冥府,從上到下都瘋得讓人不適。

“不是還有石魁首在嘛。”崔絕一臉誠懇地稱讚,“十個德教聖公,都不會是石魁首的對手。”

“???”陸行舟瞪著他秀美的小臉,我家小魔物憑什麽給你當打手?!這只老鬼簡直厚顏無恥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咳。”鬼差小小地瑟縮了一下。

陸行舟看向他:“有什麽問題?說。”

“石魁首他……”鬼差猶豫了一下,飛快瞟一眼崔絕,見他點頭,才小心翼翼道,“石魁首果真猛得一批,但德教心法至剛至陽,天克魔物……”

“他受傷了?”陸行舟一聽就急了,轉瞬又自己穩下來,哼道,“德教那群垃圾算什麽東西,也配傷他?!”

“不配不配。”鬼差連連擺手,“只是石魁首為了給黑白無常爭取逃出時間,一個人斷後,拖住了德教大部隊十多個小時,還要照顧受傷的任不仁……”

“我回去就弄死那只混賬貓熊。”陸行舟痛苦地咒罵了一句,轉向崔絕,隔空對他指了指,“你給我等著。”

崔絕傾了傾身,淺示歉意:“好。”

陸行舟被他的優雅神態氣炸了,腦中飛快地閃過八百個修理這貨的方法,又通通按下——此時此刻先放他一馬,去妖王宮幫石飲羽先。

“我現在要……”

“不用多說,”崔絕打斷他,“我們明白,你去吧,隨後妖界會有力量去援助你們。”

陸行舟:“什麽妖界力量?你有後手?”

崔絕:“我想妖界那麽多勢力,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德教聖公謀權上位的。”說完,他轉向鬼差,“妖界各族都什麽反應?”

“都懵了。”鬼差道,“靈山上的事情已經傳到各族,大大小小死了36個族長,各族正忙著號喪,突然又接到換妖王的消息,整個亂套了,要命的是現在妖王城的通訊被德教切斷,各族難以判斷消息的真假,為防萬一,都已經厲兵秣馬,準備群雄逐鹿了。”

“操!”陸行舟低低地罵了一句,突然明白為什麽崔絕一定要蹚妖界這灘渾水——這幫妖物們各自有不弱的私兵,隨時都可以掀起世界大戰,塗山攸昌雖然王權雕敝,卻是唯一能夠制衡各方勢力的,所以他一定要保攸昌。

崔絕情緒沒什麽波動,淡淡地問:“雲陽氏內部呢?”

鬼差:“比其他所有氏族加一起都懵,之前十巫神諭說雲陽寒是妖王,全族都美滋滋的準備繼位呢,突然間德教聖公上位了,雲陽寒不知所蹤,整個雲陽氏群龍無首,亂成一團……我擦這是什麽?”

鬼差話沒說完,被陰天子一擡手展示出來的“東西”差點嚇掉魂。

“這是雲陽氏的‘首’啊。”崔絕揮手讓鬼差接住雲陽寒的身體,“他這身體被帝昭調整得很適合寄魂,你拿去,以他之名操控雲陽氏,打響勤王的旗號,集結盡可能多的氏族兵力,別讓他們各自為政、攪亂戰局。”

鬼差一接手雲陽寒的身體就發現端倪:“他入魔了?”

“嗯,此事說來話長,有空再說。”崔絕沒有解釋的打算,轉頭對陸行舟道,“還需要陸組長一展神功。”

陸行舟明白他的意思,雲陽寒被帝昭折騰得入了魔,就算他原是雲陽氏家主,也再不可能統領眾妖。

陸行舟手指捏訣,在雲陽寒的額頭畫了個符咒,以降魔之力壓制他體內的魔息。

鬼差附身上去,動了動手腳:“嗬,這身體真不錯……”

崔絕:“少廢話,你現在去……”

“哇哦!”鬼差嘩啦展開一雙雪白的鶴翼,靈巧地盤旋上天。

崔絕沈下臉。

鬼差立即落地,收起羽翼,無比乖巧:“屬下這就去丹頂雲城,以最快的時間奪回妖王宮,恭迎判官大人和陛下。”

崔絕揮了揮手,鬼差嗖地消失。

“這廝雖然混不吝,能力卻很強,陛下以後用他,可委以重任,”崔絕漫不經心地對陰天子隨口說笑,“副作用是要忍受他的輕浮,當然如果受不了,偶爾揍一頓也行。”

陰天子卻沒笑:“斬邪司是你的,我用他做什麽?”

“什麽你的我的?都是陛下的。”崔絕抿唇一笑,柔聲慢悠悠地說,“連我也是陛下的。”

陸行舟:“……”

自己到底在遭什麽罪?

趕緊走,眼不見為凈。

送走陸行舟,崔絕低眸沈思片刻,不知想了些什麽,轉身對陰天子道:“我們也走吧,事不宜遲。”

“然後呢?”

“黑白無常如果能順利把妖王救出,就可以頃刻間回到冥界……”

“然後呢?”

崔絕這才意識到他語氣不對,疑惑地擡頭:“陛下?”

“把妖王帶去冥界,你想幹什麽?”陰天子沈沈地說,“他跟我是有幾分交情,但也只是幾分而已,不足以成為你冒此大險的理由,你還有別的盤算,是什麽呢?”

崔絕看著對方陰沈的臉色,竟然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溫聲問:“陛下覺得呢?”

陰天子:“參考你在外界的名聲,大概是想以妖王為質,趁亂敲妖界一筆。”

“若參考的是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呢?”

“我猜不出來,”陰天子不由得磨了一下後槽牙,“但必然是為了我,或許是最終在妖界覆雜的多方勢力角逐中選擇了塗山攸昌,你讓斬邪司借助雲陽氏的力量去討伐德教,他們雙方勢均力敵,必將兩敗俱傷,到時攸昌再王者歸來,順利收拾殘局,他得到了冥府的恩惠,以後兩界關系將會緩和,這樣等我親政,要面對的困難將會減少。”

崔絕點了點頭:“聽上去像是我這樣的投機犯會做的事情。”

“但冥府不能幹涉他界政事!”得到對方的點頭認可,陰天子卻沒有絲毫喜悅,反而陰雲密布,幾乎要下起雷雨,伸手捏住崔絕的後頸,逼近他,沈聲道:“動作這麽大,不可能毫無痕跡,你準備讓誰來承擔這個非法越疆的後果?”

崔絕被他的動作逼迫,不得不略顯狼狽地仰起頭,與他對視片刻,慢慢笑起來,彎彎的眼角帶著三分柔媚:“陛下貴為幽冥之主,保下我這個小小的罪臣不過是輕而易舉。”

“果然……”陰天子低喃,“你準備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那是因為我有陛下明目張膽的庇護,你會赦免我的一切罪行。”崔絕雙手摟抱著他的腰,仰頭看著他,輕聲打趣,“難道陛下不願意為我做一回昏君?”

陰天子沒有回答。

崔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好啦,別想太多,我們時間很緊的,再不動身,黑白無常可要撐不住了。”

陰天子眸子僵硬地轉下,跟他對視,從那雙漂亮到不像話的笑眼中看到滿滿的不加掩飾的勝券在握,扯起嘴角,啞聲:“你斷定我一定會聽你的。”

“妖王宮已經亂了,雲陽氏落到了斬邪司的掌控之中,黑白無常在帶著妖王逃亡,他們身後是緊追不舍的德教精銳部隊——弓已經拉開,沒有回頭箭了。”崔絕淡定地羅列事實,“陛下,你確定要在這時跟臣吵架,從而錯過救他們的機會?”

陰天子僵立,片刻之後驀地推開他,後退兩步,猛地轉過身去,暴走的死氣從地底噴出,潮水般滾向四面八方,周遭山林頃刻間萬物雕零,陷入死寂。

“發洩完了?”崔絕柔聲笑問,“走吧,請出我們的麒麟大將軍,時不我待,別再浪費時間。”

……

夜已深,蕭索的山風中,麒麟抖開茂密毛發,在彌漫著濃濃妖氣的沈郁暗夜裏無聲飛馳。

與此同時,火移星群島外的海面上,一只“大鳥”從天際飛來,狼狽地跌進海面,剎那間,水波激蕩,皎潔月影碎成滿眼的浮光躍金。

細碎光影中,白無常嘩啦一下浮出水面,一手揪著一只小白狐,另一只手從水底撈出一個人影,啞聲:“老黑,你還沒掛吧?”

“多謝你關懷,五百年前就掛了。”黑無常借他的力在水中調整好身形,跟白無常相互拉扯,往最近的海島泅水而去。

海灘在深夜呈一片神秘的黑色,白無常跌跌撞撞地從海水中走出,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觸目驚心的一身嶙峋瘦骨。

黑無常掃他一眼,微微蹙眉:“你托大了。”

“沒有。”

“這種情況下,你還在隱藏實力。”

“沒有。”白無常擡起眼,望著島上茂密參天的樹林,語氣無甚誠意地解釋,“我妖型不咋厲害,反而有可能拖後腿。”

黑無常並不相信:“我從沒見過你的妖型……”

“放屁,我現過很多次,是你沒註意我。”

“至少不是完整的妖型。”

白無常轉頭看向他,眼神疲倦而又覆雜:“老黑,你是不是有病,都什麽時候了,你跟我討論這個?老子愛用什麽型打架就用什麽型,少廢話。”

“二位,”小白狐張嘴,發出塗山攸昌的聲音:“請稍安,不要爭……”

白無常:“關你屁事,閉嘴!”

塗山攸昌:“……”

“被隨隨便便就打出妖型恢覆不了的蠢狐貍最好不要輕易摻和別人關於戰鬥力的對話。”白無常受傷不輕,渾身傷口都在瘋狂地疼,讓他對這個“罪魁禍首”完全沒了好氣——知道小妖王戰鬥力很弱,沒想到他竟那麽弱,如果不是自己和老黑救援及時,現在已經專業對口,直接引渡他的亡魂去冥界了。

塗山攸昌脾氣很好,被懟了還點頭:“我知道,我確實不善戰鬥……”

話音未落,黑無常突然一把拽住白無常,往後用力一甩,自己猛一轉身,驀地張開雙翼。

同一秒,鋪天蓋地的攻擊如箭雨般疾射而來。

羽翼擋下攻擊。

一瞬之後,白無常從他翼下沖出,哭喪棒從掌心化現,眨眼之間變作一桿花槍,他輕巧騰躍,腰身沈穩,花槍靈動,銀刃在月下掃出一片雪光。

槍尖擊在海灘上,海水與泥沙四射飛濺,數十只妖物被從水中震出,慘叫著在空中翻滾,跌落海中。

而又有更多的妖物出現,嘶吼著殺了上來。

“……我只是想提醒,對方追上來了。”塗山攸昌語氣平靜地把自己的話說完。

白無常:“???”

用得著你提醒?!

寂靜的海島上此時殺聲震天,黑白無常配合無間,不消多時,海灘上留下一大片失去行動能力的妖物,然而妖物仿佛無窮無盡,源源不斷地遞補上來,未有絲毫減少。

“不能在這白白消耗體力,”黑無常沈聲道,“想辦法逃出去。”

白無常跟他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殺向同一個方向,撕開包圍圈,向海島深處沖去。

前方的地底突然炸開,濃烈的妖氣破地而出,化作無數金色的字跡,編織成文,如瀑布一般掛在空中,擋住他們的去路。

黑白無常轉身看去,更遠的海面上,一個黑壓壓的影子穿過海浪,以驚人的速度飛快駛來。

“那是……”

黑影漸近,露出全貌,竟是一艘豪華游輪,德教聖公站在甲板上,雙手握緊欄桿,死死盯著前方海灘上的黑白無常,臉色瘋狂扭曲。

“他竟然親自來了。”塗山攸昌喃喃地說。

“看來你這條命是真的重要,他一定要讓你死。”白無常吐槽,煩躁地一槍捅穿三個妖物,將其甩進海中,咬牙道:“崔絕說的援手在哪裏?還沒到嗎?再特麽不來,咱們兩個可他媽要殉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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