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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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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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神會

夜幕降臨, 靈山頂峰薄霧游移,遮蔽了星月,夜色晦暗淒迷, 無數盞懸燈漂浮在半空, 照出朦朧的光暈。

燈陣神聖而又莊重, 而被燈陣環繞的眾族長們卻焦躁不安,此時大祭司尚未露面, 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討論此番的神諭。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吧,神諭難道還能造假?這是動搖國本的事情, 十巫怎會這麽做?不可能!”

“畢竟塗山攸昌廢十巫之心路人皆知, 那小子野心可大得很, 十巫再不做點什麽, 搞不好山頭都會被削了。”

“但為什麽是雲陽寒?”

“他這段時間妖力突飛猛進,猛得不正常,八成不是什麽正經途徑修來的, 我估計啊,如果不是練了什麽邪功,恐怕就是得了什麽神機了呀。”

“有道理, 嘶……真是腦殼痛,雲陽氏本族的勢力, 可比塗山氏強多了,等他上位, 我等小族豈不是任他擺布?”

“哈哈連你夙沙氏都算小族, 那我們算什麽……十巫出來了……”

神殿大門緩緩打開。

十位身披莊重法衣的祭司在巫覡們的簇擁下, 出現在眾人面前, 為首者正是之前為雲陽寒設壇招魂的大祭司,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眾族長們,目光逐一掃過,淡淡道:“德教缺席?”

身邊一個巫覡上前半步:“大祭司,德教聖公身體不適,說等痊愈後,會親自上靈山來祭拜古神、補辦祭禮。”

“呵。”大祭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眾人緘默,德教和靈山一直貌合心離,雖說靈山古神是妖界最古老的神祇,但妖族文化發展數萬年,如今德教才是真正的國民信仰。

多年以來,雙方維持著一種禮貌而又疏離的關系,這還是德教聖公第一次公然缺席奉神會。

“在這個節骨眼生病,”一個祭司陰陽怪氣道,“是不是太巧了點?”

前腳宣布雲陽寒是神諭之選,後腳德教聖公就身體不適了,難保不是在罷工表達不滿。

“不用管他。”大祭司懶洋洋道,“開始祭祀吧。”

“大祭司!”人群中傳來聲響。

眾人看去。

見是烈山氏的族長,他大步出列,望著站在神殿之前的仙姿,問道:“您前天晚上所傳的神諭,到底是什麽意思?”

大祭司擡了下眼:“烈山氏沒有一個識字的?連神諭都讀不懂?”

“我……”烈山族長被懟得一噎,惱怒道:“不是讀不懂,而是太離譜,難以置信,兩年前塗山攸昌上位,你們說他是神諭之選,現在他還在任上,神選就變成雲陽寒了,妖王是這麽隨便換的嗎?”

他話音落地,周圍一陣附和聲,族長們紛紛點頭,表示這條神諭下得實在突兀,不能服眾。

“你在質疑神的選擇?”大祭司緩緩出聲。

他聲音陰柔虛浮,音量明明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魂壓迫力,令人下意識便要臣服。

烈山族長梗著脖子,粗聲道:“我在質疑您所傳達的神諭。”

大祭司定睛看向他:“哦?”

“如果神諭是真,我想問,高高在上的神祇是怎麽知道這凡世裏誰該做妖王的?”

“神嘛……”大祭司唇角微微彎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神情,似笑非笑,“當然無所不知。”

“而你又如何撇清自己的嫌疑?”

“哦~原來是對著我來的,懷疑我假托神諭、公報私仇。”

“不錯。”

“那麽,你自己去問他,如何?”

烈山族長怔了一下:“我如何……”

只見大祭司突然擡手,艷麗的法衣在風中如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手勢極快地一轉,重新落下,悠然道:“送你一程,不用說謝。”

空氣中傳來一絲血腥味。

眾人感覺怪異,轉頭看去,見烈山族長呆呆站在原地,望著神殿的方向,木然地說完那句話:“……去問他?”

話音落地,沖天的血瀑爆體而出。

“!!!”

在場的所有族長不由得驚呼出聲,剎那之後,齊齊陷入駭人的寂靜,不敢相信地看著烈山族長炸成一灘血肉。

大祭司一揮手,掌風在血瀑中捕捉到一點什麽,推入祭鼎中。

一股烈火般的力量從祭鼎中彌漫出來,眾人明白那是什麽——烈山族長的妖丹,大祭司把這個公然質疑自己的人當場獻祭了。

這是震懾。

靜謐的夜晚,鴉雀無聲,眾族長驚懼地看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長時間的沈默下去。

——大祭司的行為十分反常,往日的十巫雖然也說一不二,但絕沒有這麽獰厲。

烈山族長實力不差,卻一瞬間就丟命,雖說他毫無防備,但能一招就將他獻祭,這意味著大祭司的力量到達了何種地步?

人群中,一個中年男人眼神陰郁地掃過大祭司,視線落在烈火熊熊的祭鼎上。

他是白谷氏的族長,在接到神諭的兩個小時之前,他剛接收了靈山使者送到白谷族地的快件——一個女孩的頭顱。

而在三天之前,女孩的弟弟剛被自己交給主公雲陽寒,稱他是非情鉤的傳人,族內古老的記載中說非情鉤是創世古神贈予白谷氏的神力所化,但其實傳到自己這一代,已經沒有人見識過那一縷神力的風采了。

靈山使者表示非情鉤的傳人已經將自己獻給古神,而女孩是發狂闖入神殿,被降下神罰,當場伏誅。

白谷族長盯著祭鼎,烈山族長爆體的一瞬間,他仿佛陡然看清了那對姐弟死時的場景。

這一次奉神會絕不簡單。

除了白谷氏之外,其他的族長們也在暗自盤算,眾人的面上都沒什麽反應,腦中卻都在疾速算計,萬一發生意外,自己該如何排兵布陣,才能順利走下這靈山。

“誰給你隨意殺人的權力?”一個低沈的聲音從神殿中傳來。

雲陽寒面無表情地從神殿深處緩步走出,冷冷的視線看了看地上的血跡,掃過眾人,落在大祭司的臉上,沈聲道:“烈山氏自創世之初就是我妖界股肱之臣,赤子之心日月明昭。”

“如今他為妖界獻出了最後的力量。”大祭司微笑著說,“王啊,待你回宮,可別忘了給他頒發一個表彰。”

他袖著手站在神殿之前,心平氣和,聲音陰柔而又平緩,仿佛片刻之前的殺戮只是虛影,他依然是神祇的使者,艷麗而又聖潔。

眾人感覺到一股寒徹骨髓的毛骨悚然。

雲陽寒冷聲:“你在挑釁本座?”

“不是挑釁,是輔佐。”大祭司的目光在祭鼎上停頓片刻,擡頭,望向高遠迷蒙的夜空,“你的手中沒有可以成神的靈物,神界不會為你打開。”

神界!

眾人一片嘩然:“你們要打開神界,這怎麽……”

“安靜。”大祭司厭惡地拂袖,壓下眾人的議論,轉頭看著雲陽寒,繼續道:“但你很幸運,遇到了我。”

雲陽寒懶得聽他絮叨,漠然打斷他:“收起你的廢話。”

大祭司笑了一聲,慢悠悠地說:“你已經知道兩年前風極反催化巴蟒成龍、從而打開神界的事情,但你可知,除了成神之外,還有一法,也可以打開天門、登上神界。”

雲陽寒:“說。”

大祭司打開金扇,半遮面,一雙柔媚的眼眸從華麗的折扇後露出,金影掩映,雙眸泛出蜜糖般的光澤。

雲陽寒忽然感覺異樣,仿佛有一道視線正從那雙眼眸之後陰惻惻地看著自己。

他不由得一驚,定睛看去,又見眼前雙瞳正常,方才那一瞬間的變化只是自己的幻覺。

幻覺嗎?

他眼神微沈,凝聚靈識,想要仔細探查一番,卻聽到大祭司陰柔細軟的聲音悠然傳來——

“成魔。”

大祭司燦然笑起來,金扇揚起,嘴唇翕動,磅礴的靈力從他體內迸發出來。

眾族長都是本族的高手,修為高深,敏銳察覺到腳下似有什麽在流動,幾個族長不約而同地運氣往下擊去。

數道妖氣打入腳下,竟如泥牛入海,徑自消失了,好像底下有什麽東西竟能吞噬他們的妖氣。

眾人並未吃驚太久,隨著大祭司的靈力在四周游走彌漫,一個龐大而又詭異的法陣從他們腳下悄然浮現出來。

“這是什麽?”眾族長驚呼。

雲陽寒不懂那法陣裏的符文,卻本能地發覺危險,擡手,一記宏然的掌氣打出,想要壓制法陣。

“不要輕舉妄動哦。”大祭司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否則,你永遠別想再見到他。”

雲陽寒掌心一轉,氣勁擦著法陣飛出,擊在遠處的林中,寂靜的樹林轟然炸開。

他側過頭,冷冷地看向大祭司:“解釋。”

與此同時,眾族長們發現這法陣在吸收他們的力量,立即運功想要掙脫,然而以他們的妖力竟然無法突破法陣的束縛,不禁勃然大怒:“大祭司,這是什麽意思?”

大祭司淡然看著他們被圍困在陣法之中,對此起彼伏的怒聲置若罔聞,一邊催動術法,一邊對雲陽寒解釋道:“千年前,人界曾有一個修者,修了一輩子行,都沒有成神,反而屠了半個城的百姓,一夜成魔,怨氣上達天聽,於是天門開啟,神界現世。”

雲陽寒想要阻止他的動作停頓下來,冷眼看著眼前的混亂,認真思索他話語的可信度。

“大祭司?”眾族長悚然意識到大祭司話語中濃濃的不祥之意——屠城、成魔、怨氣……

他要幹什麽?

眾人都不是天真之輩,同一時間,半數以上的族長都當機立斷發出救援信號,幾十種妖氣在神殿上空炸開。

遠處的山林立刻動了起來,數不清的妖物從四面八方湧上靈山頂峰。

大祭司聽著風中的殺聲,意味不明地彎了彎唇角,卻沒有應對,繼續對雲陽寒道:“……從那時我就知道了,成神可以打開天門,成魔亦可。罪福為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畢竟神魔一如,神亦是魔呀……”

“放你大爺的狗臭屁!”

突然一個囂張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大祭司眼角一跳,擡眼看去,入眼是一團猛烈的火焰,直撲他的面門,他驀地打開金扇,剎那妖氣流轉,在身前凝成一片氣盾,硬生生接下這團火焰。

火焰在氣盾上炸開,霎時,火星飛濺,他掌中金扇唰地合上,重重一拂法衣,擊滅法衣上被點燃的衣角。

“終於來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手指一轉,想要捏訣,卻忽然察覺到一股驚人的壓迫感,駭然擡頭——

對面的神殿屋脊上,陸行舟懶洋洋盤腿坐著,指尖把玩著一朵那落迦火,石飲羽站在他旁邊,漠然拉開一張雪白的長弓。

魔箭破空,發出尖銳的長鳴,勢不可擋地射入族長群中。

眾族長大驚,紛紛倉皇地撐開防禦,只聽耳邊一陣猛烈的破風聲——箭矢直直射入地面,轟然炸開,化作一股強悍的魔氣,一舉將地上的法陣炸成了齏粉。

族長們感覺束縛倏地消失,還沒來得及歡喜,就被魔箭的餘威掀翻,往四面八方狼狽飛去。

從山下馳援而來的各族妖物們沖上來的第一眼,就是看到各家族長漫天飛舞、跌落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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