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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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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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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常一去, 直到天亮都沒回來,白無常有些坐立不安,小聲嘀咕:“怎麽搞的, 偷襲一個唐二藏用得著花這麽長時間, 他到底行不行啊?”

崔絕半睡半醒地靠在麒麟身上, 聞言懨懨地笑了一聲:“那誰知道?他自稱未婚。”

“什麽?”白無常沒聽懂。

陰天子也沒聽懂,但他沒吭聲, 悄悄放在心裏琢磨。

“哎!”白無常卻又忽地懂了,跳起來:“崔絕你低俗!”

陰天子沈下臉:“放肆!”

白無常氣急敗壞:“你你你……你你就縱著他吧,他開黃腔, 他不要臉!”

“???”陰天子一頭霧水, 心道你開黃腔還少嗎?

白無常還想大罵崔絕兩句, 又覺得上躥下跳的自己像只單身極樂鳥, 悻悻地閉了嘴。

崔絕一言未發、大獲全勝,笑著安慰他道:“你別這麽擔心,以黑無常的能耐, 妖界還沒幾個人能動他,如果真出事,他會求救的, 你和陛下都在這裏呢,豈有讓他遇害的道理……”

“住住住……住口!”白無常慌不疊地打斷他, “快閉上你的烏鴉嘴吧!”

陰天子不悅:“閉上你的嘴才是,判官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要聽你指揮?”

崔絕知道自己烏鴉嘴戰功璀璨, 於是不敢再多說, 十分謹慎地分析道:“黑無常要等唐二藏走一段距離再出手, 會耽擱一些時間, 不然我們的嫌疑也太大了。”

白無常覺得他說的也對,但還是隱隱有些擔心。

崔絕促狹地擠對他:“你心疼哦?”

“哎!”

“哈。”崔絕笑起來,話鋒一轉:“不過,偷雲陽寒試靈焰這麽難的任務,居然只派一個唐二藏,該說妖王托大嗎?”

白無常:“說不定有同夥呢。”

崔絕想了想,問:“白掌司,你對試靈焰了解多少?”

“就是朵小火苗而已。”

試靈焰是黑淵氏的一種秘術,用采集自裂淵深處的地火加以改造,引導買主將力量灌註其中,通過火焰的變化來精準把握買主的修為,從而鑄造出最適合的武器。

崔絕:“別這麽不屑,世間能夠反應出修為的火焰只此一朵,應該很珍貴才是。”

白無常:“珍貴個屁呀,族地裏到處都是,連剛開始學鑄劍的小屁孩都能隨便用。”

“哦?”

“不信我現在就去取兩朵給你看看。”

“不要逞強哦。”

“小菜一碟,等著。”白無常縱身躍上樹梢,眨眼便消失在枝葉之間。

陰天子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疑惑:“白無常為什麽會知道火種的存放地點?”

“他跟黑無常是前世的舊相識,想必去過黑淵氏族地,這不足為奇。”崔絕道,“陛下覺得妖王為什麽要讓唐二藏來偷雲陽寒的試靈焰?”

陰天子:“他對雲陽寒的妖力有所懷疑,想通過分析試靈焰來弄清他的實力。”

崔絕:“為什麽會懷疑呢?”

“或許因為他性格變了。”陰天子想起在火移星群島聽到的幾個雲陽氏私兵的只言片語,“一個勵精圖治的雲陽寒當然比一個平庸無能的雲陽寒更令妖王擔心。”

數千年來,妖界的高層被世家豪族盤踞,王權雕敝,直到這一任妖王上位後才稍稍改善,但王權擡頭的背後,是更加激烈的權力鬥爭。

崔絕:“妖王擔心什麽?”

陰天子:“雲陽寒厲兵秣馬,恐怕是有了不臣之心。”

“那陛下覺得,他能成功政變嗎?”

“以雲陽氏的家底,倒不是沒有一搏之力,”陰天子淡淡地說,“但以雲陽寒個人的修為,恐怕是癡心妄想。”

“哈。”崔絕笑著說,“陛下不能因為自己天下無敵,就總覺得所有人都很弱。”

陰天子故意問他:“我天下無敵?”

“當然。”

“哈哈。”陰天子開心地笑了起來。

崔絕隨他笑了一會兒,又問:“你覺得雲陽寒不能政變成功,是因為他個人修為太弱,難道現任妖王就很強嗎?”

陰天子想了想,認真地分析道:“恰恰不是,妖王能夠維持現在的格局,靠的不是他強,而是平衡。”

崔絕:“哦?”

“妖界天平的兩端,看似是王權和世家,其實不然,”陰天子道,“妖王不是砝碼,而是支點,真正站在天平兩端的,是一個世家和另一個世家。”

崔絕笑了起來。

陰天子見到他上揚的唇角,不由得受到鼓舞,繼續說道:“如果雲陽寒要政變,站出來狙擊他的,不會是妖王,而會是其他世家,高辛氏、驪連氏、昆吾氏、夙沙氏……甚至德教,都不會坐視他上位的。”

崔絕:“難道雲陽寒自己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知道,但力量會讓人膨脹。”陰天子道,“實力不足時,他願意借祖宗的蔭蔽,偏安一方,做一個擁兵自重的諸侯;但現在他厲兵秣馬,想要更進一步,想必是得到了什麽強大的助益。”

崔絕懶洋洋地倚在麒麟身上,“望”向陰天子的方向,他眼睛看不見,腦中卻能想象出陰天子此時神態——站在簡陋的山亭中,意氣奮發,豐神俊逸,如同屹立在世界之巔,他從容自若,侃侃而談,覆雜而兇險的時局在他腦中無比清晰……

同一千年前一樣,令人心馳。

他的小陛下已經重回巔峰,並且更加沈穩和睿智,更甚往昔。

“你在笑什麽?”陰天子突然停下來,問他。

崔絕摸了摸唇角:“我笑了?”

陰天子:“笑得很美。”

“哈哈。”崔絕舒暢地笑出了聲。

白無常片刻之後就回來,見他們兩個笑得情意綿綿,不禁有些酸溜溜,不客氣地將一個巖晶瓶丟給陰天子,吐槽:“我現在懷疑你們不是想看試靈焰,而是故意把我支走,你們好談戀愛。”

崔絕:“呀,被發現了!”

“餵!”

陰天子笑著看崔絕欺負白無常,定睛看向手裏的巖晶瓶,透過晶瑩剔透的瓶體,看到裏面裝著一朵寂靜燃燒的小火苗。

崔絕在陰天子的牽引下用手指摸著瓶壁:“這就是試靈焰?”

陰天子將火苗的樣子仔細描述給他。

白無常:“這是沒用過的,使用的時候,將力量灌入進去,火苗會發生變化。”

崔絕:“哦?”

陰天子:“我試試。”

“陛下的冥王之力舉世無雙,恐怕這火苗認不出來。”崔絕攔住他,“不要浪費白掌司的一番辛苦,偷東西不容易。”

“什麽偷東西,別說得這麽難聽,竊火不能算偷。”白無常嘀咕著,捋起袖子,“我來吧。”

他十指結印,運起功法,修長的指尖有微光閃爍,他驀地出手,五指托在瓶底,裏面的火苗驟然跳躍,幽暗的火光盛滿巖晶瓶,映亮瓶壁上不規則的晶體花紋,他五指與瓶壁接觸的地方,微光沿著晶體紋路無聲而迅疾地往上爬去,巖晶瓶上如同布滿經絡。

火苗在眾人的註視下悄然變化,焰心一分為二,漸漸現出金銀雙色。

“哇,”白無常被自己驚艷到了,忍不住自戀地誇讚,“我真不愧是冥府第一美人,我美得像金風玉露小陽春。”

陰天子看了他一眼,心道冥府第一美人明明是朕,子玨說過的,但他懶得跟這廝計較,淡淡地哼了一聲,將火焰的變化仔細描述給崔絕聽。

“雙色?”崔絕了然,“因為他同時擁有妖息和鬼炁吧,我們白掌司當真是天才,兩種力量都修煉到了化境。”

陰天子:“為什麽?”

“因為我牛逼。”白無常自信地挺起胸膛。

陰天子:“你是混血?”

混血是會同時擁有兩種力量,但不同種族的力量是互相沖突的,想要在修行上有所突破,一般都要舍棄一種。

白無常:“我父母都是妖族,往上數八輩兒都血線明晰的那一種,一點都沒混,我這樣的,八成是基因突變。”

陰天子:“?”

“哎,不好意思,”白無常毫無誠意地咧嘴一笑,“似乎觸到你的知識盲點了。”

“……”陰天子沈下臉。

“好了好了,不要瞎咧咧。”崔絕連忙打圓場,摸著火焰十分華麗漂亮的巖晶瓶,強行拉回話題:“世間竟有如此奇妙的火焰,黑淵氏能開發出這樣的秘術,看來真是不負盛名啊。”

他突發奇想,好奇地問:“黑無常會用嗎?”

白無常一噎,心虛地咳了一聲,答道:“要是他活著的時候,用得賊6,但他嘎嘣斷氣兒了,還丟了記憶,這祖傳的手藝啊,恐怕是不中用了。”

“這樣……”崔絕若有所思。

白無常警惕:“你想幹什麽?”

“我就隨便問問。”崔絕嬉笑,擠對他,“瞧你嚇的,怕我利用他?”

“哎!”白無常剛要說話,突然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轉頭看去。

山林闃靜,晨光熹微,浮動的薄霧之後,黑無常披著一身露水從樹林裏走出來。

身後跟著陸行舟和石飲羽,陸行舟手裏還提著那只醜狐貍。

陰天子皺起眉頭。

崔絕敏銳察覺到他的情緒,疑問:“怎麽了?”

“有兩個不速之客。”陰天子板著臉說。

崔絕笑起來,故意逗他:“陛下的長輩來啦。”

陰天子立時炸毛:“什麽長輩?!我承認了嗎?”

“逆子!”陸行舟聲音優雅清朗地喚出了久別重逢的第一句親熱稱呼。

陰天子:“……”

亭子外圍有陣法,陸行舟看不見裏面的情景,和石飲羽站在外面東張西望,對著估摸的方位朗聲笑道:“快把陣法撤了,讓爸爸來疼疼你。”

陰天子放他們進來,冷著臉道:“註意你的言行。”

“這孩子,怎麽說話吶。”陸行舟走進來,將藏狐丟在一邊,漫不經心地打量了這裏一番,發現亭子周圍布滿聚魂的術法,是一個小而精悍的固魂陣,他轉頭看向崔絕,臉色漸漸嚴肅起來,俯身仔細看去:“判判這狀態不對啊,毛兒怎麽黑了?”

陰天子眼眸深沈。

“嗯?”陸行舟沒有得到答案,目光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轉頭,慢慢掃過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也都沒有回答。

崔絕的頭發不但變黑了,還隱隱變長,身形也偶爾會在不經意間發生變化——顯現出死前的模樣。

“我的樣子變了?”崔絕茫然地摸了摸頭發,頓了兩秒,得意地笑起來:“我故意噠,陛下喜歡我前世的樣子。”

陰天子沒有笑,沈默地看著他。

陸行舟和石飲羽對視一眼,聯系到周圍密不透風的術法,什麽都明白了——鬼魂會永遠停留在死前的樣子,有些鬼魂嫌死相難看,會耗費鬼炁維持一個較為體面的外表,修為高深的甚至能夠改變原有相貌,變得美艷絕倫。

而崔絕在慢慢暴露他的本相。

他快燈枯油盡了。

“倒是你們,”崔絕神情自若地移開話題,“你們怎麽來了?”

“嘿,你還有臉問我們?”陸行舟收拾起情緒,故意嗆了他一句,拎起藏狐戳到陰天子面前,“這倒黴玩意兒多少算你堂弟吧。”

陰天子沒好氣:“我已經是第六順位了,原來下面還有更小的?”

“堂哥。”陸行舟爽快地改口。

陰天子簡直氣不打一出來:“胡說八道!”

“哎唷別嚷嚷,”陸行舟一臉哄兒子的寵溺表情,語氣十分不靠譜地安慰他,“堂的,他沒有繼承權,跟你沒法比。”

陰天子果然沒有被安慰到。

陸行舟:“就算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陰天子怒斥。

“所以你就派人偷襲他?”陸行舟轉向崔絕,“一定是你這妖妃煽動的,我兒子沒那麽壞。”

崔絕:“咳咳咳……”

白無常幾乎難以控制面部表情,臉上肌肉抽搐著,靠近黑無常,壓低聲音:“到底怎麽回事?你任務失敗了?”

黑無常也有些一言難盡:“算是吧。”

偷襲當時是成功了,也順利從藏狐身上搜出了雲陽寒的試靈焰,但還沒來得及撤退,就被陸行舟和石飲羽堵了。

雙方有點交情,沒打起來,於是分外尷尬地來見陰天子和判官。

“陸組長,”崔絕身體慢慢坐正,“望”向陸行舟的方向,嘴角噙著笑,慢聲細語地問,“你此時出現在我們面前,是要站妖界了?”

陸行舟神色冷靜下來:“倒也不是。”

他交友廣泛,人界、妖界、魔界、冥界全都有交情,也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的和平只是表面,實際上每一方都是1vsN的關系。

以他的身份,站哪一方都不合適。

“我只是希望世界和平。”陸行舟面無表情地說。

崔絕:“誰不希望呢?”

他的小陛下剛剛親政,需要一個安穩的冥界供他發揮,但妖界虎視眈眈,他怎麽放得下心?

“不過,也難怪你來興師問罪,”崔絕態度軟下來,笑著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偷襲唐二藏,終究是我手段下作了。”

陰天子不悅:“你沒有任何問題。”

“我不該讓黑無常去偷襲唐二藏的。”崔絕打斷他,柔聲道,“陛下你心疼我,總是縱容我,這不好,妻賢夫才禍少,我做事陰損,會給你招致禍端。”

“你……”陰天子想反駁他,說他做事不算陰損,又被他一句“妻賢夫禍少”說進了心窩,想誇誇他,但當著這麽多人不想說太肉麻的話,對著崔絕楞了幾秒,忽地轉頭瞪陸行舟:“你專門來欺負子玨的嗎?”

陸行舟:“???”

石飲羽沈下臉,淡淡道:“小陰,你什麽態度?”

“哎,算了。”陸行舟沒想到崔絕姿態突然放這麽低,冷不丁給他弄懵了,甚至有點愧疚,再聽到陰天子的譴責,也覺得自己對這個兒媳婦似乎太刻薄了。

他尷尬道:“我不是對判官有什麽意見,只是……剛一到這裏,就看到黑無常偷襲了唐二藏,有點上火。”

那醜狐貍現在還暈著呢。

黑無常:“抱歉。”

崔絕咳了兩聲:“是我該道歉。”

陸行舟看他一副病西子的模樣,不禁有些心疼:“別講那些虛頭巴腦的了,話說你怎麽虛弱成這樣了?小陰虐待你?”

陰天子冷聲:“胡說什麽!”

“陛下對我很好。”崔絕擺擺手,將這話題帶過去,轉頭問黑無常:“試靈焰你拿到手了嗎?還給陸組長吧。”

黑無常掏出一個巖晶瓶,卻沒有交到陸行舟的手中,而是遞給了崔絕。

崔絕摸索著接過瓶子,手指突然無力地一軟,瓶子從指尖滑落。

“啊……”

眾人一驚,連忙七手八腳去接那瓶子。

陰天子離得最近,電光石火之間,一把扶住崔絕,另一只手接住瓶子,皺眉問:“你怎麽樣了?”

崔絕有氣無力地搖搖頭,順勢虛弱地窩進他的懷裏,調整了片刻,才重振精神,拿著那個瓶子翻來覆去地摩挲,輕聲道:“這就是雲陽寒的試靈焰?可惜我看不見。”

陰天子道:“我說給你聽……”

“算了。”崔絕道,“這是妖王和雲陽氏之間的齟齬,想必不希望我們插手,我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吧。”

他說著,突然促狹地笑起來,擡手捏了捏陰天子的臉頰,笑道:“再說,妖王到底也是自家兄弟。”

“你!”陰天子被他氣笑了,哼了一聲,半怒半笑地說,“又胡說八道!”

陸行舟看著他們,心底不由得感慨萬分——這兒媳婦惡名在外,但對自家傻兒子是真的賢惠,人心啊,果然覆雜。

“多謝你願意高擡貴手。”陸行舟誠懇地說,神情有些憂慮,“判判,攸昌不容易,你別算計他了。”

妖界現任妖王塗山攸昌,不巧,也是陸行舟的“兒子”。

崔絕:“我如今朝不保夕,還能算計誰呢?”

“不許胡說!”陰天子眉宇緊鎖。

崔絕拍了拍他的手,將巖晶瓶遞給陸行舟:“請陸組長檢查一下吧。”

“檢查什麽?不用。”陸行舟大咧咧地說著,將巖晶瓶收起來。

其實不是他有多相信崔絕,都是千年的狐貍,誰敢信任誰?而是他從來沒跟雲陽寒交過手,不知道他的妖力該是怎樣的,根本沒法檢查。

崔絕含笑道:“這樣,也算是完璧歸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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