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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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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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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 麒麟落在烈山頂峰,此峰高險奇峻,站在峰頂, 可以俯瞰連綿百裏的烈山山脈。

妖界此時處於春末夏初, 暖風熏醉、滿山芳菲, 然而在這座山上,一道巨大的深淵裂山而出, 淵底湧出滾滾地火,烈焰千年,焦土百裏。

從頂峰望去, 裂淵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 悍然劈開雄闊的山脈。

“好重的硫磺味。”崔絕無意識地往陰天子懷裏靠了靠, 地火灼熱, 這裏離火淵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熱浪已經炙得人渾身難受,幸而陰天子身上有森寒的冥王之力, 讓他感覺十分舒服。

陰天子立即令麒麟撤離,張開雙臂將他籠在懷裏:“很難受?”

“不,”崔絕卻笑道, “我要感謝地火,讓陛下主動抱緊我。”

“……”陰天子頓了頓, 冷哼:“胡扯。”

黑淵氏的族地在旁邊一座相對比較低矮的山峰,離火淵有十裏之地, 再往前就不適合生存了, 千萬年來的演化使他們能有效抵抗這種熾熱, 甚至能靠近火淵, 利用火焰來修行。

山上生長著稀疏的耐熱植物, 露出大片險峻的山石,麒麟輕巧而平穩地在巨石上騰躍,靠近族地,空氣中彌漫著冶金的味道。

“別再前進了,”崔絕道,“小心有法陣。”

黑淵氏是妖界古族,底蘊深厚,族中有千古流傳的鑄造術,為了保密,也為了方便管理,一直閉境自守,族地外圍想必不會少了法陣的護持。

崔絕視力被封又沒有修為,看不見周圍的環境,而在陰天子的冥王之目下,可見到空氣中成縷漂浮的輕煙,正是黑淵氏用以布置法陣的妖氣。

陰天子冷眼環顧,心中有了數:“法陣等級不高,輕松可破。”

“別鬧。”崔絕失笑,“我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挑釁的,黑淵氏在族地外圍布置法陣,也只是為了自保,你破它做什麽?”

麒麟:“他就是想在你面前表現一下。”

陰天子:“閉嘴。”

身邊的空氣微微浮動了一下,白無常無聲無息出現在他們眼前。

崔絕:“白掌司?”

“喲,挺敏感,我都沒出聲也能感應到。”白無常習慣性調戲了一句。

陰天子沈下臉。

“咳,”白無常清了下嗓子,正色道:“我和老黑先打聽了一下,確實有一位妖醫來過烈山,訂購了一個煉藥爐。”

陰天子:“破執君?”

“訂單是保密的,”白無常道,“老黑已經潛入進去,看看訂購合同上是不是那倒黴催的。”

高級鑄造術不但對材料、技藝、火性精益求精,還會根據買主的自身修為,對產品進行設計,修行之人大多不希望被他人知道自己的功法,因而會讓鑄造師保密。

正在說著,陰天子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是黑無常發來了十幾張照片,把訂購煉藥爐的合同拍了個底朝天。

“話說,這是違法的吧。”麒麟在旁邊幽幽地說。

白無常驚奇地看向他:“狗在說話?!”

“……你是不是想死???”麒麟渾身毛發怒張、根根豎立,四蹄和尾巴噌地躥起火來。

陰天子單手抱著崔絕翻躍下來,另一只手按住麒麟額頭,鬼炁灌註,將他的怒火壓制下去,轉頭,對白無常怒道:“你找什麽事?”

“我……我……”白無常沒想到麒麟火氣這麽大,楞了楞,立即90度鞠躬,大聲道:“對不起!”

陰天子:“小點聲!唯恐我們不暴露嗎?”

“啊,對……對不起。”白無常放低聲音。

麒麟的火沒撒完就被掐滅,張了張口,噴出一口濃煙,被自己嗆啞了嗓子:“艹你爺爺的混賬傻鳥……”

陰天子:“你也閉嘴。”

他平常的聲音就很冷漠無情,刻意沈下聲音時就更加冷酷陰森。

麒麟郁悶地閉了嘴,但仍不甘心——老夫上古神獸,被訓得跟只狗一樣——閉上嘴又小幅度地撅了撅上唇,吐出一縷餘煙。

陰天子:“……”

麒麟見他沒說什麽,不禁得寸進尺,覺得自己可以多說一句,於是尖酸刻薄地表示:“你們這可是偷拍商業機密,有業罪的……”

“閉嘴。”陰天子打斷他,看向手機裏的合同照片,頓了兩秒,突然轉頭看向崔絕,問:“業罪?”

“沒事,生死簿上我給一筆勾了,”崔絕溫聲道,“我是判官。”

麒麟:“臥槽,瀆職還這麽囂張?!”

“不是哦,”崔絕笑盈盈地解釋,“黑無常活著是黑淵氏主脈嫡子,現在是他們的老祖宗,看一眼合同而已,屬於領導視察,是出於對子孫後代業務能力的關心,不但不加業罪,還加功德呢。”

麒麟沒想到世間竟有人能如此從容自然地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借口。

“嗯,對。”陰天子點頭,表示讚同。

麒麟:“……”

麒麟:“???”

麒麟:“!!!”

麒麟驚呆了。

陰天子重新低頭看回黑無常發來的合同照片,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們身在烈山頂峰的山林之中,夜正濃,陰風乍起。

崔絕立即察覺到陰天子異狀,一把抓住他的手肘,笑盈盈地喚了一聲:“陛下。”

他的聲音溫柔軟糯,陰天子倏地回過神,控制住情緒,乍起的陰風轉瞬消散。

崔絕:“合同有什麽不對嗎?”

“不是破執君。”

“哎?”

“來訂購煉藥爐的妖醫,不是破執君。”陰天子艱難地說,目光死死盯著照片上的姓名——巫祝空。

沒有一個字相同。

崔絕啊了一聲,倒沒太驚訝:“破執君喜歡游歷,神龍見首不見尾,想來不是那麽好找的吧。”

陰天子臉色陰沈,嘴唇緊抿,感覺到一種茫然無力的憤慨。

——又一次失去了線索,寄希望於羅綾,羅綾炸了,寄希望於破執君,破執君的蹤跡無法找尋,眼看著三月之期將至,自己還能怎麽挽救他?

“會不會是別名?”白無常突然出聲,“類似與黑無常叫黑淵雪寄,又叫老黑。”

崔絕笑起來:“人家什麽時候叫老黑了?只有你這麽喊。”

陰天子卻無心玩笑,聽到白無常的話後驀地反應過來,暗想自己真是關心則亂,“破執君”這樣的稱呼顯然是號而不是姓名,妖界哪有姓“破”的?

而“巫祝氏”卻是確確實實存在的氏族,妖界隱族,靈山十巫之一,妖醫脫胎於巫術,有資格姓“巫祝”的,說明這個妖醫必然醫術高超且出身高貴。

陰天子:“巫祝空,可能是破執君的真名?”

“那確實是‘破執君’比較好聽一點。”崔絕點評。

“沒有‘崔子玨’好聽。”

“嘶……”麒麟發出一聲仿佛牙疼的抽氣聲。

崔絕哈地笑了起來,掩唇做嬌羞狀,嗲聲:“陛下慣會調戲人。”

陰天子吃驚地看著他,自己那話根本不是調戲,是真心那麽認為的,再說,都什麽時候了,哪兒還有心情調戲他?!

“你根本是在調戲我!”陰天子沒好氣。

他真想狠狠訓斥這個冤家一頓,讓他不許一天到晚調戲自己,看似恭順,實則大不敬,哼!

夜空中一個飛鳥的黑影飛快地滑翔而過,落地化作人形。

黑無常躬身行禮:“判官,陛下。”

“哎呀,出門在外不要那麽多虛禮啦。”白無常擺著手說,待對方用一種受寵若驚的眼神看向自己時,才猛地意識到兩人如今分外微妙的關系,尷尬地咳了一聲,正色問:“那個……還順利吧?”

黑無常:“順利,我出身黑淵氏,族地外圍的護持法陣不會阻攔我。”

白無常:“咳,那就好。”

黑無常轉頭看向陰天子:“陛下看過合同的照片了嗎?”

陰天子:“上面寫的是巫祝空。”

黑無常:“最近只有這一個妖醫來過,他修為似乎挺高,族內負責這個訂單的是主脈。”

妖界的大家族,主脈和支脈有著嚴格劃分,一些高階功法是只有主脈子孫才能修習的,千百年傳承下來,支脈的實力會遠遜於主脈。

黑淵氏以鑄造術名揚天下,最高深的那些工藝,支脈子孫是無法碰觸的,而那才是鑄造術的厲害之處——根據買主的修為,鍛造最契合的武器。

巫祝空的訂單由主脈來負責,這也從側面說明了這個妖醫的修為相當高深,高到黑淵氏支脈的技藝無法測控。

陰天子:“他現在人在哪裏?”

來到烈山之後,他試圖循著火移星群島殘餘的火種氣息探查他的蹤跡,但烈山深淵的地火太過猛烈,完全遮蓋住了其他火種的氣息。

黑無常:“巫祝空下完訂單就離開了,甚至連修為都沒有測定。”

“嗯?”

“缺材料,”黑無常說,“他的煉藥爐需要炎硝鋼,但鍛造炎硝鋼的凈火巖目前短缺。”

崔絕咦了一聲:“黑淵氏家大業大,還能材料短缺?這可是主脈啊,他們都短缺了,那支脈豈不是連開張都不能夠了?”

黑無常:“沒錯。”

崔絕:“是什麽原因?”

“別管這個了。”陰天子打斷他們,對崔絕不合時宜的好奇心感到很不滿意——對煉鋼材料的關心都勝過對他自己,他就不能多關心自己一些嗎?

他對黑無常道:“聯系負責這片區的鬼差,問清楚巫祝空的去向。”

“是。”黑無常點頭,懶得挨個聯系,直接雙手捏訣,黑色的鬼炁肉眼可見地從他身上游逸而出,散入空氣中。

片刻之後,附近的陰氣漸濃,隨著一陣陣黑霧飄舞,一個又一個鬼差從四周趕來,有的身後還勾著一群死鬼。

“副司召喚我們……啊,判官!掌司!和……”鬼差們驚愕地看著眼前這一群大佬。

白無常沈下臉罵道:“蠢貨,連陛下都不認識。”

“呃,陛下?”這幾個鬼差常年外派在妖界,不知道幽都的近況,陰天子親政又沒多久,故而只認識判官而不認識陰天子。

“行了,不用在意細枝末節,”陰天子轉向鬼差,“朕問你們,誰知道巫祝空的下落。”

幾個鬼差面面相覷:“巫祝空?那是誰?”

黑無常:“一個妖醫。”

“哦哦哦!”一個小鬼差突然叫起來,“我知道他,他要找黑淵氏鍛造一個煉藥爐。”

陰天子立即道:“詳細說來。”

小鬼差從沒跟陛下離這麽近過,現在不但面對面,還對上話了,不禁握緊了手裏的勾魂索,一股光榮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五天前,黑淵氏族地有個老妖快要掛了……咳,去世,我來勾他魂,正巧碰到他問路。”

陰天子:“他能看見鬼差?”

“啊?……啊,是啊,他修為很高的說,”小鬼差道,“我順路帶他進了族地——我們鬼差有特別通行證的說——他路上跟我聊天,說他修為太高了,撐爆了煉藥爐,要來黑淵氏維權,後來我勾到魂離開的時候,又遇到他,說鑄材不足,但他知道哪裏有,要去買點回來,這樣的話,他自帶材料,就算半包,不是全包了……”

“註意語言簡潔。”黑無常提醒他,心道這小鬼比白無常還話癆。

陰天子:“他去哪裏了?”

“不知道。”小鬼差搖頭,問,“你們要找他的話,就在這裏等好了,他說上一個煉藥爐就是黑淵氏鑄造的,為了補償他,這次黑淵氏接受他自帶材料,不收備料費,但只給他一周的時間,今天都已經是第六天了。”

陰天子點頭,按這鬼差的說法,巫祝空在今明兩天之內就將要回來。

“你身後是不是還有鬼魂?”崔絕突然出聲問。

“回判官大人,”小鬼差下意識站直身體,畢恭畢敬地回答道,“是的,這是屬下最近半個月勾到的亡魂,等湊成一隊就將送回冥界。”

陰天子眼神在他們之間掃了一眼,覺得這小鬼差挺有意思,對判官戰戰兢兢的,一副又敬又怕的模樣,顯然不知道判官是個多麽溫柔的男人。

崔絕淡淡道:“有黑淵氏的亡魂嗎?”

“有!黑淵大石,翼字脈第三房的庶七子。”小鬼差轉身在他那群亡魂裏挑挑揀揀,揪出一個,指尖夾著一張符咒,往他腦門一拍,一直渾渾噩噩的亡魂哆嗦了一下清醒過來——

“啊啊啊啊鬼啊……”

“別嚷嚷!”小鬼差厲聲呵斥。

亡魂尚沒意識到自己已死,陡然被一群大鬼小鬼包圍,嚇得瑟瑟發抖,好半天才總算穩住情緒,能夠正常應答。

崔絕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嘀咕:“沒有九生眼真是麻煩呀……”

陰天子哼了一聲。

崔絕笑起來,放下手,對亡魂道:“死者,黑淵氏為什麽會缺少凈火巖?”

亡魂:“因為主脈接了比大單子,鑄材得先盡著那邊。”

“什麽大單子?”

“那就不知道了,”亡魂酸溜溜地說,“我們這樣支脈的支脈,哪有資格知道,主脈那邊防得緊吶。”

崔絕唇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溫聲寬慰他道:“什麽主脈支脈,不都是黑淵氏的血脈嗎,應該信息互通、資源共享才對。”

“沒錯!”亡魂大受鼓舞。

崔絕話鋒一變:“不過,想來你們支脈技藝粗劣,遠遠比不上主脈,就算信息互通,你們想必也是幫不上忙的……”

“誰……誰說的?!”亡魂被激怒,大聲道,“主脈他們哪個大單子沒有我們支脈出力?怎麽到了這一個,就諱莫如深?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不就是給雲陽寒鑄造兵器嗎,他從聖塔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重新鑄造兵器不是必然的嗎?”

話一說完,眾人皆是一驚,陰天子剛要出聲,崔絕驀地微微擡手,示意他噤聲,對亡魂悠然地說:“他的長劍‘天霄寒’可是全世界有名的武器,出自黑淵氏第18代家主黑淵威明之手,重新鑄造一把,難道還能超過‘天霄寒’不成?”

亡魂:“現任家主確實不如威明公,但話又說回來,威明公是黑淵氏近千年來鑄術最強的家主,除了早逝的黑淵雪寄,還有誰能比得上他?我們家主的鑄術還算說得過去了。再說,現在不是‘天霄寒’的問題,而是雲陽寒的妖力變了,不換武器不行了。”

白無常下意識看向黑無常,見他臉色沈靜,似乎並沒有受到這個亡魂話語的影響。

“雲陽寒的妖力……”崔絕還要問什麽,忽然不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音,似乎有個黑影正從族地裏飛竄出來,其他人在背後追他。

崔絕揮了揮手,小鬼差捏出一張符咒,拍在亡魂腦門,亡魂往後一仰,接著神智全無,重新回歸木然。

“都忙去吧,各位辛苦了。”崔絕道,“留心巫祝空的行蹤,一旦發現,立刻上報。”

“是。”鬼差們立即原地解散,消失在一縷縷陰氣之中。

崔絕轉過身來:“不知道族地裏發生了什麽,黑無常去打探一下,我們也別站在這裏了,離族地太近,小心被殃及池魚,先找個隱蔽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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