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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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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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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綾炸了。

炸得稀碎, 碎到就算他自己來動手也補不起來的程度,他冥壽三百年,修為高深, 魂體陡然粉碎那一瞬間, 迸放出的能量幾乎把整個醫療室都沖毀。

幸而崔絕眼上的鮫綃裏有陰天子寄存的冥王之力, 護得他在驚人的爆炸中毫發無傷。

刑訊室

窗外的古木高大蔽日,即便是白天, 室內也昏暗幽深。

此時整個暗室鴉雀無聲,黑白無常披甲執銳守在左右,陰天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中, 冷眼看著下方。

小府君一臉暴戾, 這件事是他負責的, 結果事到臨頭砸了個底朝天, 氣得發飆,第一時間派人控制住羅綾帶來的隨從,親自拷問。

“什麽都不知道?”小府君擡腳踩在一個隨從的背上, 拎起另一個隨從的衣領,逼問,“孤看你們是想試試極煉炎獄的十八重酷刑。”

“求殿下明鑒!!!”隨從顫聲哀求, “我們真不知道羅禦醫為什麽會自爆,此前是一點預兆都沒有啊!”

小府君:“還敢嘴硬……”

“他們應該是真不知道。”崔絕推開刑訊室的門, 走進來,目光淡淡地掃過地上戰戰兢兢的隨從們, 看出他們都是普通醫士和侍衛, 一個個被嚇得涕淚橫流, 都快魂飛魄散了。

一直沈著臉坐在上位的陰天子忽地起身, 快步走過來, 拉起崔絕的手:“你怎麽過來了?別胡鬧,回去躺著。”

“我沒事。”

“逞強。”陰天子心裏煩躁,懶得跟他糾纏,直接伸手將人抱起,擡步走回臥室。

崔絕被迫躺回床上,看向板著臉的陰天子,柔聲道:“我真的沒事,你已經檢查三遍了,冥王之力是你寄存的,有多強的守護力你比我更清楚。”

“嗯。”陰天子沒有反駁,手指點在他的眉心,進行第四次檢查。

展絳衣的傷勢把他驚著了,這位補魂司掌司雖然是以醫術見長,但修為也不低,卻在羅綾炸裂的沖擊波中毫無招架之力,被沖得倒飛出去,身負重傷,他實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沒在鮫綃裏留下一抹冥王之力,那崔絕將會如何。

“哎,怎麽又來了……”崔絕無奈,握住他的手指,“都第四次了。”

陰天子:“我不放心。”

“非給我檢查出點事兒才能放心?”

“!”陰天子震怒:“胡說!”

崔絕話音出口,自知失言,連忙賠笑:“我口無遮攔,請陛下息怒,我知道錯了。”

“不是,你沒錯。”陰天子悶聲說,收起術法,不再強行給他檢查,“是我太緊張。”

崔絕握著他的手指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擡眼望著他,柔聲:“陛下緊張我,我心裏清楚。”

陰天子看著他彎彎的眉眼,自從蒙上鮫綃,他已經許久沒見過這雙含情帶笑的眼睛了,他是真的……想吻他千百遍。

“子玨。”陰天子喚了一聲,猛地俯身抱住崔絕,手臂用力收緊,把他死死禁錮在自己的懷裏。

崔絕被勒得生疼,卻沒有推開他,直到實在疼得忍不住,掙紮著擡起頭,想要開口求饒,忽然聽到陰天子喉間含混地發出哀聲:“不要離開我。”

他張了張嘴——陰天子想明白羅綾之死代表著什麽了,世界排名第一的鬼繡師死了,天底下沒有人能夠為他織補魂體了,他崔絕……只剩下三個月了。

陰天子的脆弱只流露了很短的時間,片刻之後,就放開崔絕,臉上恢覆冷漠沈靜的樣子,捏了捏他的肩膀:“抱歉,弄疼你了吧。”

崔絕嬉笑:“這句話出現的場景不太對呀。”

“嗯?”陰天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崔絕指尖點點他的鼻尖,慢慢往下滑下來,滑過他的嘴唇、喉結,勾了一下他的領口,柔媚笑道:“我比較希望這句話是在見識過陛下的勇猛之後再聽到。”

陰天子怔了怔,臉頰霍地紅到了耳朵,怒道:“胡說八道!你……你太……太……”

崔絕一臉純真地眨巴眨巴眼睛。

陰天子氣得說不出話來——都什麽時候了,他居然還在想這個,雖然自己也不是不想,但……此時此景,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你……真是豈有此理!”

崔絕扁嘴:“怎麽了嘛。”

“羅綾炸了!”

“是啊,炸了。”崔絕點頭,是炸了,就在自己面前,差點炸他一臉灰。

陰天子覺得他態度有異,沈靜下來:“有問題?”

“我覺得奇怪,”崔絕道,“羅綾出於什麽心理,通過自爆來與我同歸於盡?”

陰天子悶聲:“活死靈對冥府有仇恨,而你是冥府最重要的人,只要能傷害到你,他們願意做出任何犧牲。”

“不,”崔絕搖搖頭,篤定地說,“羅綾是首席禦醫,出身上層貴族,貴族的犧牲從來不會是自身,煽動一個下級楞頭青還差不多,犧牲自己?他怎會主動做這種事情。”

陰天子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會主動……”

“他的背後,應該還有別人。”

“那是自然。”陰天子哼了一聲,“香蜃城主、靈王、逆魂主……沒有一個是無辜的,我看活死靈是在極北寒境安逸太久,需要受一點教訓了。”

崔絕聽著他這意思是要發動戰爭,不由得失笑:“別鬧,戰爭不是小事。”

“他們膽敢傷害冥後……”

“我不是冥後。”崔絕無奈。

陰天子驀地瞪向他,低喝:“你敢再說一遍!”

“……”崔絕還真不敢,這小陛下此時情緒不穩,不能再刺激他,賠笑道:“我的意思是,在活死靈眼裏,我不是冥後——我們的關系在閻羅殿雖不是秘密,但出了閻羅殿又有幾人知道?連其他殿的鬼差都不一定知道,冥府的民眾更不知道,而遠在羅酆山那一側的活死靈,又如何得知?”

陰天子明白他所說為實,但就是生氣,哼道:“別人不知道那是他們無知,朕原諒他們,但你不許否認,不然我就……”

崔絕笑瞇瞇:“就懲罰我?”

“!”知道他又在調戲自己,陰天子怒氣沖沖:“不然我就立刻公布婚訊,我明天就娶了你!”

“咦,”崔絕羞澀掩面,“這是求婚嗎?”

“不是!”陰天子被他一通胡攪蠻纏,火氣發了出來,此時倒覺得心頭暢通了一些,坐在床沿上,背對著崔絕,舒緩了語氣:“你是不是猜出他背後是誰了”

崔絕:“隱約有點思路,不知是不是我多想。”

“怎麽說?”

崔絕沒立即解釋,而是讓陰天子把白無常喊來,片刻之後,黑白無常二人出現在門口,兩人離開刑訊室,換回便服,收起武器。

白無常進門關切地看向崔絕:“你沒事吧?”

“你這問得,似乎在懷疑陛下冥王之力的水平。”崔絕笑著回答。

見他還能陰陽怪氣地耍嘴皮子,白無常知道他果然沒事,問道:“找我來幹什麽?”

崔絕:“羅綾之前跟你提過荒戾太子。”

“對。”

“把整個過程原原本本講給陛下聽。”

白無常懵,本以為此番情境下判官找他是有什麽重要任務,怎麽都沒想到是問這個,滿心疑惑,卻也老老實實地講了一遍,完了茫然地問:“這有問題?”

崔絕笑而不語,看向陰天子。

“以你們的身份,和當時的場景,突然提到千年之前的大梁王朝,”陰天子思索著說,“太突兀了,沒有必要。”

白無常:“尬聊嘛,瞎找話題啊……”

崔絕:“如果不是瞎找呢?”

白無常驚了一下,開始思考這種可能性,苦苦回憶當時羅綾的樣子,試圖從他的微表情上分析出一點蛛絲馬跡,可惜羅綾當時看上去就是一派自然,毫無表演痕跡。

“如果不是瞎找……”白無常喃喃地念叨崔絕的話,突然反應過來,“對呀,他沒必要跟我聊這個,我根本不知道什麽大梁朝、什麽荒戾太子、瑯華君……”

哢嚓一聲異響。

陰天子掌中的床欄突然斷裂,化作碎木掉落下來。

白無常:“!!!”

崔絕撐起上身做起來,伸手拉過陰天子的手,掰開他的五指,將指縫裏殘存的木屑拂掉,笑道:“你悠著點兒,把這床給拆了,夜裏我可要去蹭你的床了啊。”

陰天子笑不出來,呢喃:“原來如此。”

“?”白無常沒想通自己剛才那句話怎麽就讓陛下這麽大反應,每個詞都很正常啊,什麽大梁朝、荒戾太子都是之前就提過的信息,只有一個“瑯華君”是新詞,這名字有那麽大的影響力?

他悄悄往黑無常身邊靠靠,壓低聲音:“瑯華君是誰?”

黑無常:“大梁朝一個清晏使。”

“那是什麽?”

“一千多年,四界沒有建立現在這樣的秩序,時常有邪魔禍亂人間,為守護百姓安危,朝廷設置一個專門斬殺邪魔的機構,叫‘靖平司’,裏面的成員叫‘清晏使’,取‘天下靖平、海晏河清’之意。”

白無常不禁在心底讚嘆老黑果然無所不知:“幾品官?”

“無品級,他們是劍仙,不是官場上的祿蠹。”

“那瑯華君就是其中一個清晏使?”白無常嘀咕,“名字咋這麽奇怪?姓瑯?”

黑無常:“姓崔,瑯華君是皇帝賜號,他本名崔瑾,當時的名士錄《天京琳瑯》中記載,宮中有邪魔作祟,皇帝夜不能寐,崔瑾持劍而來,一劍誅殺邪魔,皇帝大喜,看他風姿艷逸,讚道‘天京滿目琳瑯,唯卿風華無雙’,賜號瑯華君,寓意為仙界之樹瑯玕樹最頂端的花。”

白無常吃驚地張大嘴,一方面震撼於黑無常的博學,另一方面不由得心生向往:“一千年前竟然有這樣驚艷的人物,不知這朵瑯花今在何處,既然是劍仙,該不會羽化登仙了吧?”

“沒有哦。”崔絕出聲。

白無常看向他:“你知道?哦,你知道荒戾太子,那肯定也知道瑯華君,一個時代的……哎,是一個時代的嗎?”

“是,”崔絕道,“不但是一個時代,還很有淵源——師兄弟呢。”

“什麽?”白無常突然腦中電光一閃,愕然道,“他也姓崔……”

崔絕笑起來,轉頭對陰天子道:“你看,我們白掌司一點都不傻,小腦瓜聰明著呢。”

陰天子眉目深沈地看著他。

白無常震驚地大叫:“莫非你們是同族?”

“……呃,哈哈,”崔絕幹笑兩聲,“你要這麽理解倒也不是不行……”

白無常小小聲:“老黑,我說錯什麽了嗎?”

崔絕沖他招招手。

白無常茫然地走過來,在床邊蹲跪下來:“有什麽任務……”

話沒說完,冷不丁被崔絕捏住了下巴,被迫仰起頭,跟他臉對臉直視,就見那雙狐貍眼笑得兩角彎彎,淡色嘴唇翕動,含笑吐出一句:“你問這朵瑯花今在何處,看,他遠在天邊,近在……你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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