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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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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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口回冥府, 路過楚江殿,正好看到小府君怒不可遏地沖出來,在門外跳腳指著殿門暴跳如雷, 蹦了半晌, 一句臟字都沒罵出來。

白無常問:“不管管嗎?聽說小府君每天都來看楚江王, 但十次有九次半連面都見不著,太慘了。”

崔絕低頭翻閱文件, 聞言眼皮都沒擡:“他見不著不是對的麽?楚江王正在被圈禁,誰也不能探視,守衛不敢攔他, 楚江王心裏有數。”

白無常:“小府君的性格……”

“誰沒有性格?”崔絕哼了一聲, “別人沒有性格嗎?節前陛下去找他喝酒, 直接吃了閉門羹, 陛下沒有性格嗎?”

“呃……”白無常欲言又止。

“怎麽了?”

“雖然說你是在為陛下鳴不平,但是吧……”白無常慢吞吞道,“小府君給陛下臉色看完全是因為……呃……他也不是沖著陛下發火的。”

“沖著我的。”崔絕十分有自知之明, 淡淡道,“他又不敢直接對著我來,只能沖陛下發脾氣。”

白無常琢磨了一下, 尋思這主次關系是不是不太對,不敢對你, 就敢對陛下?你倆到底誰是幽冥之主?

崔絕擡眼瞥了他一眼:“嗯?有意見。”

“也不是有意見……”白無常吞吞吐吐,斟酌了一下語句, 極力委婉地問:“你是不是真想謀反?”

崔絕看了看他, 半晌, 突然笑起來:“哈。”

白無常登時雞皮疙瘩全起來了:什麽意思???這是真要反???“不是……我的哥……你你你……你到底……”

“少廢話。”崔絕沒好氣地打斷他, “我說什麽你都信, 你比陛下還好騙,別啰嗦了,走吧。”

白無常:“……”

兩人觀察了一會兒,趁小府君還沒註意到他們,趕緊溜了。

傍晚的時候,崔絕處理完案頭上的工作,坐在桌前轉著筆,目光淡淡地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厚重的烏雲遮天蔽日,被陰風吹刮,緩緩翻滾著,好像一條巨蟒在頭頂緩慢巡游,大片亡鴉低低地飛過,成群停落在樹梢上,仰直脖頸,發出粗噶的短促叫聲。

崔絕沈靜地看了一會兒,按鈴讓牛頭公進來。

崔絕:“我明天什麽安排?”

牛頭公翻開日程表:“上午主持召開危險廢物規範化專題工作推進會議,會後接見官辦紙錢廠的領導,垂詢鐵圍城民眾反映的造紙汙水問題,下午深入幽都法界區,實地督查街道游魂整治工作,然後巡視極煉炎獄,出席超大型刑具‘海天盛筵’的開鍘儀式並致辭……”

“把這個推了。”

牛頭公皺眉:“這次的超大型刑具是刑獄司和天工司首次深度合作的作品,意義重大,真的要推?”

崔絕用筆頭敲了敲腦門,嘆氣:“沒辦法呀,我需要擠點時間出來,這個開鍘儀式確實很重要……讓平等王去吧,問問她有沒有時間。”

牛頭公:“是。”

“還有,”崔絕道,“安排車輛警衛,明天下午我要去望鄉臺,通知望鄉臺那邊事先清場。”

“什麽?”牛頭公一楞。

望鄉臺,顧名思義,登高可以遙望故鄉的地方。

亡魂沒有祭祀一說,對於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亡魂們來說,親友有的尚未亡故,有的已經投胎,什麽香火、供品,似乎都挺沒意義的。

緬懷往昔的方式,便是登上望鄉臺,看一看故鄉,就夠了。

那是在彼岸花田盡頭的一個高臺,裏面有幻境,註入鬼炁之後,可以看到記憶中的畫面,甚至魂力強悍的亡魂還可以看到跟自己有靈魂羈絆的人在陽間生活的情景。

崔絕是千年的老鬼了,親故寥落,早已沒有緬懷的理由,怎麽會突然想要去望鄉臺,並且還要大張旗鼓地清場,他要幹什麽?

“陛下越長越大了,跟千年前一模一樣,又有微妙區別,讓我不由得也開始回憶過去。”崔絕眸光幽遠地笑笑,笑容中還隱含一抹赧然。

牛頭公倍感欣慰,心道他總算有點人味兒了,而不是一個只會算計的機器,愛情果然是偉大的。

於是立即表態:“是,開啟望鄉臺需要鬼炁,你沒有修為,我這就安排補魂司送點能源物質。”

崔絕微笑點頭:“好,辛苦你了。”

下午,暮色四合,十幾輛越野車拱衛著一輛銀白色的超跑從大街上呼嘯而過,徑直駛向望鄉臺。

路邊避讓的行人看著車隊揚起的尾氣,詫異:“那是誰,排場這麽大,太囂張了吧。”

“你不認識那車上的標志?”旁邊的人道,“那是判官的儀仗。”

行人疑道:“冥府還是陰天子說了算的吧,判官都這麽囂張,那陰天子該是怎樣的儀仗?”

“害,裝什麽外賓啊,”旁人道,“冥府誰說了算不是很明顯的嗎,十大冥王都被他踩在腳底,囂張一點怎麽了?”

“這樣的嗎……”行人擡了擡帽檐,露出臉上墨藍色的花紋,望向車隊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揚了起來。

望鄉臺早已事先清場,守衛鬼差列隊等在門口,不知過了多久,陰沈的天際出現了一輛越野車的身影,接著整個浩浩蕩蕩的車隊露出全貌,疾馳而來。

銀色超跑劃過流星一樣的耀眼軌跡,一個急剎車,在望鄉臺前停下,守衛鬼差們連忙迎上去,就聽到車內傳來兩個人的爭吵聲。

“交通處為什麽還沒吊銷你的駕照?”

“我又沒違反交通規則。”

“不可能,你不可能沒違反。”

“幹嘛啊你,每次坐我車都一堆意見,有本事自己開。”

守衛鬼差面面相覷,一時不敢靠前——那個叫得賊響的是無常司白掌司的聲音,這位大佬脾氣差,得理不饒人,不得理比得理更不饒人,一般人不想去觸他黴頭。

裏面吵了好幾分鐘,駕駛室的車門打開,白無常鼻梁上架著一副十分時尚的明黃色墨鏡,一臉郁卒地下車。

下車拿下墨鏡,瞇眼望向高聳入雲的高臺,嘀咕:“望鄉臺……我還從來沒上過呢。”

鬼差笑問:“白掌司大人,您也要上嗎?”

“不了,真男人從不回頭看往事,本掌司樂觀向上,一切向前看,沒什麽好緬懷的。”白無常說著,拉開後座車門。

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裏面,車內光線昏暗,看不清五官,就聽一個輕柔溫雅的聲音說:“或許因為你的往事裏沒有一只陛下,否則你肯定就長在望鄉臺上了。”

白無常:“操!”

鬼差們面面相覷:陛下……是論……只……的?

崔絕不知道他們的心理活動,優雅地下車,微笑著問:“望鄉臺裏面的鬼魂多嗎?”

鬼差:“回判官大人,沒幾個,大多數鬼魂都是節前來看看,節後這幾天已經沒什麽人了,我們事先做好了清場,現在裏面一只鬼都沒有。”

“一只鬼都沒有啊……”崔絕若有所思地笑了一聲。

鬼差不解:“判官大人?”

崔絕笑道:“等我進去,可就有鬼了。”

“哈哈,哈哈……”鬼差們幹笑,心道這是什麽鬼冷笑話。

不知崔絕要看什麽,為了保護隱私,將警衛都留在外面,叮囑了白無常幾句後,自己慢慢走上高臺。

臺子極高,手可摘星辰,視線越過廣袤而靜謐的彼岸花田,能一直望到遙遠的海岸線。

崔絕站在臺上看了一會兒,轉身,身後是一塊橫截面數百平米的巨石,形狀像一個懷抱,幾乎將人圍繞了起來。

巨石前有一套爐案,古樸的香爐冒著裊裊青煙。

崔絕雙手捏訣,眼前驀地一黑,他用力咬住舌尖,逼出一絲神臺清明,手指變幻指訣,催動鬼炁,漸漸的,有一點天藍色的微光在指尖亮起。

他控制著僅有的微弱鬼炁,緩緩註入香爐之中。

幾分鐘後,突然渾身一顫,微光消失,他猛地踉蹌一步,身體跌下去,倉皇抓住桌案,才狼狽地穩住身形,擡頭,看到黑色的巨石上出現了模糊的影像。

隔著濃濃煙霧,影像很不清晰,但頭頂懸著一輪明月,可見這段記憶應該是一個晴朗的月圓之夜,那層煙霧是因為施術者魂力孱弱所導致的。

崔絕扶了下眼鏡,沈默地看著。

影像劇烈晃動,好像在策馬狂奔,突然烈馬一聲長嘶,絆馬索從地底彈起,連人帶馬翻了下去。

他落地瞬間一個急轉身,噌地一聲蜂鳴,寒如碧水的長劍出鞘,一股強大的清聖之氣釋放出來。

持劍者是一名道行高深的修者,有著這樣的修為,堪稱劍仙。

他尚未站定腳步,猛地橫劍當胸,一下巨震,劍身擋住一支疾射而來的長箭。

箭頭在月色下泛著湛藍的冷光,他掃一眼箭矢,笑道:“好新奇的毒,可惜沒中。”

在道路前方,十幾匹戰馬的身影緩緩走來,為首一人拿著一柄長刀,他衣著奇異,長發披散,綴滿各色寶石發飾,臉上布著幾道詭異的墨藍色花紋,紋路一路沿著脖頸漫延下去,消失在衣服中。

“你的路,”異人嗓音低沈,帶著一絲怪異的嘶啞,“止步於此了。”

“哈,”劍仙笑道,“想截殺我,也要看你的本事。”

說著仗劍縱身而去。

月光清寒,寒光下血肉橫飛,劍仙仗一柄長劍,身影靈秀飄忽,所到之處,揚起血雨腥風。

圍殺不知持續了多久,圓月漸漸暗淡,漫長的一夜似乎就要過去,夜色更加清冷和黑暗。

一劍劈開一個身影,劍仙迅疾轉身,迎向從背後襲來的一擊。

卻猛地一怔,只見那異人撲到眼前,忽然整個人消失,下一秒,一條花紋繁覆的斑斕大蛇撲面而來。

三角蛇頭兇殘而妖冶,黃色的巨大蛇眼中,瞳孔驀地豎成兩條細線。

劍仙心底霎時騰起一股極度的不詳,一刻沒停,立即抽身,卻見電光石火之間,毒蛇撲到眼前,張開血盆大口,一條可怖的湛藍信子如箭矢一般射出。

“啊……”崔絕慘烈地痛呼一聲,捂著眼睛,猛地往後一撤。

眼前景象一瞬間消失,什麽圓月、什麽毒蛇全都消失不見,空曠的高臺上只有自己,和圍繞周圍的無聲的巨石。

崔絕松出一口氣,緩緩松開手,怔了半晌,才意識到回憶早已結束,他現在是在冥府,是大權在握的判官,而不是那個月夜被追殺、被圍堵、被毒瞎、被殺死的劍客。

他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景象,發現不知何時,高臺上彌漫起了灰藍色的薄霧,霧氣越來越濃,帶著一絲妖異的腥氣。

像有一條斑斕的大蛇,在看不見的所在,張開血盆大口,吞吐著湛藍色的毒舌信子。

他扶著桌案站起,回過身去,看到在他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終於發現我了?”那人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怪異的嘶啞。

崔絕笑起來:“久違了,老朋友。”

“哈,”那人冷笑一聲,“你還是這般陰陽怪氣,我們何曾是朋友?”

“那我就直呼你的名諱了,”崔絕道,“阿迦奢。”

三百年前被封入無餘灰斷棺,沈入枯鬼死底,永生永世不得輪回的鬼螣族長。

“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我這個名字了。”阿迦奢低聲唏噓。

崔絕安慰道:“姓名不過是個稱呼而已,不用太在意,要是嫌這個名字太冷門,你可以換一個常用的,什麽浩軒、依諾、梓潼……叫的人會比較多,只是有可能叫的不是你,但那有什麽要緊的,名字而已。”

“哈哈,”阿迦奢笑道,“你總是在不要緊的地方如此灑脫。”

“多謝你的誇獎,”崔絕道,“但誇獎對我沒有意義,冥府官網有我的專欄,在那裏讚美我的文章多得需要牛頭公篩選我才能看完。”

阿迦奢站在迷霧之中,淡淡地說:“你似乎不怕我出手殺你。”

崔絕:“怕,怕死了,但又能怎樣,我害怕你就會放手嗎?”

“放手?放下我的封印之仇,還是放下我的滅族之仇?”阿迦奢的聲音嘶啞而空洞,好像被風席卷而過的廣袤荒原,草木稀疏,陰風襲過,枯萎的枝杈顫抖著晃動,發出久遠的風聲。

崔絕:“如果我說你是罪有應得,會激怒你嗎?”

“不會,”阿迦奢平靜地說,“毒殺你,是我技高一籌,你願賭服輸。”

“哈。”崔絕笑了起來,“那麽我們只是普通尋仇。”

阿迦奢:“但你不該滅我全族。”

崔絕扶了下眼鏡,遠遠地看著他在迷霧後模糊的影子,慢慢笑了起來,平靜地說:“滅你全族,是我技高一籌,而你也該願賭服輸。”

阿迦奢驀地被激怒,身影一動,穿過迷霧,掌中赫然出現一把長刀,刀鋒湛藍,直劈崔絕面門。

崔絕動都沒動,看著劈到眼前的刀鋒,突然道:“我騙你的。”

“什麽?”長刀停住,湛藍的刀鋒虛虛抵在他的脖頸。

崔絕道:“你鬼螣一族,不是我滅的。”

阿迦奢:“我該相信你嗎?”

“你可以試試,”崔絕和氣地勸道,“我一向純良,信我不虧。”

“哈哈哈……”阿迦奢大笑。

崔絕皺了皺眉:“嘖,你別這麽笑,手會抖的,萬一不小心傷到我,真相你可能就再也不得而知了。”

阿迦奢:“如果真相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那恐怕也不是什麽真相。”

“你當然可以選擇質疑,”崔絕道,“反正除了兇手,真相可能確實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殺了我,你去找兇手要真相吧,他應該會告訴你的。”

阿迦奢:“兇手是誰?”

崔絕:“不知道呀。”

“……”阿迦奢一頓,掌心握著刀柄,在幾乎貼著崔絕脖頸的距離緩緩滑動,聲音低啞地威脅道:“我勸你不要跟我耍花腔,你如今沒有修為,而我……被封印三百年後還剩多少修為,你可以親身體驗,我保證,雙重的螣王之毒,會讓你十分銷/魂。”

崔絕眼眸低垂,眼鏡鏈在風中微微晃動,將刀鋒上妖異的藍光折射進他的眸中,他說:“我只是在誠心邀請你合作,因為那個假借我的名義調動鬼兵屠滅你全族的人,也是我要查找的對象。”

阿迦奢:“你怎麽證明這件事與你無關。”

“我沒必要證明,”崔絕輕聲道,“你要做的選擇不是要不要相信我,而是要不要跟我合作。除了我,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幫你找出滅族仇人,你只能相信我。”

兩人離得極近,近得阿迦奢能聞到崔絕身上淡淡的草藥氣息,他看著刀鋒下纖細脆弱的脖頸,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男人是何等弱小,弱小到不抵一刀。

然而他這樣被迫仰著脖子,卻有一股莫名的強大若隱若現。

憑什麽?

如此弱小的鬼魂,身負劇毒,炁海破碎,沒有修為,甚至魂元之力都在千年茫茫歲月之中消磨殘損,他憑什麽敢如此從容?

阿迦奢深沈地打量著崔絕,斟酌著可能成為他依仗的信息,目光落在他的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沈聲道:“九生眼……”

“九生眼可以是一個輔助,卻起不到決定性作用,”崔絕道,“你需要的是我的腦子。”

阿迦奢嘲道:“如果你真那麽聰明,為什麽三百年前還會被暗算,背上滅鬼螣全族的罪名?”

崔絕唇角揚起,問出這樣的問題,說明他心底已經相信自己了。

阿迦奢:“你笑什麽?”

“笑你單純。”崔絕聲音低柔,卻隱隱有一絲微不可聞的惡毒,慢條斯理地說,“我可能不是很聰明,但你一定十分愚蠢,你到死都不知道你的族人為什麽會被屠滅,如果不能為枉死的族人討回公道,那麽你的族人就是死在你的愚蠢之下。”

阿迦奢被刺痛,手指死死握緊刀柄。

崔絕繼續道:“族長背負抵禦外敵、守衛全族的重任,生不能保護族人周全,死不能為他們報仇,那些被封印在枯鬼死底的冤魂,夜夜都在失聲痛哭呢。”

“你!”阿迦奢猛地閉上眼睛,半晌,收起長刀,嘶啞地出聲:“你要怎樣合作?”

崔絕終於獲釋,後怕地摸了摸脖子,說道:“解開我體內的螣王之毒。”

“可以。”

“還有,我要尋回記憶的術法。”

“崔絕,”阿迦奢緩緩地說,“不要太貪婪。”

“貪婪嗎?”崔絕笑了笑,“沒想到滅族之仇在你眼中是如此輕淺。”

阿迦奢:“你不是楚江王,不需要這個術法。”

“你的消息很靈通嘛。”崔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我不是楚江王,但我可以用這個術法來鉗制他為我所用。”

阿迦奢:“你要幹什麽?”

“我需要自保。”崔絕道,“陰天子已經醒來,我沒有理由再掌握冥府大權,冥王們蠢蠢欲動,想要清君側,而以楚江王最為激進,我鉗制住他,還可以順便鉗制小府君,一舉多得。”

阿迦奢嘲諷道:“安知不是你平時太過陰險狠毒的惡果。”

崔絕自嘲地笑了笑:“看樣子你是同意了。”

阿迦奢手指捏訣,在空中劃了一個覆雜的符紋,鬼炁灌註,符紋驟然亮起湛藍色光芒,一卷破舊的書冊從符紋中心慢慢出現。

他抓起書冊,丟給崔絕。

崔絕翻開看了一眼,斷定是真品,隨即收起,對阿迦奢讚道:“爽快,下面請解開我的螣毒。”

阿迦奢:“你如何保證自己不會過河拆橋。”

“我是判官,”崔絕道,“一向純良的判官,我的臉就是保證。”

“魂契。”

“什麽?”

“簽訂魂契吧,”阿迦奢淡淡地說,“如果違約,你將裂魂蝕魄、煙消雲散。”

魂契是幽冥的特殊締約方式,直接以靈魂締結契約,絕不容毀約。

崔絕:“成交。”

兩人同時伸出手,催出鬼炁,指尖在胸口緩緩書寫,冗長而又覆雜的咒文在他們胸口浮現,最後一筆寫完,他們同時伸出手,伸向對方的胸口。

變數就在一瞬間。

只聽一聲巨響,崔絕身後的巨石轟然爆開。

“你!”阿迦奢暴怒,長刀霍然出手,狠狠劈向他的面門。

崔絕反應極快地一閃,背後一個黑衣人影從巨石中沖出,同時噴湧而出的漫天死氣中,一聲刺耳的撞擊聲,割昏曉劍擋住長刀去路。

“怎……”崔絕臉上的從容一瞬間消退,“怎麽是你?”

陰天子背對著他,微微回首,聲音冷如寒冰:“怎麽不能是我?”

“我明明……”

“閉嘴!”陰天子簡短地打斷他,“後邊待著去,等我收拾這條蚯蚓,再跟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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