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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砸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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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砸門

兩人都是二品的輔國大將軍, 但實際指責並不相同。

沈梁從回京之後,為了讓帝王信任,交付了自己的兵符, 同時只是一個掛名的輔國大將軍, 但謝州雪不是。

因為雅隆部投降,現在在涼州的是姜景言和改組的軍隊,她原本的涼州軍有一半都在京郊駐守——更別提她本人還在管宮中軍隊。

謝州雪和聞檀分開管理京城治安,她手裏是有實權的。

因此這人是真的可以將沈梁帶走!

沈梁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看向謝州雪,似乎在思考將那雙寒星似的眼睛挖出來之後還能不能看到她這樣惹人厭的眼神。

但他最終只是笑。

薄唇裏面吐出的每個字都是尖刺。

“事發突然, 太子口諭說的是,阻攔者一視同仁, 殺無赦。”

“謝大將軍, 真的要替游家做主,攔住臣麽?”

謝州雪唇邊的笑也慢慢收斂了。

她面無表情地看向沈梁。

氣氛再次凍結。

姜漱和衛雲澤幾乎是馬不停蹄趕到承恩侯府。

盡管衛雲澤一路都在安慰妻子的情緒, 但姜漱看到承恩侯府門口那堆兵將還是整張臉都白了。

兵士從巷口到巷尾, 滿是兵戈劍甲。

怎麽這麽多!

姜漱幾乎無法自控地想到一些畫面。

老夫人,還有、還有她的淞哥兒……

她的孩子!

“都讓開!在這裏做什麽!”

姜漱猛然一抽馬鞭,“誰教你們的規矩, 竟然這般放肆!”

如果仔細聽, 能聽到運籌帷幄的游騎將軍頭一次聲線顫抖。

如果、如果有事發生, 她定要活片了沈梁,再千刀萬剮了沈家!

但那邊的人群竟然聽話地退開了。

甚至還有兩個兵士跑了出來,甲胄上糊的都是不明物體,張口便吐。

“嘔——”

衛雲澤:?

衛雲澤將姜漱護在身後, 定睛朝著那邊看去。

所有人都沒想到,那位當時姜杳一過來就要笑瞇瞇給姜杳紅包的、和和氣氣拉著煙柳散步的老太太, 現在和小世子衛淞一左一右,指揮得氣勢驚人。

“往這邊潑!對,潑他!”

“松雲叔叔,照著那一個使勁潑!”

“淞哥兒過來,你跟著祖母學——”

姜漱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一老一小,竟然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堆泔水桶來,誰敢向前就潑誰,甚至還有不知道誰家送來的糞桶!

老太太精神矍鑠,冷笑一聲。

“還敢欺負老身?老承恩侯去世這麽多年,老身一個人住在京城,什麽沒見過!”

她將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地。

“潑!”

那群侍衛確實是沒見過戰鬥力這麽強的老夫人。

高門貴胄的老夫人,不都該是要麽精明算計、要麽虛弱無比嗎,這是哪裏來的怪胎老太太?!

承恩侯府本就不是重點,圍攻這裏的時候,沈梁下達的命令只是圍在這裏進行恐嚇,然後用來威脅姜杳——他還不傻,若是真出了人命,姜漱和衛雲澤就算是拼命也不會放過他。

但誰能想到,這邊的一老一小剽悍成這個樣子?

不等他們為首的將領發話,老太太上來就拿著拐杖砸人。

關鍵是他們還不能真還手,一邊試圖說理,一邊試圖逃竄,但那邊大批的家將全部出來,對著他們就潑泔水!

更過分的是,這位承恩侯老夫人約莫是在這巷子人緣不錯,竟然前前後後有好多家從後門給他們送泔水桶。

那叫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所以現在這群兵士沒有一個身上的味道正常。

唯一想動手反抗的,被家將迅速制服,然後呼啦一聲——

竟然是夜香!

“淞哥兒,祖母告訴你。”

老夫人眼神冷然,“這些對咱們家動手的都不是好人,盡管地潑!”

衛淞也用力點頭。

“潑!”

姜漱:……

姜漱:“娘……”

這一聲聲音不大,承恩侯老夫人卻聽到了。

她跟個被抓包的孩子似的不好意思了一瞬。

“素素?你回來了?”

姜漱什麽都沒說,幾步沖到臺階之上,將老夫人和孩子都緊緊抱住。

老夫人楞了一瞬,然後將一大一小也抱在懷裏。

作勢的拐杖扔在一旁,發出重重一聲響。

衛雲澤在身後凝望了片刻,然後輕輕拍了拍手掌。

“來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的禁軍已經出現。

姜漱不管宮中,但衛雲澤不是。

年輕溫和的男人一個眼神都沒有丟給想要上前解釋的將領,他的嘴便已經被一個禁軍狠狠封上了。

“不知道哪裏的兵帶頭鬧事,惡意圍攻,欺辱弱小……”

衛雲澤一字一句,“領頭者就地斬殺,其餘壓入死牢。”

不是想挑釁嗎?

那就來試一試吧。

看看動別人家的妻兒老小,到底會是個什麽下場。

此時,姜杳已經召集了她能召集的全部侍衛。

“家將守在家裏面,我回來之前,所有人都聽這二位翁姑娘的指揮。”

姜杳淡聲,“霜濃跟我走,煙柳——”

她的眼眸看向煙柳。

明明什麽話都沒說,但煙柳就是輕輕笑了。

然後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奴婢就在這裏,哪兒都不去,就守著家裏。”

煙柳輕聲細語地說,“等著姑娘回來,今晚還有新做好的湯飯。”

一切盡在不言中。

游三鶴不會武功,被要求留在這裏,跟幾個姑娘在一處。

她仍然沒想明白二哥二姐為什麽在裏面都穿了軟甲,神色猶有幾分疑惑。

“是要回游家支援嗎?還是去承恩侯府?但是不是說……”

不是說那裏頂頂危險嗎?

“不是。”

姜杳顛了顛手裏的圓球大錘。

來這裏之後,她用的一直都是打殺常用的武器。

弓箭、長刀、劍……

拎大錘還有點不習慣。

“我不是去游家,也不去承恩侯府。”

姜杳慢條斯理。

“我和你哥哥去一趟沈家。”

游渡朝也沒有剛才那種惶急的神情了。

他同樣皮笑肉不笑,只是在游三鶴迷茫的眼神中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背。

“放心,不會有事的。”

少年笑容古怪,森然露出一口白牙。

“我們去學學人家。”

沈清評今日確實是春風得意。

因為沈鎏的醫師說他的手骨有救,燕伏立儲一事解決得順利,而沈梁也按照他所說,趁其不備去圍攻那兩家。

謀權本就得快和出其不意,誰還能真宣戰之後再醞釀半天不出手呢?

只要將游家拿捏住把柄,就能隨便找個由頭給那一家將兵權奪了,而承恩侯府是最後一次警告他們別多管閑事——否則下一個就是他們。

畢竟姜漱只有一張嘴,而衛雲澤是眾所周知的面人脾氣……更別提他還懼內。

這樣的一對夫婦,可真是太好對付拿捏了。

沈清評思及此,又微微嘆了口氣。

可惜、可惜啊……

可惜他們雖然好對付,姜杳卻不好對付。

此女睚眥必報、手腕狠毒,又天生神力,若是當時和阿伏真成了親該多好!可惜當時除了那麽多事端,而後來,他那固執的妹妹又非得和人家對上……

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步步算計了。

沈清評一邊喝茶一邊思索,那邊大門卻發出轟然一聲巨響!

那聲響巨大,將沈清評嚇了一跳。

他怒道:“外面的仆從呢!一天到晚莽撞成這個樣子,做什麽!”

但那邊只有一片慌亂的尖叫聲。

沈清評突然心知不妙。

他皺眉,出去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消停點,我養你們是……啊!”

竟然是許久不出院子的寇夫人猛然抱住了他,尖聲叫嚷起來。

“老爺!有人,有人砸門啊!”

似乎印證寇夫人的話似的,外門的地方又傳來重重一聲響!

仆婦雜役的聲音交織在一處。

“啊啊啊啊啊!!!”

“是瘋了嗎!你怎的敢這般對我們沈家!呃!!”

“救命,救命!她是瘋子啊!”

尖叫聲和呵斥聲混亂重疊,轉眼又成了更大的恐慌。

“都不要慌!做什麽,誰在外面!”

沈清評將尖叫的寇夫人甩開,大踏步往外面走。

而外面發出巨響的人似乎聽到了他的話。

因為那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府外,將白色大氅脫掉的姜杳露出了裏面的短打。

她垂眸聽了片刻裏面的叫嚷,然後笑了。

很輕的笑。

嘲弄且不屑。

游渡朝早就拎著斧子,將沈家門口的兩個石獅子和楹聯都劈了幹凈。

他明明剛剛還動了手,一身的桀驁戾氣,但此時看垂眸淺笑的姜杳卻更像地獄修羅。

因為她沈吟一瞬,然後猛然擡腿。

長靴重重踹在之前的地方,竟然是活生生將大門踹得裂了兩條縫隙!

“轟”!

那聲音響徹天際。

但姜杳沒有停。

她顛了顛手裏面的大錘,重重往上一擲——

上方的牌匾轟然作響。

但姜杳突然開口了。

“一。”

大錘猛然砸下,在地面發出重重一聲響。

“二。”

人群驚呼驟起。

“三。”

嘩啦——啪!

“沈府”兩個字,連帶著牌匾,一起被一個普普通通的圓形大錘砸到轟然碎裂。

沈家引以為傲的、前朝大師親自提筆寫的、從關外帶到關內的牌匾,在頃刻之間碎成了渣。

府內府外同時靜默。

除了姜杳又笑了一聲之外,沒有人出聲。

然後她上前兩步,似乎很有禮貌地翹了翹這扇被她親自踹裂的大門。

少女聲音柔啞。

似春夏交際之時,五月暮色的風。

但現在聽起來卻猶如煉獄惡鬼的嘶啞聲響。

“沈家家主原來沒有聽出來嗎?”

她帶著笑,似乎有些苦惱。

“那應當是我的問題。”

“不過沒關系,我來說就好了。”

“沈大人,我是姜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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