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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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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默契

姜杳平生最恨威脅。

尤其是這種明明死到臨頭了, 還要嘴硬說饒不了你的。

所以德貴妃叫囂越厲害,她的刀越貼近對方養尊處優的細膩脖頸。

敢靠近的暗衛全部被姜杳抹了脖子,剩下兩三個根本不敢靠近。

明明可以全殺光, 但姜杳就是那麽惡趣味似的留了幾個。

自己制造了個對峙的局面——雖然沒人是她的對手。

系統知道這人一身反骨, 但還是緊張地提醒。

“你今天是真不要命了?現在放下刀,咱們就是理由充足的受害人,因為雖然暗衛是皇帝允許她帶的,但弓箭手確實不是,抓住這個點,也不是不能整一整貴妃啊!”

姜杳語氣冷靜地反問。

“那和我現在拿著砍刀, 她大氣都不敢動,哪個解氣?”

系統:……

系統:“……這個。”

姜杳滿意輕嘖。

“那不就成了。”

官位、名聲、安逸的生活……

這些她是很喜歡, 但如果沒有, 也不是活不了。

所以姜杳毫不猶豫選擇將刀架在貴妃脖頸之上。

這也是她最欣賞“姜杳”性格中和她相似的點。

生命誠可貴,愛情……哦這個算了。

但是若為自由故, 兩者皆可拋。

但德貴妃不是。

她能清楚感覺到刀鋒在她脖頸間下壓的力道, 以及旁邊人全然沒有收手的意思。

養尊處優的女人頭一次失態地呵斥。

“姜杳!我保證你現在收手,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本宮絕不追究你任何責任!不論你到底如何, 本宮都盡自己最大努力善待於你!即使是有和阿伏兵戎相見的那日……”

“——現在就已經兵戎相見了。”

姜杳懶懶接口。

她眼底都是興奮的笑。

“娘娘, 您看, 您兒子來了。”

“您剛剛說您要做什麽?臣聽著。”

來的不止一個。

燕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永遠整潔、永遠香氛滿溢的儲秀宮,什麽時候成了這個樣子?!

滿目血腥、滿眼狼藉……

放眼望去無不是屍體!

姜杳到底做了什麽,姜杳到底要做什麽?!

剩下幾個侍衛見到晉王如同見到主心骨。

“殿下!殿下!!此人意圖謀反,對貴妃動手, 還私帶兵器……殿下,救救貴妃啊!”

很有睜眼說瞎話的天分。

姜杳忍不住想笑。

但下一刻, 這謊話這輩子也說不完、告不到皇帝面前了。

“嘩啦——”

剩下幾個人被堂而皇之抹了脖子。

血就澆在晉王的衣襟之上。

姜杳終於笑出了聲。

她眉眼間都是恣意的暢快。

“怎麽才來救駕啊,殿下?”

聞檀同樣神情自若。

他收刀回鞘。

“這不是聽到鄉君報信就來了麽。”

“抱歉,還是遲了些。”

姜杳勉為其難似的點了下頭,實在是繃不住,唇邊的笑意越來越大。

兩人同一時刻相視大笑。

而燕伏完全愕然。

他還沒進儲秀宮,就已經被氣勢洶洶的金吾衛簇擁著強硬地送了進來。

而在朝堂上還在陰陽怪氣他的聞檀,現在笑吟吟地過來,非要攬著他——以全然不容拒絕的力道,用力將人帶了過來。

不知道聞檀葫蘆裏面賣的什麽藥的燕伏掙紮了一路,在金吾衛推開儲秀宮的門那一瞬全然震驚。

但根本不等他有動作,旁邊的金吾衛已經黑壓壓沖了進去。

“你們……”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有心懷叵測的東西混入貴妃的侍衛之中,意圖刺殺娘娘,若不是鄉君在此,誰能保證娘寧安全?”

聞檀眼神冷淡。

他長指一擡,懶懶指向剛殺的那幾個侍衛。

“您看,這不是剩下的東西還在狡辯?”

“沒關系,金吾衛替殿下處理了便是。”

說的是他們儲秀宮的侍衛!

說著說著,聞檀秾艷的眼裏又浸滿了笑。

年輕人一把嗓子連尾音都是意味深長。

“——殿下,您該向鄉君道謝才是啊。”

姜杳早已將德貴妃敲暈。

但她的刀還橫在女人脖頸上。

女孩子半邊臉都是血,卻露出了雪白的牙齒,明晃晃地沖燕伏笑。

“小事而已,殿下不必掛懷。”

竟然真毫不羞愧地認下來了!

這一波配合打得默契無間。

姜杳持刀報仇,聞檀重兵鎮壓收尾。

什麽和貴妃起沖突、什麽在皇宮內行兇挾持貴妃……

聞檀在這裏,金吾衛來證明,絕對的武力壓制和話語權之下,誰還敢再說姜杳救駕一分不是!

但這配合連系統都震驚。

“你們是什麽時候對上的暗號,我怎麽不知道!”

“不是,你們到底什麽時候說話了?!”

確實沒說話。

姜杳進來之前考慮過貴妃估計要威脅她,雖然確實沒想到後面打這麽厲害,但確實一路上都在思索怎麽辦。

她下意識摩挲著手腕。

然後碰到了腕上忘了摘的、被做成了裝飾模樣的哨子。

——聞檀在秋獵的時候,給姜杳的哨子。

“我沒見你吹啊!”系統震驚,“而且你要是想吹,還得找個理由轉移那太監的註意力……你什麽時候做的?”

“我什麽都沒做。”

姜杳欣然,“說來巧了,我碰上了一個金吾衛。”

在他們必經之路上必然有巡回的金吾衛。

太平常了,平常得系統都註意不到。

而這個遇到的,正好是見過姜杳的。

所以姜杳在經過他的時候,將哨從手腕鏈子上扯下。

……然後不著痕跡地塞進了這個金吾衛的手裏。

從始至終,姜杳只不過是經過了一個金吾衛而已。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用不用的上金吾衛。”

姜杳坦然,“但是我想聞檀不至於猜不到我什麽用意,就算是留在外面不用,也是一重保障。”

系統無話可說。

有些人從見面到現在,話沒正經講過幾次,但就是從見面打架、虛與委蛇和彼此試探,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跳到了另外一種匪夷所思的心有靈犀。

……如果暴力鎮場、強行封嘴這方面的默契算心有靈犀的話。

姜杳去儲秀宮,猜到了德貴妃居心叵測。

然後直接給聞檀送了個哨子。

而聞檀也就真聽懂了哨子的言外之意,召集了他的心腹在附近徘徊。

將人家的兒子強行帶過來、這邊提刀架在人脖子上,殺了人家的侍衛,還將護駕的功勞再一次撈在自己身上。

狂妄、囂張。

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但系統還是匪夷所思。

“但我還是沒弄明白,他到底是怎麽知道你需要金吾衛過來幫忙的?”

“因為我的脾氣,說到後面十有八九會動手啊。”

姜杳也匪夷所思。

“你跟我這麽久了,為什麽這個都不知道?”

“那聲巨響跟號令似的,聞檀不傻肯定聽得出來。”

沒聽出來的系統:……

這怎麽還統身攻擊的呢!

但插科打諢歸插科打諢,燕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指都在抖。

“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眼底還有沒有王法!”

“公然頂撞和傷害貴妃,你們二人的頭再砍一萬次都不夠!”

聞檀笑而不語。

姜杳眼底都是茫然無措。

“殿下,弄清楚,臣救了您母妃,現在也要這般說話麽?”

她語氣很惋惜似的,刀卻往下又壓了一寸。

“臣傷心啊,可是會手抖的。”

竟然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如果視線能化為實質,姜杳毫不懷疑她已經死八百回了。

但那又怎麽樣呢?

至親在別人手裏,自己卻無能為力,還得討好對方這種事情,燕伏不是最喜歡做了麽?

怎麽換了主次,就這麽勃然大怒了?

她明明是個無辜的表情,眼底卻全是殘忍的笑。

……這黑白顛倒、忍辱偷生的滋味啊。

燕伏,你慢慢品嘗。

所以到最後,燕伏也說不得一句不是。

他明明恨得眼眸滴血,但只能低下頭,盡可能用最平和的語氣請長昭鄉君將他的母妃送過來。

“她到底是貴妃娘娘,還請……”

燕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面擠出來的。

“還請長昭鄉君將人給我。”

聞檀在旁邊站著鎮場,而姜杳本人來說,這兒沒有一個能打得過她。

所以不用擔心燕伏突然暴起。

但姜杳仍然沒有放。

她笑吟吟地指了指周遭。

“那臣到底今日做了什麽啊,殿下?”

燕伏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一瞬。

“鄉君今日……救駕母妃。”

“那這些人呢?”

“都是歹徒,為鄉君和小郡王所殺,燕伏感激不盡。”

姜杳意味深長“哦”了聲。

然後她很是寬容,擺了擺手。

“都是相熟的人麽,都是小事兒!”

聞檀和姜杳出儲秀宮的時候,燕伏甚至還出來送了。

……因為他怕姜杳在他一個不留神的時候殺回去,取了自己本就已經昏厥過去的母親性命。

但他胸口氣得生疼。

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恨意。

逼著他當眾低頭、叫他幾次受辱,甚至還兩次毆打於他!

現在還……還動他的母妃!

這兩人前世都在他腳下搖尾乞憐,這一世……這一世到底是怎麽敢的!

而燕伏尤其恨姜杳。

怎麽可以對聞檀露出這種笑?

怎麽可以和聞檀一並來算計他?

怎麽可以這般將他的自尊碾在足下?

今日姜杳聞檀兩人相視大笑的時候,他看得分明,姜杳那毫不遮掩的痛快。

是他前世今生都沒有見過的模樣。

漂亮、恣意。

帶著不自知的灑脫率真。

雖然燕伏極其討厭現在姜杳的粗莽無禮、行為忤逆,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樣瀟灑自由,如同風一樣的女孩子有多讓人矚目。

他看得分明聞檀望向她的眼神。

……那是看水中月、鏡中花的眼神。

也看的是意中人。

當時燕伏聽說沈鎏的事的時候,他還勃然大怒,想沈鎏怎的能這般覬覦他的女人?

後來厭惡姜杳,又覺得沈鎏眼瞎,如今這樣的姜杳,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麽?

但他必須承認。

他完全理解這種讓人咬牙切齒、痛恨至極,恨不得食其血肉寢其骨皮,卻又想要將人強行留在身邊的扭曲喜愛。

因為姜杳太自由也太明亮了。

誰也留不住她。

姜杳。

姜杳。

這個名字在唇舌間反覆糾纏,最終還是低低被念出了聲。

“……姜杳。”

總有一日……

總有一日。

他要讓她明白,誰才是真正值得另眼相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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