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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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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母女

侍衛沒說完全。

至少姜杳回來的時候這麽想。

根芽雪裏面滿地是血, 躺著個熟悉的人影。

……確實是熟人,她扇過一巴掌,也是她和姜晚第一次見面和結仇的開端。①

越姨娘。

姜晚的生母。

姜杳問生命體征的時候其實心裏已經有了預料。

果不其然,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

“給她厚葬吧, 身體都涼透了。”

這個出血量……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當時那麽珍重的母親,也能掏了把刀就往她懷裏捅嗎?

姜杳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姜晚已經做出回答了。

姜晚逃得極其匆忙。

消息得知的猝不及防,只來得及收拾金銀細軟,而後一股腦塞進背包,想了想,又裝了匕首和各種毒藥。

怎麽會被發現呢?怎麽會這麽快就被發現呢?!

她明明已經做得一點不差了啊!

姜漱去挑香的時候她沒有下手, 姜漱制香的時候她沒有下手,選擇的也是個根本不起眼的小侍女, 讓阿遲相熟的姐妹去尋了她老子娘, 隔了好幾道彎,說沒錢了想要這支香出去賣, 換一支成色差不多的……

姜杳是怪物嗎?還是她手下的人也是怪物?

這都能發現?!

姜晚本來不會因為這一點事情自亂陣腳。

她也知道這種事情是能詐出來的, 但蘇毗蘭妲傳過來給貴妃的消息……

要是真的,那怎麽辦?!

姜杳那人,她是親眼見過那女人在發現姜漱中毒之後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暴戾……姜晚根本不敢想, 若是她落在姜杳手裏, 自己會是什麽樣子!

妍麗的女孩子褪去了故作樣子的嬌弱無依, 倒是真像蛇蠍美人了。

但美人眼底現在都是惶然。

姜晚又想起了當時她獻策的時候那些人看她意味深長的眼神,和當時見到蘇毗蘭妲時,她唇邊譏誚的弧度。

但當時姜晚什麽都不顧了。

她叩首投誠,祈求貴妃垂憐。

“若要想誅姜杳的心, 想真正將姜杳的身份否定、挑撥游家的關系,還得從姜漱身上入手。”

“只有她死, 最認定姜杳是姜杳的人才會消失;只有她死,游家和姜杳的聯系才會再次斷裂,臣女祖母的計劃才能更好進行。”

貴妃饒有興致地望著她。

“那你想要什麽呢,孩子?”

“……臣女請求您賜臣女一副毒藥。”

姜晚收回記憶,眼底閃動著怨毒的神色。

憑什麽這般嘲諷於她,憑什麽這麽瞧不上她!

蘇毗蘭妲同樣是殺了自己的主子和同僚、沈梁和晉王也是靠著背叛和潛入敵國才拿到今日的成績……

那她姜晚為什麽不行!!

但姜晚此時顧不上思考這些。

她緊緊抓著阿遲的手,用力到發緊。

“租好馬車了嗎?和娘娘說了嗎?”

阿遲的指骨被她攥得生疼。

但她根本什麽都不敢說,只是含著眼淚點點頭。

“聯系、聯系好了……娘娘的人說,讓咱們安心,未時在城郊等著她的人來接。”

姜晚這才長出一口氣。

她正檢查東西,那邊阿遲卻再一次開口了。

“但是姑娘?咱們真的要跑嗎?雖然那個黑衣人來傳話說二姑娘發覺了您,下午那個侍衛也說查到了人,但到底沒有確認,若真跑了,咱們就是板上釘釘的罪狀,不打自招了啊!”

她語帶哭腔。

“而且,而且姨娘還在這裏,若是我們走了,那姨娘呢!”

阿遲是越姨娘抱回來的孩子,她老子娘也是越姨娘的奴仆——阿遲之所以這麽忠心耿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她的家人們都在這裏。

她們這一跑不要緊,那家裏人怎麽辦?

阿遲眼淚汪汪地望著姜晚。

……然後她猛然被扇了一巴掌。

很響。

阿遲的臉當時就腫了。

“姜杳什麽脾氣,你到現在都不知道?”

姜晚冷笑,“絕不濫殺無辜的破好人,手腕鐵血是一方面,你見她何時傷及無辜了?咱們現在走了,才是對姨娘和你老子娘最好的保護!”

她說得底氣十足,卻根本沒猶豫過一瞬。

……好像姜晚從來就沒考慮過她還有個生母在這裏。

阿遲猶豫著沒開口。

而那邊姜晚已經利索地收拾好了一切,焦慮地瞪著她。

“你還在猶豫什麽?阿遲!”

“奴婢……”

“不是她猶豫,是姨娘猶豫!”

那邊卻有個人出了聲。

越姨娘猛然一掀簾子,神情惶然絕望。

“你要逃了,那姨娘呢?姨娘怎麽面對姜杳?你說她從不錯殺,那她怎知道我沒參與?”

“晚晚,你這是將娘往火坑裏面推啊!”

姜晚沒想到越姨娘會在這裏。

一想到要和她解釋許多,又因此耽誤時間,姜晚就神情煩躁,連帶著解釋的語氣也不耐煩。

“她不會!既然能查清楚,那就知道是我和老夫人合夥做的,你到時候把事情往老夫人身上一推不就妥了?實在不行……實在不行你就說是我做的!”

她同樣語氣懇切。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娘!”

“你不想死,娘就想死嗎?”

越姨娘卻將她的手抓得越發得緊,“你帶娘走好不好?要麽咱們去給姜杳認個錯……姜漱沒死,她不至於殺了咱們的!你看老爺成那個樣子了不還有口氣麽!”

“他那樣是姜杳故意留了條命折磨!那還不如死了!”

姜晚被抓得極痛。

她心裏的火也隨之上漲。

“你知不知道姜杳折磨人的手段有多厲害,你知不知道我這麽努力扳倒她就是為了咱們過好點!如今我不成了,你一個做娘的,還想叫我落到她手裏嗎?”

“那你也可以帶娘走啊!”

越姨娘脫口而出。

“娘不會給你拖後腿的,咱娘倆去其他地方,帶著,帶著阿遲和阿遲的娘,咱們四個過日子,再也不在這大宅院裏面提心吊膽,不也好嗎?”

帶著她?

怎麽帶著她?

姜晚幾乎要笑出聲。

是等著她的好娘親每日吃不下不新鮮爽口的飯,說晚晚你最乖巧,能不能叫小廚房去重新做?是等著她說我走不動了,晚晚你去找個轎子好不好,還是逃亡的時候她慘叫一聲,然後姜晚成了她的替死鬼?

……她絕不可能帶越姨娘走。

憑什麽?

她努力了這麽多年,就是叫她這麽拖累的?

姜晚一聲不吭,用力按住了一處地方。

越姨娘吃痛,猛然放開了手。

“我自己走。”

姜晚冷淡地說,“你留下,才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越姨娘被姜晚一把搡開。

姜晚再沒看她一眼,將包裹收拾好,準備叫阿遲。

然後她脖頸一涼。

有冰涼的東西架在了她的脖頸上。

“帶我走。”

越姨娘的語氣冷靜。

“別逼我,晚晚。”

與此同時。

蘇毗蘭妲坐在馬上,心裏默默算著時間。

她笑著,和旁邊的侍從閑聊起來。

“你猜猜,姜杳現在是在蒺藜獄和燕伏他們纏鬥,還是已經出來,聽說了姜晚畏罪潛逃的消息?”

那侍從恭順垂眼。

“神女算無遺漏,但那姜杳奸詐,應該已經出了蒺藜獄?”

“那就該收到我送的大禮了。”

蘇毗蘭妲滿意頷首。

“好歹是交了回手,我也得送給我對手些什麽東西才是。”

“姜杳若是再聰明些,追得快些……今天應該能抓到她那不聽話的三妹妹。”

這是她故意使的詐。

姜晚確實做得沒什麽疏漏,但出去接觸貴妃的只有姜晚一個人,姜杳查出來蛛絲馬跡是遲早的事。

倒不如她順水推舟一把,臨走之前送個大的——

蘇毗蘭妲派人傳信,說聽到了姜杳打算回來殺姜晚的消息,將盤纏和金銀細軟一並交給姜晚,叫她快走,找娘娘求救。

娘娘本就不打算現在和姜杳這個瘋子對上,更樂見其成送個不重要的小角色出去讓她出氣,允了她的安排。

蘇毗蘭妲笑意更深。

……可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姜杳。

這後面的彎彎繞繞姜杳沒想那麽多。

她沒空考慮姜晚到底多喪心病狂,也沒考慮到底是誰漏的消息,她看到越姨娘的屍體之後,就只做了一件事。

找了匹馬,讓系統定位姜晚,一路狂奔。

好在姜晚確實好找。

或者說……有人讓她變得很好找。

姜杳微微瞇起了眼睛。

姜晚腦袋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心境下奪的刀,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樣的狀態下被母親胡亂抓撓,她只知道等她回神,越姨娘已經慢慢跪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她同樣滿臉滿身是血。

阿遲拼命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出聲。

但姜晚顯然更果斷,扔下刀,一手抓著包袱,一手扯過阿遲,將自己渾身裹進一件黑鬥篷裏,就沖出了院子。

她的眼睛沒有遮,身形也好認,路上還有侍女跟她問好。

“三姑娘。”

“三姑娘好。”

“姑娘怎的將自己裹起來了?”

而姜晚心理素質非比尋常。

她竟然真的能一一做出回應。

“身上起了風疹。”

“不用尋醫師,我自己不就是大夫麽?”

“嗯,出去買點藥回來。”

只有阿遲知道她手冰涼。

而侍女已經完全無法正常做出反應。

兩個人出門就坐上了租來的馬車,因為一看就是矜貴小姐,被車夫狠狠坑了一筆,好容易甩脫了人,又發覺這荒郊野嶺更可怕——因為根本看不到人煙。

此時距離未時還有兩刻鐘。

姜晚一直跪坐在溪邊洗手。

血實在太多了,即使她換了衣物、整理了妝發,一直不停地洗手,也能嗅聞到身上那股劇烈的血腥氣。

……甚至水都是紅的。

阿遲一直在不遠處等要來接她們的人。

……但一直沒等到。

那邊又在喊她。

“阿遲?還沒等到嗎?”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焦急地回話。

“沒呢姑娘……啊!!!”

竟然是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她的後脖頸!

姜晚也聽到了那聲尖叫。

她猛然擡眼,恰好對上了一雙她最不想看到的眼睛。

深秀清潤。

含情帶笑。

……是她恨得咬牙切齒的一雙眼睛。

也是她現在最害怕的一雙眼睛。

姜杳眼尾浮著笑。

“等到了,怎麽沒等到?”

“妹妹這麽著急,是要去哪兒啊?”

“——姐姐來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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