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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秋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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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秋獵(一)

秋獵如期開始進行。

帝王的四季田獵是燕朝的禮儀制度。

春夏保田苗, 秋冬順殺氣。

秋獵是真正臂鷹持弋,追逐猛獸的時候,更別提它還帶了軍事演習、展示各家兒郎的意味, 因此燕朝人格外看重秋獵。①

趕路的兩日都在下雨。

濕淋淋的, 連馬蹄聲都顯得沈重。

此時暫時休息調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有人將沾滿水汽的蓑衣脫在了外面,小心翼翼貓腰鉆進車廂,恰好看見窗戶前有個小臉仰頭瞇眼吹風。

她輕嘖一聲,伸長手臂一扣一拉。

“吱呀”——

馬車的窗戶被關上了。

“風再灌進來,殿下的女官還要拉殿下去喝藥。”

姜杳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臣好容易半個多月養好了一點的身體, 殿下就是這麽對待的?”

帛陽公主看到是姜杳,眼睛彎成了月牙。

“還說我呢, 昨日晚上咳嗽的不是你?我都聽見煙柳姐姐說你了!”

姜杳笑起來。

她抖了抖發梢上的水霧, 也不解釋什麽,只是岔開了話題。

“剛出去探路了, 還有半個時辰, 午飯時就能到。”

“而且文大統領說,雨估計也快停了。”

真正預報天氣的系統冷哼一聲。

燕朝皇室自然不會真選在雨天打獵,欽天監算好了時間, 秋獵的時間晴日居多, 但畢竟是秋天, 偶然有幾場雨也不是沒可能。

帛陽公主愜意地“唔”了一聲。

然後她轉身靠在姜杳身上。

“趕路趕得累壞了,一想到到那兒還得安營紮寨就頭疼……”

姜杳聽了聞檀的警告,並不放心帛陽公主單獨坐一個車,表面上她的馬車跟在帛陽公主的馬車之後, 實際早就跟皇帝請示過,將帛陽公主的馬車擴大了, 兩個人都坐在其中。

她順手給腿上的帛陽公主輕輕按揉太陽穴,心裏卻仍然在盤算剛剛出去巡山的事情。

是的。

她在要到一批便衣金吾衛確保河陽安全的情況下,冒充兵士出去了一趟。

姜杳身形高挑,模仿能力又是頂尖,換上蓑衣鬥笠,露出兵戈,在士兵中間不開口,竟然毫無破綻。

女孩子眼底晦暗幽深。

按理說她聞到的古怪氣味就是硝和硫磺,但這兩日不管是聞檀文陵、姜漱衛雲澤、謝州雪還是她,都沒有查到一點異常蹤跡。

人員、地皮、樹木,乃至野獸是否有異動,他們全部查了一遍,毫無異樣。

松成悉勃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麽?

但不等姜杳思索出來,那邊便傳來了爭執聲。

“我是姜杳的親妹妹!我如何不能進……”

“都說了我是姜家姑娘!你們這些粗魯的……啊!”

姜杳一秒回神。

她面無表情推開一點窗戶,果不其然看到了在後面那輛馬車門口爭執的姜陶。

旁邊還有裹得極厚的姜晚。

……對不住,住在宮裏快一個月,把這兩人快忘完了。

姜陶見進不去,站在這裏就開始高聲罵姜杳。

“姜杳你現在真是能耐了,進了宮有官職了,連和姜漱一同栽贓父親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你知道父親在蒺藜獄呆了多久嗎!他好容易洗脫了冤屈,現在出來,竟然聽說那個質子要求娶你,合著你就是惡人先告狀!”

姜晚的聲音也在一旁。

“阿陶,父親都說了,這是父女之間的事情,你也不要……”

好熟悉的味兒。

系統都見怪不怪,只是納罕。

“她什麽時候又和姜陶這麽熟了?”

“大概是恨我的時候比較有默契吧。”

姜杳漫不經心地答,還在翻找著馬車上的新蓑衣。

那邊帛陽公主已經聽不下去了。

她蹙眉,正欲下馬車,然後被姜杳按住。

女孩子已經穿好了蓑衣,想了想,又帶了把傘。

這是做什麽?

難不成還好心再給她把傘嗎?

帛陽公主還在愕然,那邊姜杳已經下了馬車。

姜杳接過旁邊侍衛遞給她的鬥笠,道了聲謝,手裏仍然拿著那把傘。

“好久不見,怎麽連我都不認得了?”

姜陶也沒想到姜杳會從前面那輛大了不止一倍的馬車上下來,明顯哽了哽。

但她的怒火轉瞬更為明顯。

“你還有臉和我說話!你害的祖母生了許久的病,還讓父親憔悴了那麽多!”

姜陶怒聲。

“怎麽,現在是從六品的騎尉,我便說不得你了?”

父親多疼愛她們,她居然今日才知道,姜杳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

怎麽,現在高攀上公主了,就不能罵了?

不可能!

她——

“啊!!!”

姜陶尖叫起來。

因為姜杳根本就沒打算和她費口舌,直接呼啦一聲猛然打開了剛才沾滿雨水的傘。

她抖了抖手腕,迅速旋了一圈。

雨水和泥濘飛起。

呼啦啦帶著風,全灑在了姜陶姜晚臉上。

在場都是高門貴胄,旁邊也是侍衛宮女,從來沒見過這種一言不發直接幹的陣仗,一時之間都驚呆了。

不是,還能這樣的嗎?

怎麽說都是汙蔑人名譽的事情,還涉及到了孝道,這麽多人都在圍觀……怎麽不得唇槍舌劍來個兩回,真真假假讓周遭人判斷一下?

但姜二娘子真的行。

她不僅行,她還敢繼續。

趁著姜陶慌亂尖叫,姜杳上前一步,直接單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是不是和我一個月沒見,連我什麽脾氣都忘了。”

姜杳無奈。

“我真做了肯定承認,但你在這兒嚷嚷我沒做過的,我這個做姐姐的不教訓你,你想等長姐來嗎?好說——”

她揚聲,“請游騎將軍來,這邊姜家四妹妹要見她!”

姜陶的臉瞬間就嚇白了。

“你,你是瘋了吧!”

她年紀小,對姜漱沒出嫁之前已經沒有印象,唯一的印象就是回門兩次,次次把房夫人氣得說不上來話。

這種、這種人!

果然是一個娘生的,一樣的粗/暴可怕……

姜杳也頭疼。

怎麽會有這種教訓了就消停一會,不教訓又好了傷疤忘了疼的?

她面上笑起來。

“你看看呢?”

姜杳語調輕柔。

“我這人素來不喜歡白擔罪名,你說我不孝,我便連著不悌一塊做了②——你再胡謅一句,我便再送你一臉的雨水。”

姜陶退了一步。

她的眼底終於露出一點恐懼。

……她因為怒火沖昏了頭,竟然忘了眼前這人也是個活閻羅!

姜杳看出來了姜陶的恐懼,眼底笑意更深。

“傻孩子,如果我真做了錯事,為什麽老夫人房夫人和姜大人一個都不來,只有你和你三姐姐過來了?”

仔細聽就會發現,語調裏面所有稱呼都是剝離的。

但姜陶沒註意這一點。

只是姜晚在拿著手帕擦拭面容的時候,略略擡了眼睛。

但姜杳仍然沒看她。

氣定神閑、意氣風發。

……越發像大姐姐未出嫁前的模樣。

她攥緊了手指。

姜杳仍然在笑。

“下回可長點心眼吧,別再叫人坑了,親生的父母也不成。”

她語氣輕飄,好像只是個不熟識的姐姐,偶然叮囑一句。

但在姜陶已經萌生退意的時候,姜杳突然側目。

“但好孩子,二姐姐確實對你口中的消息很感興趣。”

姜杳的眼睛是那種略深的黑。

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除了韶秀漂亮的眼型、長而潤的眼尾之外,只能讓人有種被眼珠吸進去的可怖錯覺。

不像漂亮姑娘。

像擇人欲噬的野獸。

“乖乖……什麽叫松成悉勃欲求娶於我?”

“你想要求娶的是姜杳?”

前兩日的宮殿。

沒出面去探望河陽,而是留在宮裏的皇帝不可置信似的重新問了一遍。

他意外:“你不是知道,她曾經險些就是晉王妃,而且如今已有官職,還是帛陽公主的武師父?”

松成悉勃按住胸口。

“是,但臣從第一面開始,就對姜二姑娘情根深種。”

他語氣惆悵又深情。

“宮宴的時候,姜二姑娘衣袂飄渺,利落、灑脫,中秋燈會,她像真正的神女,自由不羈、隨性浪漫,臣一見鐘情,後來更是,越發傾心。”

“為了讓她輕巧些,臣這才去教導鏡陽公主殿下。”

皇帝臉色微變。

……又在提鏡陽的事情。

他後來其實已經後悔,不過一個授課而已,姜杳如何不能擔任?鏡陽到底是女子,就算學到了又如何呢?若是到時候弄出了對鏡陽不好的傳聞,才是真正的麻煩!

這時候提,是暗示他什麽?

但姜杳……

皇帝的頭開始疼。

姜杳不管從身份還是官職來說,都絕不是聯姻的好人選。

脾氣不小,性格暴烈得可以,武藝真出眾,還有那麽個真立了大功的姐姐。

到時候若是說服了雅隆部的姜漱妹妹嫁給了雅隆部的王子,這件事後世如何評判?

但僅僅一個世家女,和質子聯姻,總比後面扯出來和鏡陽也有過師生之誼要好很多……

他還在斟酌,那邊松成悉勃已經深深躬身。

“您放心,臣只是跟您表露臣的心意。”

他言辭懇切。

“所以當日其實姜大人確實冤枉,是臣想要從姜大人那裏打聽姜二姑娘婚配情況,不巧弄巧成拙,反而連累了姜大人。”

皇帝知道這個事。

他隨意擺擺手。

“他沒事,文陵查出來他沒什麽,已經放出來他一段時日了,你不必為了姜愛卿憂心,那是我們燕朝棟梁,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如何的。”

這話說得十足虛偽。

帝王多疑,又是和外族勾結的事情,如何會不懷疑姜謹行?

但皇帝什麽都不會說,還會表示寬容。

松成悉勃露出了欣喜的笑。

“如此就好……”

他想到什麽,又將手按在胸前。

言歸正傳。

“臣今日來,便是說,聽聞,秋獵排名前三可以換取一個無傷大雅的小願望。”

“臣想拿這個,來換皇帝陛下考慮賜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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