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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雲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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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雲集

宮宴開始之前, 各家已然攜女眷已經進宮。

都是有耳目的人精,宮中的消息傳得飛快。

承恩侯夫人將妹妹從儲秀宮帶出來、姜杳居然還從德貴妃手裏得了東西、甚至貴妃那邊的消息是姜杳救了她與寇夫人……

一個接著一個的消息飛速在女眷中間傳開。

誰不知德貴妃是何等的笑面虎?

能從她手裏討到好,心思和手段都不會少。

更別提姜杳除了做到妃位的姑姑外, 還有個強硬護短、未來權勢不可估量的姐姐。

對燕京高門來說, 這比開鑒門的橫闕第一觸動更大。

燕朝畢竟少有女孩兒會學武,能走上仕途的更是少之又少,說到底,大多數姑娘還是嫁人——這是時代決定的。

有手段、美貌、背景和身份都足夠高貴。

之前那個柔弱無依的孤女形象已經被慢慢傾覆。

不少官家夫人看姜杳的眼神都不同了。

李老夫人被母家平城侯的人拉去寒暄,這邊房夫人帶著幾個女孩兒剛落座,便有幾個夫人笑吟吟過來說客套話。

“房夫人, 許久不見了。”

“房家姊姊,咱們得有多久沒見面了?”

“嗳, 淑卉?”

房夫人一開始還很是歡喜, 但直到第四位安平伯夫人來問的仍然是姜杳的婚配,她的唇角一點點下壓。

……這個死丫頭, 行事乖張、人也忤逆, 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麽?

這也能讓這群夫人來問她?!

房夫人瞥到了明顯心不在焉的姜陶,心裏更是一片痛楚。

當時沒給阿陶爭取到晉王的婚事, 又叫她的手被姜杳打成那副模樣, 已經讓她傷心了許多日子。

如今連個更好的婚事也不能為她爭取到, 這難道不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失職麽?

房夫人望向姜陶的目光溫存,卻在下一瞬冷硬了起來。

因為她看到了端坐的姜杳。

平心而論,姜杳的容貌是真出眾。

不說話坐在那裏,青衣白裳, 又是通身清冷溫粹的氣質。

真如碧白二色的玉化就了人形,也如高嶺雪上綠莖碧葉的優缽羅。①

房夫人的眼眸裏閃過厲色。

當時游憐青就擋了她房淑卉的路。

如今她的兩個女兒, 仍然給在給她和她的女兒添堵!

她的唇角笑意猙獰。

忍一忍,忍一忍。

今日過去,姜家將不再有二姑娘。

……她真是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到姜漱是什麽表情了。

系統突然出聲。

“房夫人對你的惡意值超標得過分了。”

它提醒道,“我這邊一直在瘋狂報警,你小心,她今天估計會出手。”

姜杳垂著眼,似乎在神游天外。

她在腦中的分析回答倒是一如既往地條分縷析。

“那你有沒有看到九點鐘方向,那個一直在瞪我的?”

系統一驚。

它去看,果然發現了那人。

“嘉南侯夫人,賈裕平的母親……”

“我得罪的人不少,今天起碼好幾個想找我算賬的。”

姜杳很是淡定。

“那個是目不轉睛,這邊房淑卉剛看了我七次,應該是那幾個夫人來說親了——十有八九對象是我,不是她的乖女兒,否則她這會兒應該沒空搭理我。”

“而且她今日來遲,連李老夫人都不知道……是在做什麽?”

姜杳和系統說到這裏,突然扯出來一點笑意。

“算了,等一等就知道。”

她從不懼怕有人找碴。

翁純和翁綺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出現。

應該是在陪太後。

翁太後身子不好,宮宴十有八九不會參加。

翁純翁綺留下情有可原。

剛才儲秀宮那女官說漏嘴,姜杳便明白翁純翁綺搬不來救兵,但她也沒想到寇如能蠢成那個樣子——公然帶暗衛來!

倒是把本來占著理的德貴妃給坑了一把,才讓她有可乘之機。

姜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貴妃有多肺管子疼。

這邊說著話,那邊宮裏的貴人們已經陸續進來落座。

先來的是妃嬪。

香風掠過,滿頭珠翠的美人們陸續進來。

姜杳在心裏一一對上了號。

德貴妃。

容妃、淑妃、恭妃與順妃。

皇帝和皇後賈氏乃是結發夫妻,有一位貴妃沈氏,從德妃晉位而來。

妃位四位俱齊,分別是容妃、淑妃、恭妃與順妃。餘下嬪妃數不勝數,大多來自高門大戶。

如今尚存的皇子一共五位,秦王、楚王、晉王、魏王和梁王。

皇帝自從前太子病逝後,再無立過太子。

從封號就可見帝王對他們的寵愛分層。

秦楚晉更為親近,魏梁次之。

但也不一定長久不變。

帝王之心最為莫測。

如今的燕京,楚王和魏王年紀較長,長居封地,晉王仍然不明不白地“流放”,京中只有秦王與梁王。

秦王的母親是寧嬪。

他有野心且驍勇,軍中待過許久,也立下赫赫戰功。

他和承恩侯、謝家、游家的關系都不錯,在軍中威望極高。

梁王喜文墨,生母是早逝的蘇貴人,如今養在順妃名下。

他好精舍美婢、孌童鮮衣,也好美食駿馬、梨園鼓吹。古董花鳥都是他府中的常見物②。

此人姬妾成群,哄誰都一等一的溫情,是個著名的風流王爺。

不論這二人如何,燕朝皇室的出挑容貌在他們身上體會得淋漓盡致。

都足夠高大,也足夠英俊。

“齊王府到——”

這回是常恩郡主和她那對恩愛的父母。

齊王和皇帝是親兄弟,有從龍之功,齊王妃也是江南之地的大家閨秀。

夫婦二人都是一身書卷氣,很是般配。

雖然身居高位,但一點架子不擺,儒雅溫存得很。

常恩郡主跟在父母後面,微微擡一點下巴,杏眼目不斜視,帶了天之驕女自然而然的驕矜。

“鳴鑾長公主、滕荊王到——”

駙馬靖平王並未歸京,此次前來赴宴的便只有長公主母子。

剛才若是還總有人議論,見到這兩位,都靜默了片刻。

無他。

臉太好。

長公主紫袍迤邐,長且瑰麗的耳墜幾乎不晃,她一步一步走來,讓人如見神天仙子。

她有和聞檀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秾且潤。

這樣的眼睛,擡起時卻沒有任何感情——

不見矜持,不見喜色,更不見別的情緒。

冷淡且薄情。

跟在長公主身後的是聞檀。

聞檀今日仍然是紅衣,織金紋繡的衣擺翩然浮動,艷色逼人。

他和長公主不同,唇邊總是帶著笑,溫情得很,琥珀色的眼眸似乎誰都沒有看,但瞥到誰,都似乎含著情愫。

小郡王秾華艷色,常恩郡主純然靈動。

王室宗親各個都是好容貌,行為舉止皆矜雅高貴,嬪妃百花爭艷。

滿目的好顏色,哪一個挑出來都極出挑。

一時間,宮中都安靜下來。

帝後也很快到來。

太監在一旁唱“皇上皇後駕到”,這邊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姜杳面上行禮,其實一直在系統空間看第一視角。

皇帝年紀不小,但沒有發福很多,仍然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英俊。

看他那幾個兒子外甥,便知道他基因不錯。

但姜杳讀過《謀她》中燕伏對他恨之入骨的一些事情,對這人的德行打個問號,並不怎麽生得了敬畏之心——她本來對誰都沒這東西。

皇後也是頂頂的美人,但面色蒼白,眉目中透著一股病氣。

是肉眼可見的虛弱。

和《謀她》與李老夫人的話對應上了。

賈皇後纏綿病榻,宮中的事情也很少參與管轄,大多交付給貴妃。

“都起來吧。”

皇帝隨意地擡了下手,“今日是擇巢試的慶功宴,大家都隨意些。”

眾人齊聲應是。

皇帝似乎想到什麽,饒有興致道:“朕聽了許多次,那位擇巢的橫闕第一是個姑娘,還是當時阿伏求娶的姑娘?”

“是姜家的二娘子。”賈皇後咳嗽了一聲,“沒記錯的話,是叫……姜杳?”

皇帝笑起來,卻沒接皇後的話。

“是哪一位啊,過來朕瞧瞧?”

眾人鴉雀無聲。

雖然都默認了晉王大概無罪,是皇帝用來釣魚的餌,但這麽聽到,還是覺得脊背一炸。

也有的妃嬪註意到了皇後的尷尬神色,不動聲色對視一眼。

殿上有個高挑清瘦的女孩子站了起來。

她從兩側出來,行禮。

“姜家姜杳,拜見聖上,見過皇後娘娘。”

“擡起頭來。”

賈皇後曼聲。

姜杳順從擡頭。

“是長寧的孩子?倒是有五六分像你母親。”

“家母是長寧郡君。”

姜杳應是。

皇帝笑起來,“一轉眼,小輩人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賈皇後附和似的點了下頭,有意無意似的挑了個不那麽友善的話題。

“怎的想到不讀書去習武?女孩子舞刀弄槍的,不好嫁人。”

姜杳頓了下,含蓄一笑。

……原來嘉南侯府的選擇是直接告狀。

但這位皇後是不是病久了,腦子不太好使?

到底為什麽不繼續參加扶梁,她心裏真的沒數嗎?

實際賈皇後這一點是真冤枉。

她常年生病,也不怎麽關註宮外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賈裕平已經囂張到了什麽地步。

只是弟妹在她宮門口哭了幾天,求她為裕平做主,她才煩不勝煩,在這兒挑了個由頭為難姜杳。

但其他人可就不這麽想了。

不少人交換了下視線,神色都是各異。

這是在刁難姜杳?

皇後一向纏綿病榻,膝下又無子,何必如此?

很快,有心人便回想起了賈家和姜杳的恩怨,以及皇帝親自奪了賈裕平的爵位。

殿上,皇帝的神色也不太好。

但姜杳四兩撥千斤的本事很是了得。

她並未訴苦,也不談什麽“喜歡”。

女孩子只是輕巧地笑了一下。

“迫不得已,也因緣際會。姻緣自有父母安排,那就不是臣女操心的了。”

她快活一笑。

“且人生在世,有限的時間多學幾樣東西,都嘗試嘗試,不才是不枉活一遭?”

姜杳很會說話,將重點模糊並且調換。

聽來瀟灑得很。

“好一個‘不枉活一遭’!”

皇帝撫掌大小,他望向不遠處在官宦列的姜謹行。

“謹行,你養了個好女兒啊!”

姜謹行剛才一直懸著心。

他這時候才略略放下了心,笑起來:“是陛下慧眼,挑得出她頑劣裏值得一看之處。”

姜杳在心裏咒罵了片刻這個自謙還不忘貶低自己的貨色。

……真當自己是個好爹了?

皇帝龍顏大悅,擡了擡手,讓一旁的公公宣讀賞賜。

姜杳沒細聽,但聽旁邊隱隱倒吸涼氣的聲音,便知道給的不少。

那邊系統已經出聲。

“禦賜的東西不能賣,沒法兒換算,不過他給你的那一千兩夠咱們在長雀大街上買棟四進四出的大宅子然後好幾年吃穿不愁了③。”

很好,錢到位怎麽都好說。

姜杳瞬間就滿意了。

她連謝恩都聲情並茂起來。

“多謝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聞檀在席上沒忍住,嗆了一口酒。

長公主在他身側,意外地瞥過來一眼。

聞檀唇邊笑意還沒下去,擺了擺手表示沒什麽。

……從上去到下來,只有謝恩的時候是真心的。

白鳥好像很喜歡錢。

後面便是流水線的誇讚和對答。

皇帝認識游渡朝,很是欣賞這高大英俊的少年郎,誇了不少,又賞了一堆東西。

其餘的幾位也是這個流程。

見禮,誇讚,謝恩。

其中僅僅兩位扶梁的子弟不是高門勳爵。

這次世家大族的風向調轉不動聲色,卻也都明白彼此下一步要做什麽。

姜家次女與游、謝、翁三家交好,極有可能和武官聯絡,游家“避”的策略已經更改,二子跟著父親大哥一樣走上了橫闕習武的路子。

賈家失一子,帝王有意削弱,沈家和姜家兩次對峙都落於下風。

而這些……

每一步似乎都有姜杳的影子。

這位性情突變的姜二姑娘,到底想要做什麽?

但此時,“以一己之力攪動燕京風雲”的姜杳姑娘此時沒有功夫思索他們是怎麽看自己的。

她面前正擺著兩杯酒。

寇夫人笑吟吟站在那兒,房夫人站在一旁,也是笑著的。

對家直接X2。

姜杳默然一瞬。

……這是直接懟上門了嗎?

“二姑娘今日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寇夫人笑意盈盈,“以前我與姑娘諸多矛盾,如今看來,姑娘俠肝義膽,倒是我狹隘了,咱們今日杯酒化幹戈,話都在這酒中了。”

“姑娘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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