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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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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宮門

次日, 宮宴。

這是陛下親至、德貴妃娘娘一手操持的慶功宴,各家名門貴胄都會前往,主角又都是佼佼者, 算得上滿地名士。

有人隱隱傳言, 這回宴會不僅僅是為了擇巢試準備。

但這是宮裏偶然間浮起來的一個小消息,並未有人多留意其真假。

一大早,各家便已經穿戴齊整,準備進宮。

姜杳作為橫闕的擇巢試魁首,單獨一輛車,跟在李老夫人後面。

她本就是未出嫁三人中論嫡論長的首位, 之前不受寵,總是跟在最後或是不去, 極少有這種站在最前面的機會。

李老夫人本來擔心剩下兩個小的還會鬧騰, 做了幾手打算。

但姜晚姜陶一反常態,都安靜溫馴得很。

實際是姜陶昨日被姜晚突然發瘋嚇得做了一晚上噩夢, 如今看姜杳都多了幾分可親, 也沒那個心力再作妖。

而姜晚在外人面前向來溫淑賢良,面子功夫絕對到家。

兩個人罕見的消停,讓姜家人安安靜靜走了一路。

煙柳和霜濃今日都跟著她來了。

兩個年輕姑娘比姜杳要興奮得多。

煙柳謹小慎微慣了, 還在努力保持穩重, 但今日她給姜杳的妝容上動了不少精致巧思便能看出來一二。

霜濃話少, 但她時不時就偷偷撩開簾子向外看,坐不住似的,給姜杳倒了好幾盞茶。

到第三杯的時候,姜杳擡指, 握住了這姑娘的手。

霜濃:?

姜杳:“不能再喝了。”

她神色誠懇:“去宮裏不方便。”

煙柳“嗤”地笑出了聲。

這一笑驅散了原本寂靜的氣氛。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約而同放松下來。

姜杳和這兩人感情很好, 私下裏從不拘束她們,跟妹妹似的縱著——姜杳前生二十九,這兩個姑娘左右不過十五六歲,可不就是小姑娘?

霜濃先主動道:“姑娘不緊張嗎?”

煙柳沒張口,眼睛也亮晶晶地望向她。

到底還是孩子。

遇到大場面,首先想找個身邊人傾訴詢問,情緒感知相同,似乎就不用害怕了。

姜杳眼底漫開笑意。

她嗓音低且溫存。

“我也緊張。”

她心情好,也沒故意演出來什麽騙人,一眼望去便知這話的真假。

“姑娘哄我們。”

霜濃失落地坐回去,“原來只有我們緊張。”

煙柳忍俊不禁。

但她轉瞬想到什麽,神色又凝重起來。

“姑娘,沈家人今日不會又要來吧?還有當時姑娘說的賭約……”

“我怕他們報覆。”

說來這個系統就在腦袋裏糟心地長嘆一口氣。

姜杳回山漏月這段時間基本是閉門不出,但絕不是不知道沈家最近都幹了什麽惡心人的事。

沈家家主和他的夫人、他的好兒子拜帖遞來了三五次,每次都重禮押送到姜家門口,打輿論戰似的,想讓姜杳迫於壓力取消賭約。

李老夫人不管,每次的拜帖都會直接送到姜杳的山漏月門口。

但姜杳做得更絕。

她每次都盛情難卻收下厚禮,但每每用患病做托詞,拒收拜帖。

姜杳如法炮制他們的做法,挑禮物中的幾樣做回禮,聲勢浩大送回去。

再派幾個能說會道的伶俐婆子,到沈家門口高聲感激沈家想要與姜家交好這份善心。

誰還不知道當時姜杳和沈鎏的賭約?

這下燕京城都知道沈家為了取消賭約,都做了什麽了!

沈家吃了幾回癟,知道對方真他爹的一點臉不要,然後消停了一段時間。

姜杳這邊,面子一點不落,缺德事是一件沒少做。

錢照收,活不幹,還放人宣揚事跡。

——這一招還是跟著賈家學的。

姜杳唇邊仍然是那樣溫柔的笑容。

“會。”

她有點苦惱似的道。

“因為我收了他家好多錢,把這群人得罪透了。”

霜濃擔心的卻不是這一件事。

每一次的禮金都是她收的,因為她覺得送上門來的錢不要白不要。

她坐直了。

“那那個賭約,這種情況,還能成嗎?”

姜杳遺憾地搖了下頭,壓低了聲音。

系統跟她心有靈犀,立刻開了屏蔽隔音外界。

“沈鎏就算真做得出來,沈家和德貴妃也不會讓他做的。”

“我當時本就是為了拉高期待值,踩著他做筏子,名聲賺到已經不虧。”

她突然露出了個狡黠的笑。

姜杳張開手臂,左右摟住了霜濃和煙柳的肩膀。

“但是我們可以敲點竹杠。”

“比如收完了沈家的禮,看貴妃那能給什麽補償。”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宮城門口。

系統提醒她,游家和沈家的馬車都停在這兒。

姜杳:“哦好。”

系統:“李老夫人已經下去寒暄了,寇夫人來者不善。”

姜杳整理了一下裙擺:“行。”

她似乎不著急,整理得很是細致。

系統稍稍安心:“你……”

“要不先不下車”幾個字還沒在腦袋裏說出口,那邊姜杳便施施然下了馬車。

這個姐眼裏是不是就沒有“躲”這個詞!!!

今天人到的是真齊整。

姜杳下車那一瞬就感受到了。

沈家家主、寇夫人,後面跟著一眾年輕人和兩個好看姑娘。

據說沈家二房三房帶著夫人都在在邊疆,那看起來這都是大房家的孩子了。

李老夫人正在似乎在笑,後面跟著的姜晚姜陶都是溫馴美貌,人雖然少,又都安靜,卻十成十的成對立之勢。

寇夫人也是真能生。

姜杳一邊感嘆,一邊慢悠悠朝那邊走。

來得不巧,正趕上這位寇夫人正在皮笑肉不笑。

“老夫人最喜歡的那位二姑娘呢,怎的沒有來?”

“我倒是想看看,是什麽樣的丫頭,收的下禮,人卻推三阻四不讓我們……”

“姜家姜杳,見過寇夫人。”

柔和微啞的女聲。

李老夫人平白挨了一頓陰陽,臉自然是掛不住的。

雖然她不會讓自己吃虧,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但看到姜杳的那一瞬間,李老夫人頃刻滿意起來。

無他,這樣清冷溫粹的大美人站在這裏,誰家出一位,都會昂首挺胸。

年輕、挺拔纖秀、過分出眾的面龐和周身獨一無二的氣質。

而姜陶這人最愛落井下石和接話茬。

她剛剛的氣立刻找到了宣洩口,笑得花枝亂顫。

“二姐姐這身好漂亮,料子……唉,和寇夫人的流光緞是一樣的!”

寇夫人的笑容有點僵硬。

姜杳這身行頭確實是一堆人下來大功夫。

她適時不好意思似的一笑,卻不反駁。

姜杳的白裳剛剛到腳背,同色的鹿皮靴子不見一絲紋飾,卻一眼矜貴。

她眼尾掃了一點粉,蜿蜒出清淡卻詭艷的紋路。

花枝的樣式。

是燕京貴女最青睞的花枝妝。

外面是碧青色半臂,袖上的纏枝荷的紋路精細繁覆,用了深服飾一色的深青線來縫制,行走間仿佛碧水上隨波逐流的青蓮。

白裳青衣,墨發堆疊。

似水佩風裳的蓮花精魄化成了人。

沈鎏跟在父母身後。

他眼下青黑,神態疲倦,似乎這段時間都沒睡好。

而姜杳面龐光潔,長眸清湛,一看就吃好睡好氣色極佳。

是名和錢一起砸出來的意氣風發。

原本都是極美貌的少年人,此時兩相對比,相當慘烈。

“見過諸位。”

姜杳慢悠悠重覆了一遍,擡眼無辜。

“原來送來的也不能收下,那為何要這般大張旗鼓送來?”

她話鋒一轉,直直挑開了剛剛那個話題。

“是為了讓姜家人難堪,還是想給杳娘潑臟水呢,夫人?”

誰家的姑娘講話這麽直接!

但常年被生懟恐嚇威脅的姜陶居然心裏詭異地爽到了一瞬。

很好,無差別攻擊。

寇夫人眼眸瞪大。

“你……你講話怎的如此不知禮數!”

“抱歉。”

姜杳突然道了歉。

在場的人齊齊看向她。

女孩子看起來很是歉疚,道:“尊老愛幼,我不該與夫人起口舌。”

然後她再一次行禮:“對不住,寇夫人。”

煙柳和霜濃死死忍住才沒笑出聲。

姜杳是故意的!

寇夫人的臉瞬間扭曲。

她是扶正的,靠的純是美色心機和楚楚可憐,最重視保養,如今居然被個女孩子直言不諱說她“老”!

姜杳毫無心理負擔。

雖然她實際年齡不會比這位小多少,也並不在意年紀,但她非常清楚這位在乎什麽。

一想到這幾日追查結果顯示,軟筋散十有八九是她找人下的,姜杳就懶得收斂刻薄。

……這美貌的女孩子本質居然是個混不吝的無賴。

寇夫人調整好心情,微微瞇起了眼睛。

不過也是。

畢竟不是所有的燕京貴女,都能將自己的前程壓上做賭註,僅僅是因為不肯道歉,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隱忍這麽多年一舉奪魁,厚著臉皮收下那麽多禮……

她唇邊含著冷笑,將槍口調轉,對準了旁觀的李老夫人。

“老夫人的孫女真是好口舌。”

誰還沒有最熟悉擠兌人的方式呢?

李老夫人臉色一沈。

她正想說話,突然被個少年的聲音打斷。

“游家渡朝,拜見李老太君。”

游渡朝?

姜杳側目,正好看到今日銀袍白裳的高大少年。

他今日穿得規矩,額頭還勒著青色的眉勒子,整個人越發英俊。

這素來不羈的少年人微微頷首,拱了拱手。

“翁家小姐托我來尋姜二姑娘,一會兒入宮擇巢試的學生從這邊進。”

少年神情冷峻,似乎真的和姜杳不熟。

“姜二姑娘,請。”

姜杳:……

翁綺翁純根本沒參加統籌的活。

他什麽時候學的面不改色扯謊的!

真正天天扯謊的人毫無自覺,內心痛斥游渡朝。

沈鎏此時瞥過他,嗤笑一聲。

“裝什麽,當時在開鑒門都同進同出同……”

“沈小少爺看來記性很好。”

姜杳似乎也是這時候才看到他,沖他假笑一聲。

“那不知我們的……”

“姜二姑娘!”

這回出聲的是沈家家主,也就是國舅沈清評。

他笑容絲毫不勉強,甚至極有親和力。

“翁家的姑娘還在等著你,先去忙吧。”

“不著急。”

游渡朝意識到姜杳找到機會惡心沈家,立刻道,“沒事,翁家姑娘離我們很遠,走過去也需要時間。”

“姜二姑娘似乎是有什麽事情沒處理完嗎?”

他本來就是為救姜杳脫困而來。

但此時有落井下石的機會,為什麽不留下看熱鬧!

姜杳睨了非常識時務的游渡朝一眼,笑起來。

“我正好想起來了……”

“犬子言行無狀,之後我必狠狠責罰,直到姑娘滿意為止。此外,今日宮宴後我必帶他給姑娘登門道歉、負荊請罪。”

沈清評笑容不變。

“請姑娘先去忙吧。”

姜杳這才滿意。

她施施然沖著眾人行禮。

“姜杳先行一步,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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