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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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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原諒

飛濺的鮮血,像是水落入沸騰的油鍋,瞬間點燃了獸人群的瘋狂。

“好香!”

“哈哈哈!我得到了,是我的啦!”

“是人類,是人類……”

他們瘋狂地向著被劍貫穿的卿層湧去。

那樣多的手,像是密集的針芒,數也數不清,都指向了卿層一個人,似乎能很輕易地就卿層撕得稀碎。

就連攻擊顧思傾和遇星的獸人也有相當一部分被吸引得調轉了方向,分散了註意力。

但貫穿他的四劍卻驟然帶著他上升,飛快地離開了地面,然後被不知何時從小白身後瞬移到卿層方才所在上空的地方,提住了卿層。

“你放開他!”小白飛快甩動著長而龐大的尾巴,甩開幾個想要從豆娘手下搶奪卿層的獸人同時,飛快地向著豆娘撲去。

可是原本還貫穿在卿層身上的四劍卻驟然抽出變大,然後分別釘在了小白身上,將小白的大半,釘在海水中。

在朝陽升起時,本蔚藍清澈的海水,在短短的時間裏,被獸人的血染紅一大片,隨著海浪的拍卷,染紅將沙灘變粉,向著海的另一邊飄散而去。

此刻,小白的血,成為了其中最長,顏色最深的一部分。

四劍並沒有釘在它的死穴上,卻讓它難以動彈,疼痛難耐,只要它稍微用力,它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被四劍割裂之後,滿是鹽分的海水湧進去,不斷沖刷的疼痛。

如何形容?

像是所有的神經,都只能感覺到疼,不斷翻卷,不斷針刺的痛。

它動不了——有一柄劍,就在它的魂核附近,近在咫尺。

豆娘是在警告它,哪怕它想拼著斷成幾節的風險也要救卿層,她也不會給它機會。

沒有直接殺了它,已經是念著舊情。

獸人們依舊瘋狂地湧向豆娘和卿層,但豆娘強大的結界就像在她於清晨的腳下多出了一線隔閡,人獸人們如何突破,也難以再上分毫。

“小……白……”

卿層大概也是沒想到,自己才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就再一次面臨了死亡。

看來藏珠和劍牙說得是對的,在羅生大陸,貿然行動簡直就是送死的行為。

那他後悔嗎?

並不。

他是卿層,言必信,行必果,是他的人生信條。

問心無愧,是他畢生所求。

只是,他覺得有些對不起小白。

誠然,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並不長,可是從一開始,小白就陪在他身邊,保護她,支持他的決定和選擇,真真正正地站在他的角度做這一切。

小白看著血流如招呼的他,心疼極了:“卿層,我這就來救救你……”

“不……”

卿層氣若游絲,相比讓小白繼續為他手上,他其實更希望小白能安全地離開,可是被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豆娘再一次拿出了那個盒子,她低頭,湊近卿層的耳邊輕聲道:“其實我是感激你的,感激你和他長得那麽像。”

甚至連個性都那麽像。

對她來說,這是一種幸運,可是對卿層來說,這也是不幸的原因。

“住手!豆娘!”小白不顧疼痛,分魯昂大喊。

可是以及打開的盒子裏的骨灰,就像蠱蟲一樣,飛快地鉆入卿層的體內。

卿層感覺無論是身體,還是意識,都遭受了有力地打擊,整個人都差點疼暈過去,但是骨灰在他身體裏游走侵蝕的感覺又是那樣的清晰,讓他本來想要抵抗。

豆娘終於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所以為什麽一定把事情做得這樣絕對?”

在豆娘驚愕的眼神之中,在顧思傾和遇星的艱苦奮鬥時,在獸人群還在瘋狂追求卿層人類血液,小白動彈不得的時候,羅生大陸的另一超強戰力,第五人類的擁有著,獅鶴崖的靈珠,天塹,從虛空之中,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獨身而來。深厚的道行外溢而成的威壓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所有人都因為他的出現而停止一瞬。

但眼裏只有卿層血液的獸人在那一瞬之後依舊瘋狂,圍擊顧思傾和遇星的獸人之中更是有想借著這一瞬間的漏洞,搶奪先機。

天塹眼眸微凝,凝實的道行就在遇星和顧思傾面前形成結界,將那個攻擊擋了下來——雖然只是很短暫的時間,只是很隨意的一個舉動,但卻非常充分地表明了他的立場——他站在遇星和顧思傾這邊。

哪怕他們面對的是如此龐大的瘦人群,並且,仍被不斷從羅生大陸各地趕來的獸人擴充。

在單打獨鬥時,力量的懸殊或許確實很難撼動天塹這樣強大的存在,但是,決定生死的,並不是單一的力量強弱,即使再弱小,當數量足夠多,時間足夠長時,哪怕只是螞蟻,也能將大象分割。

天塹這樣的行為,無疑是把他自己作為了一個龐大的活靶子。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他只是趁獸人們還沒大動作的時候,站在了顧思傾和俄語性身邊,看著已然發現不對勁的豆娘,輕蔑地笑道:“怎麽樣,所有新雪付之一炬的感覺?”

豆娘驚愕地看著他,然後慌亂地探知著卿層地現狀,很快,她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臉就變得非常蒼白。

“不對,”她猛地提起卿層,直視他的眼睛,“為什麽他的骨灰在你這裏正在瘋狂死亡?!”

分明,在第二個人類和第三個人身上,他的骨灰都是在瘋狂地吞噬他們!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卷入與獸人群嗜殺的天塹看起來沒有半點慌張,他游刃有餘,甚至有些淡然地說完了這最後一句話,“你分明是最清楚前因後果的人,又為何遲遲不肯自己將它們拼湊起來?”

不,豆娘不信!

她才不會聽天塹的胡言亂語,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現在不久說不定還來得及。

可事實就是,來不及了,如論她如何探查,那些鉆入卿層體內的骨灰,都已經徹底死亡了。

她所有的努力,最後的希望,都在這一瞬間,成為了泡影。

但這並不意味著卿層還有救。

盡管這些骨灰沒有在卿層體內存活,產生的排斥和原本被四劍的重傷也讓卿層難以支持。

卿層明白,小白也明白。

卿層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豆娘的問題了,但是看著睜大著眼睛看著他的豆娘,他覺得,在生命的最後一顆,死在這樣美麗的存在手中,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人,固有一死。

他的兩次死亡,對他來說,都不算太早,尤其是第二次,雖然有些突然,但並不壞。

真奇怪。

害死他的就是眼前的人,可是他對她卻一點也生不起氣來,哪怕他也知道,她不是什麽好人。

“……沒關系,”他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渾身是血的他,給了豆娘最後一個擁抱,“我原諒你……”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但是他覺得,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一句話,更加合適了。

豆娘不敢相信——事情這麽會變成這樣?

“不,不……”她眼神空洞而無措,再顧不上其他蜂擁而上的獸人,她被卿層抱著,頹然地跌坐在那本就沒有實體的隔閡之上,“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

為什麽徹底失敗了?

這本該是最成功的的一次才對。

“他就是他!”遠處的小白大喊,撕心裂肺,痛到極致,“你為什麽看不出來?!你為什麽你不願意承認,他就是曾經的林清啊!”

在這個世界過去的幾千年,在那個世界的幾十年,他死亡又輪回,再死亡後還是選擇回到這個世界。

正如她愛他,所以一直嘗試找回他,他同樣愛他,所以即使死亡,即使輪回,他還是在沒有契約,沒有呼喚的情況下,回到了這個世界。

第一位人類,為了他的愛人,成為了最後一位人類。

作為第一位人類的時候,死於獸人群,部分血肉和他的愛人融為一體;成為最後一位人類之後,依舊對他的愛人一見傾心,心甘情願地死在他愛人的懷裏。

即使再如何不願意承認,可是,在卿層抱住自己的時候,在感受到卿層體溫不斷流逝的每一瞬間,豆娘不得不承認,她是慌張的。

天塹說的,是對的。

“不……”

她無法接受,眼淚無力地從她的眼眶中不受控制地,爭先恐後地向外逃亡,像是早已厭倦了這副軀體,這個殘破不堪,搖搖欲墜的靈魂。

要她如何能接受呢?

在那個人,在林清死在她面前的幾千年間,她那樣,那樣努力的活著,為的就是,能夠等到他回來的一天。

但她又很清楚那樣的等待,是微乎其微的,是一廂情願的,是,沒有盡頭的。

林清,是一個相信奇跡的人,在林清死前,她也是一個相信氣急的獸人,因為她遇見了林清。

可是林清死了,就死在她面前。

所有的奇跡,都在林清死亡的那一瞬間,成為鏡花水月。

所以,在厭倦等待之後,在發現與其等待不如自己創造的時候,她決定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創造她和林清之間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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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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