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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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摧毀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備用方案。
也不算吧, 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也許會有其它的選擇，但面對著眼下這樣的狀況, 邱時覺得這是自己這個沒什麽文化也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收屍人唯一能做出的選擇了。
林晟的確狠, 他跟249一樣, 能準確而迅速地找到對方的軟肋，毫不猶豫, 無論是那個轉移註意力的監控視頻，還是此時此刻被他踩在腳下隨時可以一槍斃命的自己。
這一點，已經動搖了的鄭霆做不到。
邢必和柏戰是一定不可能無視他的性命主動進攻的。
他們會選擇再談一談, 拖延時間, 尋找別的機會。
但面對著249, 邱時最不願意讓他掌握的, 就是時間和談話，哪怕最終還是要談話，也要給邢必加上一道不可能解開的鎖。
松開手的時候, 邱時並沒有糾結，他也沒有給自己留下糾結的時間。
只是再一次感慨，原來人的腦子是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 同時琢磨這麽多事情的，這麽想來, 人類其實還是很強大的，只是似乎總有人不這麽覺得, 依舊希望更強大, 更更強大……不死不敗……
邢必向他沖過來的時候, 林晟終於擡起了踩在他胸口上的腳, 隨著被踩下的肋骨的移位, 鉆心的疼痛讓他眼前都有些模糊。
抓住邱時的衣領，把從邱時手心裏滑落的那顆雷踢向林晟退開的必經之路，與此同時再轉身拖著邱時沖向設備間的門。
邢必漫長的生化體生涯中，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速度。
鄧葉葉倒下的位置比邱時離門更近一些，柏戰在跟他同時跑向門邊時順手抄起了她的胳膊。
鄭霆已經打開了門，把249的輪椅拉回了設備間裏，門已經開始關閉。
所有的動作，就在這門的一開一合之間。
身後的雷炸響時，他們離門還有一小段距離。
鄭霆突然擡腿撐住了即將關上的門，蹬了一腳。
門重新打開，邢必把邱時扔進了設備間，躲開了自制小雷裏那些藏著的金屬碎片，接著氣浪把他們猛地加速掀進了門裏。
這種情況下邢必和柏戰都無法再做到輕拿輕放，邱時和鄧葉葉都被摔在了設備間的地板上。
門在身後的爆炸中關閉，哢的聲上了鎖。
爆炸聲被瞬間隔斷在了門外，門裏一排排放著的設備發出的嗡鳴聲在爆炸聲的襯托下顯得細不可聞。
“啊……”鄧葉葉從昏迷中被摔了個半醒。
邱時發不出任何聲音，疼痛讓他只能吃力地倒氣兒。
“我操你祖宗！”邢必撲到邱時身邊，一只手在他頸側按了按，迅速地扯開了他的衣服檢查傷勢。
鄭霆看向門的視線收了回來，落在了邢必身上。
這個細小的變化被一邊已經舉槍瞄準了他和249的柏戰看到了。
“怎麽，”柏戰笑了笑，“沒聽過邢必罵人吧？”
鄭霆看著他：“這裏開一槍，我們全都會被炸死，連同外面的許戒和紀隨。”
“反正不是我一個人死，”柏戰說，“不想死就別惹我開槍。”
“他們也會被炸死，”249說，“你的朋友們。”
“無所謂，”柏戰說，“我的朋友剛才還想炸死我們呢。”
“醫療箱有嗎？”邢必問。
“有。”鄭霆看著柏戰。
“急嗎？”柏戰問。
“死不了。”邱時努力咬牙說了一句，聲音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了，邢必拽起他的時候，他就以為自己會疼得暈過去，沒想到全程都是醒著的。
“那等老鄧醒，”柏戰說，“讓她去拿。”
“嗯。”邢必應了一聲，盯著邱時，擰著眉。
這裏還有個鄭霆，他們兩個傷員只留一個生化體面對鄭霆和現在摸不透底的249，不安全。
邱時扯著嘴角笑了笑。
“你瘋了嗎！”邢必吼了一聲，“你有什麽毛病！”
“哎，”柏戰往邢必身邊走了兩步，“別罵別罵，他是為了我們。”
“我不知道嗎？”邢必轉頭看著他，“這跟我罵他沖突嗎？”
柏戰咽了咽口水，又退開了兩步，站到了鄧葉葉身邊，用腳輕輕碰了碰她：“大刀，醒了沒？”
“別動。”邢必看著邱時。
“嗯。”邱時應了一聲。
邢必迅速起身，蹲到了鄧葉葉身邊，隔著衣服在她身上摸了摸。
剛那一腳林晟踢的是她胳膊，胳膊斷了，身上的骨頭還好，但是頭在墻上撞了一下，腫起來一塊兒。
“啊。”鄧葉葉出聲。
“有哪兒疼嗎？”邢必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幾？”
“我先答哪個？”鄧葉葉問。
“隨便。”邢必說。
“胳膊和頭都疼，一，”鄧葉葉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邱時呢？”
“沒死。”邢必扶了她一把，讓她靠在了身後的墻邊。
“去拿醫療箱，”柏戰說，“能站起來嗎？”
“能。”鄧葉葉靠著墻蹭著想要站起來。
“我去拿吧。”鄭霆說，“她起來了也拿不過來。”
鄭霆身上也有傷，之前的打鬥，柏戰傷了肩膀，鄭霆被他在腰側也捅了一刀。
“我能拿過來！”鄧葉葉提高了聲音，猛地一下站了起來，“都別動。”
“左轉過去有個冷藏室，”鄭霆說，“裏面有藥，你看著合適的拿吧。”
鄧葉葉抱著自己被踢斷的左胳膊，往裏面走過去。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設備間的入口，四十平米左右的一個空間，是個更衣區，裏面才是面積巨大的設備間，從邢必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裏面不僅僅是普通設備和存儲器，還有些蓋著防塵布沒有啟用的新機器。
“把他弄到裏面一些去。”邢必說。
柏戰看了看四周，把墻邊立著的一塊白板拿了過來：“用這個吧，不能直接搬動了，感覺他已經碎了。”
白板上還有字，是一周內每天例行檢查的時間記錄和檢查人員簽名。
邢必把白板平放在邱時身邊，和柏戰一塊兒拽著他的衣服把他平移到了白板上。
“邢必！”裏面傳來了鄧葉葉的聲音，“你來……看看！”
“看什麽？”邢必看向鄭霆問了一句，鄧葉葉聲音裏全是震驚。
“是我曾經的朋友存放在這裏的一些……”249開了口，“私人物品。”
“朋友？”邢必拉著白板往裏退過去。
249的朋友，邢必能想到的只有那個在視頻最後幫他關掉攝像機，拿走裝著他數據箱子的人。
那是個人類，早就已經死了。
設備間的內部比邢必估計的要更大一些，正中的巨大空間裏放滿了各種正在運行的，支撐著研究所目前正常功能的設備，以及大量防塵布遮蓋著的設備，側面還有幾個房間，也放滿了設備。
除了他們要找藥的那個冷藏間，還有好幾個屋子，鄧葉葉正站在其中一個門口，瞪著裏面的東西出神。
邢必走過去往裏看了一眼，也怔了怔。
有一瞬間以為回到了雲城的倉庫。
雖然規模要小得多，但那十幾個正在緩緩轉動角度的休眠艙是邢必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這個小型“倉庫”的最裏面，玻璃門隔開的，是在249的視頻裏見過的，一排圓柱形的裝著腦子的缸。
“這真他媽……”柏戰低聲說，“這是什麽地獄？”
邢必沒說話，拔出槍轉身走回了設備間門口，槍口對準了249。
“不要殺我。”249的聲音裏帶著稚嫩的顫抖。
“別開槍，他跟研究所的安保系統是一體的，”鄭霆從249身後慢慢走了出來，擋在了249面前，“他，或者他的數據，一旦被毀，研究所會啟動自毀，大家都逃不出去。”
邢必沒說話，偏頭看了看249。
他頸後的確有線連接在箱子上，而箱子上也有幾根線延伸出來，接連在這間屋子的某個地方。
“先救你的朋友們吧，”249低聲說，“裏面有醫療艙，人類和生化體共用的，當年最新的型號……現在更是最新的了……以後可能都不會再有了……”
“柏戰。”邢必叫了一聲。
柏戰回過神，看了看旁邊的兩個屋子，找到了醫療床。
“不要談判，”邱時被搬上醫療床的時候低聲說，“沒有餘地。”
“我知道，”邢必看著他，“我只是想要把我們帶進來的人帶出去。”
“嗯，”邱時閉了閉眼睛，“如果不行，死就死了吧，學學李風，該狠的時候對誰都得狠。”
邢必關上了醫療艙的罩子。
邱時的治療時間顯示需要兩小時，他走出這間屋子，看著鄭霆：“檢查區的水是你們放的吧。”
鄭霆看著他沒有說話。
“是的，”249在鄭霆身後有些怯怯地說，“我害怕了。”
“你能不能換個聲音？”柏戰忍不住開口，“裝什麽人畜無害？”
“我現在的確人畜無害。”249說。
“檢查區裏五個人都快死了！”柏戰說，“你還人畜無害？外面你殺了多少人？多少人被你變成了感染者？你他媽就是個魔鬼！”
“檢查區的水，”邢必抓著目前的重點，“排空。”
“檢查區有滲漏，”249說，“排空會很慢，排空也會再灌滿……”
“排空。”邢必說。
“好的。”249回答。
“監控在哪裏？”邢必又問，“主控制臺在哪裏？”
“監控在東面的墻上。”249說。
“控制臺。”邢必盯著他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沒有控制臺，”249說，“我不需要控制臺，我就是控制臺。”
指揮部的會議室裏煙霧繚繞，李風叼著煙：“排氣扇沒有開嗎？快熏死了。”
“開到最大了。”於上校說。
“都別抽了。”李風把抽了一半的煙按滅了，往椅子裏一靠，“就咱們幾個人，也什麽都不敢說嗎？”
會議室裏只有於上校，劉部長，陳蕩和吳館長，幾個人都沈默著。
“那邊一直聯系不上是嗎？”李風問。
“是，”陳蕩說，“最後一次聯系是他們進入設備間之前。”
“249藏在設備間對嗎？”李風問。
“是的。”陳蕩回答。
“按正常的情況，就是殺進去，破壞掉249最後的存儲空間，毀掉他的數據，”李風說，“一切就結束了對嗎？”
“是的，現在研究所所有外部聯接都已經切斷，”陳蕩說，“但如果鄭霆在，就會有變數，除了鄭霆之外如果還有別的……變數就更大。”
“大型設備什麽時候能到？”李風問於上校。
“現在就應該已經就位了，”於上校看著他，“最後一批重型武器一小時之後差不多就也到了。”
“林晟到哪兒了？”李風皺著眉。
“也快到了，”陳蕩說，“不超過兩小時。”
“這麽快？”李風挑了一下眉。
“他沒有休息，”陳蕩說，“沒帶裝備，沒帶補給，輕裝只為了速度，齊簡和姜拙的人會提前清障，保證他的路線上不會有任何幹擾。”
“這麽拼。”李風看著眼前的煙灰缸。
“那裏面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幾個人了。”陳蕩說。
“如果他知道我的計劃，”李風說，“回來會殺了我吧？”
“不知道，”陳蕩說，“現在也還沒到那一步。”
“萬一到了呢？”李風說。
“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早了一點，”於上校說，“大家意見也還……沒有統一。”
“是沒有統一嗎？”李風看著他，“是你們根本不發表意見。”
“雲城的武器從外部很難一次性摧毀這麽大的水下建築，”於上校說，“可能需要多次……先破壞外部，再定點爆破。”
“嗯。”李風點點頭。
“裏頭應該有很多設備，”吳館長說，“我們……”
“如果他們能正常解決249，設備自然是會運出來，”李風說，“現在討論的是如果他們死了。”
幾個人又沈默了。
“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麽確定他們死了。”陳蕩終於說出了李風心裏的那句話。
這也是大家沈默的原因。
現在研究所裏情況不明的這幾個人，對於雲城來說，有多重要，每個人心裏都清楚。
在眾人眼裏一向手狠的李風都不願意去判定，別的人更不會開這個口。
李風沈默了很長時間，清了清嗓子，往陳蕩那邊偏了偏：“告訴林晟，因為不能確定249是否有自我保全的方式或者是否還有別的轉移途徑，我們會在必要的時候直接武力摧毀研究所現有主體部分。”
“好。”陳蕩應了一聲。
“現場所有設備和人員他都可以調用，”李風說，“請他務必把人員損失降到最低。”
“嗯。”陳蕩點頭。
李風最終也沒有說出那句“無論裏面的人是否撤離”。
“找到林晟了嗎？”邢必問。
“還沒有，”柏戰站在監控屏前，從一個一個監控畫面裏尋找著林晟的身影，“他肯定是躲起來了，他知道哪裏有監控。”
“他的最終目的還是要進入設備間，”邱時說，“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研究所的醫療艙的確很先進，身上的傷雖然並不能直接治好，也還是不能有大的動作，但是斷裂的肋骨已經被準確地固定好，身上也沒有厚重的包紮。
鄧葉葉的胳膊也已經覆位固定好了，別的地方檢查過沒有大的問題。
但邢必和柏戰的傷沒有處理，除了沒有時間，還因為他們要保證盡量不出現只有一個生化體能戰鬥的情況。
“自毀是從哪裏開始？”邢必看著249。
“不要死，”249說，“你們也會死的。”
“從哪裏開始。”邢必問，“鄭霆？”
“從外向內，從上至下。”鄭霆回答。
邢必拿了筆在地上的白板上畫著地圖，邱時不知道他是怎麽從之前走過的路線和監控畫面裏拼出大致的結構圖的，總之他畫了出來。
“這裏會是最後摧毀的位置，”邢必說，“摧毀裝置需要從這裏控制，但是在真正摧毀之前，估計就會開始出現大面積損壞。”
“這裏出去離隧道更近，”柏戰指了指圖上的一條線，“如果能找機會從這裏……”
“我還有兩顆雷。”鄧葉葉說，“但是對這裏的墻面可能作用不大，之前幾次爆炸都沒有太損傷到墻體。”
“到時再看。”邢必說，“先不想那麽遠。”
柏戰笑了笑。
“一旦我們開始，”邢必說，“林晟一定會過來，要小心，他對這裏比我們熟悉，還有……”
他擡頭看了看那邊的鄭霆。
鄭霆是個變數，現在無法確定他是會阻止還是會幫助他們。
邢必站了起來，低頭看著白板上的圖：“開始吧。”
“值得嗎？”249突然問，“為了人類，值得嗎？人類做了什麽，你們都知道，值得嗎？用我們更強大，更優秀的生命，去換取人類的勝利，值得嗎？”
“人類沒有勝利，”邢必說，“勝利的是外面那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249擡起頭，雖然沒有眼睛，但似乎依舊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那是人類要獨占的世界。”
“那是你想要獨占的世界。”邢必說著轉身走進了放著休眠艙的屋子。
“不要……我只想活下去……”249低聲說。
休眠艙一共十七個，數量很少，跟雲城的倉庫不能比，但這裏面的每一張面孔都讓人驚心。
邢必看到休眠艙裏的自己時，眼神裏是無法形容的覆雜情緒。
“數據還沒有寫入完成，”柏戰看著休眠艙上閃爍著的一排小燈，“再晚一些，這些生化體全部啟用，不知道會是什麽場面。”
“這些生化體，從基地陷落的時候開始就在這裏，”鄭霆站在門外，“他們是從基地直接運送過來的。”
“你還相信這些？”邱時看著他，“如果這些是真正的他們，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麽要一直休眠，249要給你們的世界，就是你們永遠休眠的世界嗎？”
邢必打開了第一個休眠艙。
舉起槍，對準了頸部開了一槍。
接著是第二個休眠艙。
開槍的同時，設備間的廣播裏傳出了249的哭泣聲。
在哭泣聲裏邢必開了第三槍。
打開第四個休眠艙時，他舉著槍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他曾經在黑暗裏孤獨地度過了漫長的時間，也想過也許會永遠困在黑暗裏。
現在他將親手把另一個自己真正地永遠困在黑暗中。
“我來吧。”柏戰伸出手。
在他的手要碰到槍的時候，邢必扣下了扳機，一聲槍響。
柏戰沒有說話，打開了後面的休眠艙，開槍，再打開，再開槍。
邱時能聽到他在249痛苦的哭泣中越來越沈重的呼吸。
沒有人說話，只有哭泣和槍聲。
“拉。”林晟說。
連接在檢查區已經在爆炸中擠壓變形嚴重的門上的鋼纜猛地收緊，接著門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被拉開了一條縫。
裏面白色的光從縫隙裏透了出來。
隧道外面的機器發出轟鳴，門被繼續拉開。
“許戒！”林晟喊，“紀隨！”
“在，都活著。”許戒的聲音傳了出來。
身後傳來了歡呼聲。
“醫療隊進，”林晟按了一下耳機，“三個擔架。”
門被完全拽開之後醫療隊從檢查區把三個受了傷的士兵擡了出去。
林晟進入了檢查區。
“怎麽樣？”他迅速往許戒和紀隨身上掃了一遍。
“小傷，不影響。”紀隨說。
林晟往裏走，通向主體部分的門還是關閉著的。
“他們把這裏面的海水排空了。”許戒說，“但這個門我們試過，打不開。”
“說明他們活著。”林晟說著按了一下耳機，“爆破組進來，炸門。”
“有可能會把隧道淹掉。”紀隨說。
“那就游進去。”林晟說。
“具體計劃？”許戒問。
“進去把他們弄出來，”林晟說，“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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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備用方案。
也不算吧, 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也許會有其它的選擇，但面對著眼下這樣的狀況, 邱時覺得這是自己這個沒什麽文化也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收屍人唯一能做出的選擇了。
林晟的確狠, 他跟249一樣, 能準確而迅速地找到對方的軟肋，毫不猶豫, 無論是那個轉移註意力的監控視頻，還是此時此刻被他踩在腳下隨時可以一槍斃命的自己。
這一點，已經動搖了的鄭霆做不到。
邢必和柏戰是一定不可能無視他的性命主動進攻的。
他們會選擇再談一談, 拖延時間, 尋找別的機會。
但面對著249, 邱時最不願意讓他掌握的, 就是時間和談話，哪怕最終還是要談話，也要給邢必加上一道不可能解開的鎖。
松開手的時候, 邱時並沒有糾結，他也沒有給自己留下糾結的時間。
只是再一次感慨，原來人的腦子是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 同時琢磨這麽多事情的，這麽想來, 人類其實還是很強大的，只是似乎總有人不這麽覺得, 依舊希望更強大, 更更強大……不死不敗……
邢必向他沖過來的時候, 林晟終於擡起了踩在他胸口上的腳, 隨著被踩下的肋骨的移位, 鉆心的疼痛讓他眼前都有些模糊。
抓住邱時的衣領，把從邱時手心裏滑落的那顆雷踢向林晟退開的必經之路，與此同時再轉身拖著邱時沖向設備間的門。
邢必漫長的生化體生涯中，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速度。
鄧葉葉倒下的位置比邱時離門更近一些，柏戰在跟他同時跑向門邊時順手抄起了她的胳膊。
鄭霆已經打開了門，把249的輪椅拉回了設備間裏，門已經開始關閉。
所有的動作，就在這門的一開一合之間。
身後的雷炸響時，他們離門還有一小段距離。
鄭霆突然擡腿撐住了即將關上的門，蹬了一腳。
門重新打開，邢必把邱時扔進了設備間，躲開了自制小雷裏那些藏著的金屬碎片，接著氣浪把他們猛地加速掀進了門裏。
這種情況下邢必和柏戰都無法再做到輕拿輕放，邱時和鄧葉葉都被摔在了設備間的地板上。
門在身後的爆炸中關閉，哢的聲上了鎖。
爆炸聲被瞬間隔斷在了門外，門裏一排排放著的設備發出的嗡鳴聲在爆炸聲的襯托下顯得細不可聞。
“啊……”鄧葉葉從昏迷中被摔了個半醒。
邱時發不出任何聲音，疼痛讓他只能吃力地倒氣兒。
“我操你祖宗！”邢必撲到邱時身邊，一只手在他頸側按了按，迅速地扯開了他的衣服檢查傷勢。
鄭霆看向門的視線收了回來，落在了邢必身上。
這個細小的變化被一邊已經舉槍瞄準了他和249的柏戰看到了。
“怎麽，”柏戰笑了笑，“沒聽過邢必罵人吧？”
鄭霆看著他：“這裏開一槍，我們全都會被炸死，連同外面的許戒和紀隨。”
“反正不是我一個人死，”柏戰說，“不想死就別惹我開槍。”
“他們也會被炸死，”249說，“你的朋友們。”
“無所謂，”柏戰說，“我的朋友剛才還想炸死我們呢。”
“醫療箱有嗎？”邢必問。
“有。”鄭霆看著柏戰。
“急嗎？”柏戰問。
“死不了。”邱時努力咬牙說了一句，聲音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了，邢必拽起他的時候，他就以為自己會疼得暈過去，沒想到全程都是醒著的。
“那等老鄧醒，”柏戰說，“讓她去拿。”
“嗯。”邢必應了一聲，盯著邱時，擰著眉。
這裏還有個鄭霆，他們兩個傷員只留一個生化體面對鄭霆和現在摸不透底的249，不安全。
邱時扯著嘴角笑了笑。
“你瘋了嗎！”邢必吼了一聲，“你有什麽毛病！”
“哎，”柏戰往邢必身邊走了兩步，“別罵別罵，他是為了我們。”
“我不知道嗎？”邢必轉頭看著他，“這跟我罵他沖突嗎？”
柏戰咽了咽口水，又退開了兩步，站到了鄧葉葉身邊，用腳輕輕碰了碰她：“大刀，醒了沒？”
“別動。”邢必看著邱時。
“嗯。”邱時應了一聲。
邢必迅速起身，蹲到了鄧葉葉身邊，隔著衣服在她身上摸了摸。
剛那一腳林晟踢的是她胳膊，胳膊斷了，身上的骨頭還好，但是頭在墻上撞了一下，腫起來一塊兒。
“啊。”鄧葉葉出聲。
“有哪兒疼嗎？”邢必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幾？”
“我先答哪個？”鄧葉葉問。
“隨便。”邢必說。
“胳膊和頭都疼，一，”鄧葉葉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邱時呢？”
“沒死。”邢必扶了她一把，讓她靠在了身後的墻邊。
“去拿醫療箱，”柏戰說，“能站起來嗎？”
“能。”鄧葉葉靠著墻蹭著想要站起來。
“我去拿吧。”鄭霆說，“她起來了也拿不過來。”
鄭霆身上也有傷，之前的打鬥，柏戰傷了肩膀，鄭霆被他在腰側也捅了一刀。
“我能拿過來！”鄧葉葉提高了聲音，猛地一下站了起來，“都別動。”
“左轉過去有個冷藏室，”鄭霆說，“裏面有藥，你看著合適的拿吧。”
鄧葉葉抱著自己被踢斷的左胳膊，往裏面走過去。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設備間的入口，四十平米左右的一個空間，是個更衣區，裏面才是面積巨大的設備間，從邢必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裏面不僅僅是普通設備和存儲器，還有些蓋著防塵布沒有啟用的新機器。
“把他弄到裏面一些去。”邢必說。
柏戰看了看四周，把墻邊立著的一塊白板拿了過來：“用這個吧，不能直接搬動了，感覺他已經碎了。”
白板上還有字，是一周內每天例行檢查的時間記錄和檢查人員簽名。
邢必把白板平放在邱時身邊，和柏戰一塊兒拽著他的衣服把他平移到了白板上。
“邢必！”裏面傳來了鄧葉葉的聲音，“你來……看看！”
“看什麽？”邢必看向鄭霆問了一句，鄧葉葉聲音裏全是震驚。
“是我曾經的朋友存放在這裏的一些……”249開了口，“私人物品。”
“朋友？”邢必拉著白板往裏退過去。
249的朋友，邢必能想到的只有那個在視頻最後幫他關掉攝像機，拿走裝著他數據箱子的人。
那是個人類，早就已經死了。
設備間的內部比邢必估計的要更大一些，正中的巨大空間裏放滿了各種正在運行的，支撐著研究所目前正常功能的設備，以及大量防塵布遮蓋著的設備，側面還有幾個房間，也放滿了設備。
除了他們要找藥的那個冷藏間，還有好幾個屋子，鄧葉葉正站在其中一個門口，瞪著裏面的東西出神。
邢必走過去往裏看了一眼，也怔了怔。
有一瞬間以為回到了雲城的倉庫。
雖然規模要小得多，但那十幾個正在緩緩轉動角度的休眠艙是邢必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這個小型“倉庫”的最裏面，玻璃門隔開的，是在249的視頻裏見過的，一排圓柱形的裝著腦子的缸。
“這真他媽……”柏戰低聲說，“這是什麽地獄？”
邢必沒說話，拔出槍轉身走回了設備間門口，槍口對準了249。
“不要殺我。”249的聲音裏帶著稚嫩的顫抖。
“別開槍，他跟研究所的安保系統是一體的，”鄭霆從249身後慢慢走了出來，擋在了249面前，“他，或者他的數據，一旦被毀，研究所會啟動自毀，大家都逃不出去。”
邢必沒說話，偏頭看了看249。
他頸後的確有線連接在箱子上，而箱子上也有幾根線延伸出來，接連在這間屋子的某個地方。
“先救你的朋友們吧，”249低聲說，“裏面有醫療艙，人類和生化體共用的，當年最新的型號……現在更是最新的了……以後可能都不會再有了……”
“柏戰。”邢必叫了一聲。
柏戰回過神，看了看旁邊的兩個屋子，找到了醫療床。
“不要談判，”邱時被搬上醫療床的時候低聲說，“沒有餘地。”
“我知道，”邢必看著他，“我只是想要把我們帶進來的人帶出去。”
“嗯，”邱時閉了閉眼睛，“如果不行，死就死了吧，學學李風，該狠的時候對誰都得狠。”
邢必關上了醫療艙的罩子。
邱時的治療時間顯示需要兩小時，他走出這間屋子，看著鄭霆：“檢查區的水是你們放的吧。”
鄭霆看著他沒有說話。
“是的，”249在鄭霆身後有些怯怯地說，“我害怕了。”
“你能不能換個聲音？”柏戰忍不住開口，“裝什麽人畜無害？”
“我現在的確人畜無害。”249說。
“檢查區裏五個人都快死了！”柏戰說，“你還人畜無害？外面你殺了多少人？多少人被你變成了感染者？你他媽就是個魔鬼！”
“檢查區的水，”邢必抓著目前的重點，“排空。”
“檢查區有滲漏，”249說，“排空會很慢，排空也會再灌滿……”
“排空。”邢必說。
“好的。”249回答。
“監控在哪裏？”邢必又問，“主控制臺在哪裏？”
“監控在東面的墻上。”249說。
“控制臺。”邢必盯著他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沒有控制臺，”249說，“我不需要控制臺，我就是控制臺。”
指揮部的會議室裏煙霧繚繞，李風叼著煙：“排氣扇沒有開嗎？快熏死了。”
“開到最大了。”於上校說。
“都別抽了。”李風把抽了一半的煙按滅了，往椅子裏一靠，“就咱們幾個人，也什麽都不敢說嗎？”
會議室裏只有於上校，劉部長，陳蕩和吳館長，幾個人都沈默著。
“那邊一直聯系不上是嗎？”李風問。
“是，”陳蕩說，“最後一次聯系是他們進入設備間之前。”
“249藏在設備間對嗎？”李風問。
“是的。”陳蕩回答。
“按正常的情況，就是殺進去，破壞掉249最後的存儲空間，毀掉他的數據，”李風說，“一切就結束了對嗎？”
“是的，現在研究所所有外部聯接都已經切斷，”陳蕩說，“但如果鄭霆在，就會有變數，除了鄭霆之外如果還有別的……變數就更大。”
“大型設備什麽時候能到？”李風問於上校。
“現在就應該已經就位了，”於上校看著他，“最後一批重型武器一小時之後差不多就也到了。”
“林晟到哪兒了？”李風皺著眉。
“也快到了，”陳蕩說，“不超過兩小時。”
“這麽快？”李風挑了一下眉。
“他沒有休息，”陳蕩說，“沒帶裝備，沒帶補給，輕裝只為了速度，齊簡和姜拙的人會提前清障，保證他的路線上不會有任何幹擾。”
“這麽拼。”李風看著眼前的煙灰缸。
“那裏面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幾個人了。”陳蕩說。
“如果他知道我的計劃，”李風說，“回來會殺了我吧？”
“不知道，”陳蕩說，“現在也還沒到那一步。”
“萬一到了呢？”李風說。
“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早了一點，”於上校說，“大家意見也還……沒有統一。”
“是沒有統一嗎？”李風看著他，“是你們根本不發表意見。”
“雲城的武器從外部很難一次性摧毀這麽大的水下建築，”於上校說，“可能需要多次……先破壞外部，再定點爆破。”
“嗯。”李風點點頭。
“裏頭應該有很多設備，”吳館長說，“我們……”
“如果他們能正常解決249，設備自然是會運出來，”李風說，“現在討論的是如果他們死了。”
幾個人又沈默了。
“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麽確定他們死了。”陳蕩終於說出了李風心裏的那句話。
這也是大家沈默的原因。
現在研究所裏情況不明的這幾個人，對於雲城來說，有多重要，每個人心裏都清楚。
在眾人眼裏一向手狠的李風都不願意去判定，別的人更不會開這個口。
李風沈默了很長時間，清了清嗓子，往陳蕩那邊偏了偏：“告訴林晟，因為不能確定249是否有自我保全的方式或者是否還有別的轉移途徑，我們會在必要的時候直接武力摧毀研究所現有主體部分。”
“好。”陳蕩應了一聲。
“現場所有設備和人員他都可以調用，”李風說，“請他務必把人員損失降到最低。”
“嗯。”陳蕩點頭。
李風最終也沒有說出那句“無論裏面的人是否撤離”。
“找到林晟了嗎？”邢必問。
“還沒有，”柏戰站在監控屏前，從一個一個監控畫面裏尋找著林晟的身影，“他肯定是躲起來了，他知道哪裏有監控。”
“他的最終目的還是要進入設備間，”邱時說，“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研究所的醫療艙的確很先進，身上的傷雖然並不能直接治好，也還是不能有大的動作，但是斷裂的肋骨已經被準確地固定好，身上也沒有厚重的包紮。
鄧葉葉的胳膊也已經覆位固定好了，別的地方檢查過沒有大的問題。
但邢必和柏戰的傷沒有處理，除了沒有時間，還因為他們要保證盡量不出現只有一個生化體能戰鬥的情況。
“自毀是從哪裏開始？”邢必看著249。
“不要死，”249說，“你們也會死的。”
“從哪裏開始。”邢必問，“鄭霆？”
“從外向內，從上至下。”鄭霆回答。
邢必拿了筆在地上的白板上畫著地圖，邱時不知道他是怎麽從之前走過的路線和監控畫面裏拼出大致的結構圖的，總之他畫了出來。
“這裏會是最後摧毀的位置，”邢必說，“摧毀裝置需要從這裏控制，但是在真正摧毀之前，估計就會開始出現大面積損壞。”
“這裏出去離隧道更近，”柏戰指了指圖上的一條線，“如果能找機會從這裏……”
“我還有兩顆雷。”鄧葉葉說，“但是對這裏的墻面可能作用不大，之前幾次爆炸都沒有太損傷到墻體。”
“到時再看。”邢必說，“先不想那麽遠。”
柏戰笑了笑。
“一旦我們開始，”邢必說，“林晟一定會過來，要小心，他對這裏比我們熟悉，還有……”
他擡頭看了看那邊的鄭霆。
鄭霆是個變數，現在無法確定他是會阻止還是會幫助他們。
邢必站了起來，低頭看著白板上的圖：“開始吧。”
“值得嗎？”249突然問，“為了人類，值得嗎？人類做了什麽，你們都知道，值得嗎？用我們更強大，更優秀的生命，去換取人類的勝利，值得嗎？”
“人類沒有勝利，”邢必說，“勝利的是外面那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249擡起頭，雖然沒有眼睛，但似乎依舊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那是人類要獨占的世界。”
“那是你想要獨占的世界。”邢必說著轉身走進了放著休眠艙的屋子。
“不要……我只想活下去……”249低聲說。
休眠艙一共十七個，數量很少，跟雲城的倉庫不能比，但這裏面的每一張面孔都讓人驚心。
邢必看到休眠艙裏的自己時，眼神裏是無法形容的覆雜情緒。
“數據還沒有寫入完成，”柏戰看著休眠艙上閃爍著的一排小燈，“再晚一些，這些生化體全部啟用，不知道會是什麽場面。”
“這些生化體，從基地陷落的時候開始就在這裏，”鄭霆站在門外，“他們是從基地直接運送過來的。”
“你還相信這些？”邱時看著他，“如果這些是真正的他們，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麽要一直休眠，249要給你們的世界，就是你們永遠休眠的世界嗎？”
邢必打開了第一個休眠艙。
舉起槍，對準了頸部開了一槍。
接著是第二個休眠艙。
開槍的同時，設備間的廣播裏傳出了249的哭泣聲。
在哭泣聲裏邢必開了第三槍。
打開第四個休眠艙時，他舉著槍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他曾經在黑暗裏孤獨地度過了漫長的時間，也想過也許會永遠困在黑暗裏。
現在他將親手把另一個自己真正地永遠困在黑暗中。
“我來吧。”柏戰伸出手。
在他的手要碰到槍的時候，邢必扣下了扳機，一聲槍響。
柏戰沒有說話，打開了後面的休眠艙，開槍，再打開，再開槍。
邱時能聽到他在249痛苦的哭泣中越來越沈重的呼吸。
沒有人說話，只有哭泣和槍聲。
“拉。”林晟說。
連接在檢查區已經在爆炸中擠壓變形嚴重的門上的鋼纜猛地收緊，接著門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被拉開了一條縫。
裏面白色的光從縫隙裏透了出來。
隧道外面的機器發出轟鳴，門被繼續拉開。
“許戒！”林晟喊，“紀隨！”
“在，都活著。”許戒的聲音傳了出來。
身後傳來了歡呼聲。
“醫療隊進，”林晟按了一下耳機，“三個擔架。”
門被完全拽開之後醫療隊從檢查區把三個受了傷的士兵擡了出去。
林晟進入了檢查區。
“怎麽樣？”他迅速往許戒和紀隨身上掃了一遍。
“小傷，不影響。”紀隨說。
林晟往裏走，通向主體部分的門還是關閉著的。
“他們把這裏面的海水排空了。”許戒說，“但這個門我們試過，打不開。”
“說明他們活著。”林晟說著按了一下耳機，“爆破組進來，炸門。”
“有可能會把隧道淹掉。”紀隨說。
“那就游進去。”林晟說。
“具體計劃？”許戒問。
“進去把他們弄出來，”林晟說，“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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