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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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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老醫師再端著藥回來時, 差點被自家族長乖順的樣子驚掉下巴。

他認識族長兩個多月了,每天負責幫族長調理身體,就沒見過他這麽聽話的時候。

溫酒的房間裏, 黑龍坐在沙發上,手裏舉著光腦敲敲打打, 小人魚也縮在沙發裏,抱著光腦不知道在幹什麽,小黃啾蹲在溫眠肩上,和另一邊的小豹子一起向床上的影鹿投去一點幸災樂禍的目光。

因為有外人在的關系, 小鹿崽又變回那成熟的銀發青年的模樣, 為了不被人看出自己挨打的事情, 還要用腫痛的屁股坐在床上, 微笑著看向給自己送來湯藥的老醫師。

溫眠知道他疼, 但他現在是和溫眠差不多高的青年模樣, 溫眠那點心疼也有限的很, 甚至還想故意拖著時間讓他多坐一會。

溫眠攪著湯藥,聞見裏面傳出來的苦澀藥味, 心說怪不得呦呦不愛喝。西亞星系藥劑學發展的很好,很多病癥只要一支藥劑就能解決, 甚至考慮到口感問題,很多藥劑都是甜甜的水果味道,比果汁還要好喝一些。

溫眠也沒有想到, 在科技發達的星際時代, 還能看見這麽傳統的中藥湯子。

老醫師苦口婆心的勸:“都說良藥苦口,這藥雖然聞著不怎麽樣, 但效果真的很好,我們靈鹿族多是木系異能, 對草木的理解很深,族長你救了我們大家,老朽不會害你的。”

溫眠失笑:“鹿老說的哪裏話,您的用心我們都看在眼裏,感謝還來不及,又怎麽會不信你呢,呦呦你說對不對?”

最後半句是沖著溫酒說的。

溫酒下意識坐直身體,被身後傳來的抽痛刺激得倒吸一口涼氣,忙不疊道:“對,對。”

他接過湯碗,看也不看一飲而盡,捧著瓷碗看向溫眠。

溫眠這才露出一點笑模樣,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塊糖果塞進溫酒嘴裏,點頭說了句乖。

老醫師聽見這句就知道要糟,他們族長性格高冷孤傲,最是驕傲的一個人,平時說話一個不註意就要生氣,現在被人當做幼崽一樣哄著說乖什麽的,這還不得鬧翻了天去。

他趕緊轉頭,想在族長發火之前說溫眠幾句,誰知道竟然看見他們族長眼睛亮晶晶的,癟著嘴巴朝青年說了句好苦。

“活該,還不是你自己作的。”溫眠嘴裏這麽說,還是倒了杯水給他喝,溫酒便心滿意足笑了,捧著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大口。

嘴裏苦澀的藥味被水沖走,只留下糖果淡淡清甜的味道,青年瞇著眼睛靠在床頭,覺得心裏暖洋洋的舒服。

就聽見溫眠和老醫師的對話聲音。

“這藥還得喝幾天?”

“一天三次,最少三天。”老醫師嚴肅道:“如果配合針劑的話,喝兩天就夠了。”

溫酒一聽針劑兩個字就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他身後都快被溫眠打爛了,要是再紮一針上去那還了得,忙出聲道:“不用針劑,我喝三天藥就行。”

溫眠理都沒理他,接著問:“那針劑怎麽說?”

老醫師想了想,給了溫眠一個相對容易理解的解釋:“因為族長吃過不止一種毒草,體內堆積了不少毒素,我的藥只能清除大部分,剩下的需要靠族長一點點化掉,如果配合針劑的話,就可以省去這個過程。”

溫酒一聽這話就知道要糟,“我可以自己來——”

他覷著溫眠的臉色,很識趣地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

溫眠收回警告的眼神,轉頭溫和地看向老醫師:“那就用吧,我怕他自己偷懶,還是打針來得快。”

溫酒癟著嘴巴不說話了。雖然很不情願,但他必須承認溫眠的顧慮是對的,如果真的讓他自己來,他恐怕不出兩天就把這事兒忘到腦後了。

老醫師稀奇地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裏說不出的感觸,只是覺得曾經冰冷無情的青年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很好,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好。

他看著肩上扛了兩只幼崽的青年,慢慢彎起眼睛,一大把年紀了,竟然也多出一點促狹的心情,取出早就準備好的針劑道:“肌肉註射效果最好。”

意思是不能用吊瓶什麽的了。

溫酒臉上的紅暈更深,情不自禁拽上溫眠的袖口,小聲道:“哥……”

溫眠知道他在想什麽,無非是身上帶傷不想被外人看見,安撫地拍拍青年的手背,轉頭道:“麻煩您把針劑留下吧,等會我來給他用。”

老醫師笑瞇瞇地點頭。

他又稍坐了一會,和溫眠說了針劑的用法還有註意事項,又說了溫酒的身體情況,飲食忌諱,最後小小地和溫眠告了個狀:“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讓族長睡個好覺,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溫眠立刻瞪了青年一眼,瞪得青年縮回被子,盡數點頭答應下來。

老醫師便笑著告辭。

他拒絕了溫眠起身送他的動作,自己樂悠悠地往門口走,出門前,裝作不經意地樣子回頭看了一眼,見剛才還倚靠在床頭的青年已經變作粉雕玉琢小娃娃的模樣朝溫眠伸手。

而溫眠呢,已經脫鞋上床,把小娃娃抱進懷裏,一只手伸進被子裏,估計是在給孩子揉傷。

老醫師得意一笑,他做了一輩子的大夫了,能看不出青年身上是帶了傷?尤其是青年雖然特意洗了臉,但那發紅的眼角還有說話時沙啞的聲音是做不得假的,一看就是被家長狠狠教訓過、還哭了很久的樣子嘛。

他走出小院,最後看了一眼溫酒房間裏的樣子,看見剛才還窩在沙發上的幾只幼崽都跟著上床圍在溫眠身邊,不由得露出一點欣慰的笑容。

和那冷冰冰的族長相比,還是這樣的溫酒更讓人喜歡。

小助理好奇看著老人,不知道剛才還生著悶氣的人怎麽突然笑得這麽開心,湊上來一問,就聽老人高深莫測道:“你知道我在裏面多拖了多久麽?”

小助理迷茫搖頭。

“十五分鐘。”老人哈哈大笑,拍拍小助理的肩膀離開。

留下小助理站在門口疑惑地嘀咕:“什麽十五分鐘,十五分鐘怎麽了?”

絲毫不知這十五分鐘對溫酒來說是多麽煎熬。

房間裏,溫眠看著閉目裝睡的小正太,恨得牙根發癢。但孩子已經傷的不輕,斷然不能再打了,索性攏著幼崽上床:“過來,睡覺。”

一聽這話,房間裏所有幼崽都聚了過來,它們也有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自打溫眠醒來後情緒大喜大悲,現在也很累。

溫酒不太適應用這樣的姿態躺在溫眠懷裏,索性甩掉衣服化作之前小鹿崽的模樣,被溫眠順著脊背上的軟毛一摸,舒服地抖了抖耳朵。

它的床很大,睡下溫眠幾個也不會覺得擠,溫眠把被子抖開,把挨了打正委屈的幼崽抱到懷裏,小鹿崽立刻很乖地把頭枕在家長的胳膊上,毛絨絨的脊背貼在溫眠身上,滿足地閉上眼睛。

小花豹不甘示弱,仗著自己小小的一團,把自己窩進小鹿崽的肚皮中間,指揮著溫眠把手放到自己身上才肯作罷,摟著溫眠的手腕也睡了過去。

溫眠就算再強,也沒法把自己變成兩個,懷裏的位置有限。小人魚想著影鹿今天挨了打,很給面子的沒有和它搶溫眠懷裏的位置,睡在溫眠背後,把尾巴搭在溫眠的腿上。

大概最不挑位置的就是小黃啾和小黑龍兩個了。

前者小小一團,又很蓬松,隨便一小塊地方就夠睡了,但它更習慣把自己窩在溫眠的手心或者肩窩,再不行就貼著手背,只要能靠在溫眠身上就可以。

小黑龍就更簡單了,反正它只有細細長長的一條,無論是掛在溫眠身上還是盤睡在溫眠枕邊,只要溫眠好,它怎麽都可以。

一家人很久沒有像這樣睡在一起了。

因為不同星球之間時差的原因,莫迪森林裏還是白天,但不影響溫眠和幼崽們睡得舒服。

這一覺,溫眠睡到晚上九點才醒過來。

在他身邊,幼崽們早就睡得七仰八叉,什麽奇怪的姿勢都有,小黃啾更是癱著翅膀睡得張了嘴。

溫眠笑了笑,見窗外一片漆黑,希爾帶來的小助理還在門外守著。

他小心起身,沒有驚醒任何一只熟睡的幼崽,下床關門,招呼小助理回來休息。

他有些過意不去:“忘了叫你早點回來休息了。”

小助理眼睛亮晶晶的,一笑還帶出兩個甜甜的酒窩,“沒事我不累,我沒有一直站著的。”

溫眠笑著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客氣的話。他挨個房間看了看,發現這裏還有配套的廚房,裏面還有煮了一半的白粥。

溫眠打開冰箱,看見裏面按順序擺著的粥碗,用保鮮袋封著,貼著標簽。

他隨手拿起一個,發現上面寫著字。

第23次嘗試,勉強可以入口。

他意識到什麽,伸手拿出最裏面那碗。

這回,上面的字又換了一串。

第1次嘗試,水放的太少,垃圾一坨。

溫眠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密密麻麻堆滿了心酸的喜悅,想起自己醒來時看見床頭放著的甜粥,想起溫無塵給自己溫度適宜的蜂蜜水,覺得一顆心都被幼崽們塞滿,眼眶濕潤。

他眨眨眼睛,按順序拿出最後一只碗,上面用清俊的字體寫了一行小字。

第72次嘗試,很完美的味道,只比哥差了一點。

溫眠開火煮了一鍋南瓜羹。

南瓜洗凈切塊,去掉口感不好的外皮,再掏去瓜子,只留金黃燦爛的瓜肉入水悶煮,煮到南瓜融化,連一點硬塊都沒有,粘稠的湯汁在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泡就可以了。

因為南瓜本身就帶著一定的甜味,溫眠便只在羹裏加了一把冰糖,盛了一碗推給小助理。

小助理守在旁邊看了這麽久,口水都要流下來了,見溫眠把碗推給自己,忙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發出一聲滿足地喟嘆:“眠哥你自己不喝嗎?”

溫眠在煮湯的時候已經把小鹿崽寫著完美的白粥喝掉了,現在一點都不餓。他想了想,又舀出一碗湯羹端在手裏,交代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要是他們幾個醒了你就告訴他們一聲,讓他們過來喝了粥再睡。”

小助理乖乖地應了聲好,目送著溫眠離開。

他不知道溫眠要去哪裏,但知道他肯定是為了房間裏睡著的族長他們,忽然明白了族長為什麽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溫眠。

就算已經成長為星際上很厲害的人物,只要青年還在,族長他們就永遠有一個可以心安理得做孩子的地方。

也許,這樣的地方,才是族長他們之所以成為族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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