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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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溫眠這一睡就是三個月。
醒來時, 房間裏只有他自己。
他眨眨眼睛，看見頭頂熟悉的天花板，發現自己正躺在房間裏的大床上, 身上蓋著自己慣用的薄被，那些被小豹子打碎撕爛的擺件都一模一樣買了新的, 好端端地擺在原來熟悉的位置。
溫眠失笑，想起睡夢中和系統的對話，覺得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他們。
這三個月的時間，他的意識被系統抽離, 去往各個異時空經歷了一些不算美好的事情。
他做過軍伍中的傳訊兵, 只因為隨軍巡邏, 星艦路過福利院的上空, 就被從天而降的雷霆轟成碎末, 連具屍體都沒有留下；他做過靈鹿族的族人, 在一個陽光和煦的日子, 被突然出現的銀發青年控住，眼睜睜看著他殺光自己所有的親人, 最後被飛來的藤蔓穿心而過。
他曾經是人魚族裏的孩童，在父母的嬌寵中長大, 只是出門玩耍的功夫，再回來時，就看見父母躺在地上的冰涼屍身, 還有跪在那陌生人魚面前的族長伯伯。
受系統的影響, 他所經歷的事情每一件都無比真實，甚至有一次穿成被敵方抓住的將軍, 被那生著重瞳妖異的青年一刀一刀生生砍死。
結束穿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溫眠的精神都在恍惚, 記憶裏的一幕幕都是那五個人殘忍嗜殺的一面，他們好像完全沒有人性，也不知道憐憫，不管擋在他們身前的是誰，都只有被殺掉這一個下場。
系統好整以暇地看著溫眠恍惚的表情。
祂的身體由特殊的能量組成，呈現出淡藍半透明的樣子，身體包裹在寬大的藍色袍子裏。因為面容中正，溫眠看不出祂的性別，只能從祂說話時的聲調判斷，祂也許是個女性。
“你被騙了。”
“你所疼愛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可愛的幼崽，它們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惡魔，就算現在在你面前裝得像個人樣，也根本掩蓋不住它們惡毒的天性。”
“你做錯了什麽……難道只因為路過這裏，就要無緣無故被人轟殺嗎……你確實很弱小，但弱小的人為什麽就該死呢？你只是出去玩了一次，回來就看見父母屍身，他們的鮮血又紅又稠，順著地面鋪開……”
系統的聲音不徐不疾，似乎帶著一點可以蠱惑人心的魔力：“你什麽都沒有做錯，做錯的是他們，他們欺騙了你，他們利用了你，他們以你的死亡為借口，殺掉了西亞星系大半族群……”
“他們糾集了一股叛軍，一個星球一個星球的殺過去……包括誕生自己的族群，都沒能讓他們停下殺戮的腳步……那三年裏，西亞的星空都是紅色……舉目茫茫，沒有可以讓普通人生存的地方……”
溫眠眼珠轉動，手指微微抽搐，似乎被這樣駭人的消息震撼，系統臉上露出明顯勢在必得的笑容，循循道：“所以，你應該……”
“我應該讓你閉嘴。”
“什麽？”系統楞了一下，沒想到溫眠突然冒出這麽一句，震驚道：“你瘋了嗎？！他們騙了你，他們作惡多端，他們心狠手辣，你——”
系統的聲音尖銳，像是被卡住嗓子的母鴨子，就聽溫眠淡淡道：“我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
系統喃喃重覆，淡藍透明的身體因為震驚而不斷扭曲，“那你為什麽不生氣……你不是脾氣很差嗎，為什麽發現自己被騙了也不生氣！”
平心而論，溫眠有些無語，“我是脾氣不好，但那時我和他們的事，你跟著操什麽心？”
系統都快崩潰了，祂想起自己上一次任務失敗時的畫面。為了讓即將崩壞的劇情走到正軌，它像其他系統一樣從地球選了個脾氣很差的宿主，用把柄要挾宿主幫它虐待那些還在幼年期的反派。
祂本想著拿捏一個度，讓這些幼崽順利成長為合格的反派，但不要太強，能成為主角的踏腳石就好，誰知道他選的宿主不僅脾氣爆，還特別會演戲，明面上答應自己虐待它們，背地裏對它們比誰都好，到最後甚至願意為了保護這幾個幼崽而與全世界為敵。
在溫眠死的那天，祂檢測到幾只幼崽的黑化值攀升到百分百，還很高興自己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誰知道這只是祂樂極生悲的開始。
溫眠死後第二天，這些幼崽的黑化值就爆了表，用盡一切辦法提高自己的實力，為了得到足夠的力量，甚至瘋了一樣去吃毒草、引雷淬神……
在看見那只鳳凰第三次不顧安危強行涅槃後，祂就知道自己的任務完了。
果然，一年不到，這幾只幼崽就成長成了星際最強，殺光了所有參與逼迫溫眠的人。他們的脾氣越來越差，除了殺人就是訓練，直到那條黑龍闖進族地，搶來可以龍族珍藏萬年的寶物。
三年的時間，幾個人的腳步已經踏平了整個西亞，有西亞星系全部資源的傾註，這些反派越來越強，已經到了輕松可以捏死主角的地步。祂無奈極了，接受了自己任務失敗的命運，誰知道這些人像瘋了一樣，竟然放棄自己已經走到巔峰的榮耀，自殺於溫眠墓前。
那黑龍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帶著所有人回溯了時間，甚至一開始就封印了自己，讓自己連任務內容都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迫陷入沈睡……
這次蘇醒，祂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機會，甚至精心編織了無數串聯的故事讓溫眠去體驗，勢必讓他徹底恨上那群反派，誰知道溫眠醒過來以後會是這個反應，不僅沒有恨意，反而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自己。
系統身上的藍光呼閃，情緒飄忽不定，怒道：“你到底有沒有良知？！他們殺了很多人！你看到的，經歷過的都是真的，那都是我從他們記憶裏提取取來的記憶片段！”
溫眠是真覺得這個系統腦子有點問題，嗤笑道：“良知是什麽，能吃嗎？那些都是逼死我的罪魁禍首，我為什麽要同情我的仇人？”
他雖然沒有恢覆前世的記憶，但從陸陸續續的夢境中也可以看見一點曾經的往事，知道那些人雖然看起來無辜，實際每個人手上都沾了他的血，他溫眠又不是什麽聖母，怎麽會去怨恨那些為他報仇的幼崽？
系統語塞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才想起來自己選定的宿主是從末世走出來的狠人，這樣的人連心都是冷的，又怎麽會在意那些無辜者的生死。
祂不想承認自己選錯了宿主，更不想承認自己任務失敗，掙紮道：“可它們騙了你，它們根本不是幼崽，還裝成幼崽待在你身邊，把你像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聽到這句，溫眠終於有了點被欺騙以後該有的反應，冷著臉道：“你說得對。”
系統大喜，以為自己說到點子上了，正要忽悠溫眠與自己一起繼續主線任務，就看見溫眠冷笑道：“一個兩個都該打。”
該什麽？
系統一楞，就聽溫眠慢條斯理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剛來的時候它們還沒有恢覆前世的記憶，是後面慢慢想起來的？”
“那個所謂的W，就是希爾吧，看不出來這小東西還挺會撒謊的，眼淚說來就來……不知道打腫屁股還能不能哭出來……”
系統沈默了。
祂是親眼看著前世希爾成為海洋之主，統禦整片星海的。祂實在想象不到，溫眠為什麽看見這樣一幕，還能說出小東西這樣親昵的字眼，更想象不到這樣的人物會心甘情願被溫眠按在腿上……
祂這邊沈默，溫眠那邊卻是越說越來勁，張口就是十幾條整治幼崽們的辦法，聽得系統精神恍惚，恨不得戳聾自己的耳朵。
到後來，沒等溫眠要求，系統就自己先崩潰了，毫不猶豫把溫眠踢出系統空間，自己躲在溫眠的腦海深處自閉。
條條大路通羅馬，選錯宿主不要緊，祂還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
第一個發現溫眠醒來的是溫無塵。
因為西亞星系現在覆雜的局勢，他們不能每天守在溫眠身邊，但又不放心把溫眠自己丟在家裏，只好用排班的方式輪流守著，期待溫眠可以早點醒來。
溫眠剛暈倒那幾天，他們急得差點瘋了，生怕前世的慘劇再次發生。包括最擅長精神系的希爾在內，帝星上所有知名的醫師都來給溫眠檢查過身體，得出的結論是溫眠身體健康，只是精神力陷入沈睡，並無大礙。
他們這才松了口氣，終於有精神去處理其他事情，同時等著溫眠的蘇醒。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現在是八月，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天空湛藍如洗，雲朵像棉花糖一樣悠閑地飄忽著。
不管是輪到誰值守，溫眠的房間裏永遠有溫度正好的熱水，還有香甜可口的米粥，為的就是讓溫眠在醒來的時候不會被渴到餓到。
溫無塵剛才就是出去給溫眠換熱水的。
他沒有鳳凰的本事，不用科技就可以保持食物的溫度，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守著，溫度一涼就趕緊去換。
他端著水杯回來，沒想到會看見溫眠斜坐在床頭，微笑淡然地望著自己。
青年呆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眨著眼睛，慢慢地紅了眼眶。
他雙唇顫抖，想叫人又不敢，急急地朝前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麽，閉上眼睛走到溫眠床前，輕輕跪了下去。
“哥……”
溫眠的腦海裏，傳來系統崩潰尖叫的聲音。
“他是瘋了嗎，他瘋了嗎！！他為什麽要跪下，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溫眠沒有反應，靜靜看著面前青年的動作。
他雙手捧著水杯，虔誠得好像捧著舉世珍奇的寶貝，擡手平舉送到身前，緊張地等著溫眠的反應。
沒有讓他等太久，幾乎是他跪下的瞬間，耳邊就傳來溫眠嘆息的聲音：“嗷嗷是不喜歡我了麽？”
“我沒有！”溫無塵急忙否認，急得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子。
“那你為什麽不肯睜眼看看我呢？”溫眠沒有急著叫他起來，只是把他手裏的杯子拿走喝了一口，溫熱的蜂蜜水清潤香甜，順著喉嚨滑進胃囊，由內向外地溫暖著溫眠的身體。
他微微笑著，用比剛才更溫柔的聲音道：“你寧願跪在這裏都不願意看我一眼，讓我猜猜，你是想起自己帝國三皇子的身份，準備與我割袍斷義了嗎？”
“不是這樣的！”溫無塵嚇得臉色都變了，他本來就在忐忑，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面對溫眠，被他用這樣不輕不重的語氣一說，和誅心也沒什麽區別了。
他急忙道：“我不討厭哥，我也不想離開哥，我不稀罕什麽皇子不皇子的，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來，溫眠嘆了口氣，揉揉青年暗紅的發絲，像曾經對待幼崽那樣，輕哄道：“你只是擔心哥哥不喜歡你是嗎？”
青年立刻安靜下來。
“我剛睡醒，身上沒有力氣，你乖一點不要跟我犟。”溫眠手上用了點力，大概拍蒼蠅的力度，就已經把一米八幾的青年拽了起來，他按著青年在自己床邊坐下，仔細打量了青年幾眼。
青年有一張線條優美的側臉，還有得天獨厚的漂亮的五官，溫眠忽然生出一點身為家長的自豪，自己的幾只幼崽長大以後的樣子都很帥氣，“把眼睛睜開，讓我看看你的眼睛，之前看見就覺得很漂亮。”
溫無塵露出明顯驚訝的神色。
他記得溫眠看見自己第一眼時的驚訝表情，以為溫眠不喜歡自己的眼睛，可他現在居然聽見溫眠在誇他的眼睛好看？
那樣重瞳妖異的眼睛，怎麽能算得上好看呢。
他把眼睛閉得緊緊的，使勁搖頭：“不好看，不要看了。”
“胡說。”溫眠在他的手背輕輕拍了一下：“分明是好看的，你們都知道我是穿越來的，在我的老家，重瞳是真龍天子才有的象征。”
“真的嗎……”溫無塵咬住嘴唇，生出一點幼崽面對家長時獨有的無措，忐忑道：“你不覺得很惡心，很醜陋嗎？”
“你再問我要生氣了。”溫眠掐著他的耳朵往上拽：“我都說過多少次好看了，是不是聽不見？你再問我這麽蠢的問題，你這耳朵也別要了！”
“哥！疼疼疼——”能輕易撕碎機甲的青年這時候像個因為不聽話被家長扯著耳朵教訓的稚童，捂著耳朵叫痛，乖乖睜開眼睛看向溫眠。
溫眠恨恨松手，又給青年揉了揉耳朵，仔細打量一陣誇道：“真漂亮，我們嗷嗷長大以後長得真帥氣。”
溫無塵另一邊耳朵也跟著紅了。
雖然是自家的幼崽，但溫眠的誇獎完全出自真心。青年的眼睛裏雖然生著一大一小兩個瞳孔，但因為大小合適，形狀漂亮，一點也不顯得突兀，配合青年俊美的五官，平添幾分邪意美感。
溫無塵看了他一會，緩緩垂下眼睛，身體一滑又想往地上跪，只是被溫眠瞪了一眼不敢動作，小聲道：“對不起哥……”
溫眠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生病時咬傷自己的事情，故作無知道：“對不起我什麽？你是最後一個蘇醒的，還不算是騙我。”
“不是因為這個……”溫無塵抿著唇，“是我之前——”
他剩下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溫眠已經用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唇，上下晃了晃，扁扁的小鴨子似的，“你叫我什麽？”
“哥……”
“你都叫我哥了，為什麽要因為自己生病的事情道歉。”溫眠不悅道：“難道你又想自立門戶？”
溫無塵剩下的話就說不出來了。他不是傻子，聽得出來溫眠話語裏藏著的關心，心裏暖融融的，覺得和那皇宮比起來，溫眠身邊才是最溫暖的地方，他想了想，當著溫眠的面變回幼年體，掙紮著從衣服堆裏爬出來。
溫眠眼前一亮，和青年的外表相比，還是幼崽這樣的狀態更讓他適應，把小豹子抱進懷裏，從上到下熟練地擼了幾把。
幼崽四肢癱軟，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長懷裏，喉嚨裏發出陣陣規律的咕嚕聲。它半瞇著眼睛，享受溫眠手指按摩耳尖的服務，尾巴一掃一掃的，輕輕拍打著身下的薄被。
可能是一會，也可能是很久，半夢半醒間，它聽見耳邊傳來溫眠輕笑的聲音：“他們幾個還不知道我醒了吧？給他們發條消息，就說我在家裏等著他們，讓他們想好怎麽跟我解釋自己騙了我這麽久的事。”
小豹子的尾巴立刻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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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眠這一睡就是三個月。
醒來時, 房間裏只有他自己。
他眨眨眼睛，看見頭頂熟悉的天花板，發現自己正躺在房間裏的大床上, 身上蓋著自己慣用的薄被，那些被小豹子打碎撕爛的擺件都一模一樣買了新的, 好端端地擺在原來熟悉的位置。
溫眠失笑，想起睡夢中和系統的對話，覺得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他們。
這三個月的時間，他的意識被系統抽離, 去往各個異時空經歷了一些不算美好的事情。
他做過軍伍中的傳訊兵, 只因為隨軍巡邏, 星艦路過福利院的上空, 就被從天而降的雷霆轟成碎末, 連具屍體都沒有留下；他做過靈鹿族的族人, 在一個陽光和煦的日子, 被突然出現的銀發青年控住，眼睜睜看著他殺光自己所有的親人, 最後被飛來的藤蔓穿心而過。
他曾經是人魚族裏的孩童，在父母的嬌寵中長大, 只是出門玩耍的功夫，再回來時，就看見父母躺在地上的冰涼屍身, 還有跪在那陌生人魚面前的族長伯伯。
受系統的影響, 他所經歷的事情每一件都無比真實，甚至有一次穿成被敵方抓住的將軍, 被那生著重瞳妖異的青年一刀一刀生生砍死。
結束穿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溫眠的精神都在恍惚, 記憶裏的一幕幕都是那五個人殘忍嗜殺的一面，他們好像完全沒有人性，也不知道憐憫，不管擋在他們身前的是誰，都只有被殺掉這一個下場。
系統好整以暇地看著溫眠恍惚的表情。
祂的身體由特殊的能量組成，呈現出淡藍半透明的樣子，身體包裹在寬大的藍色袍子裏。因為面容中正，溫眠看不出祂的性別，只能從祂說話時的聲調判斷，祂也許是個女性。
“你被騙了。”
“你所疼愛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可愛的幼崽，它們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惡魔，就算現在在你面前裝得像個人樣，也根本掩蓋不住它們惡毒的天性。”
“你做錯了什麽……難道只因為路過這裏，就要無緣無故被人轟殺嗎……你確實很弱小，但弱小的人為什麽就該死呢？你只是出去玩了一次，回來就看見父母屍身，他們的鮮血又紅又稠，順著地面鋪開……”
系統的聲音不徐不疾，似乎帶著一點可以蠱惑人心的魔力：“你什麽都沒有做錯，做錯的是他們，他們欺騙了你，他們利用了你，他們以你的死亡為借口，殺掉了西亞星系大半族群……”
“他們糾集了一股叛軍，一個星球一個星球的殺過去……包括誕生自己的族群，都沒能讓他們停下殺戮的腳步……那三年裏，西亞的星空都是紅色……舉目茫茫，沒有可以讓普通人生存的地方……”
溫眠眼珠轉動，手指微微抽搐，似乎被這樣駭人的消息震撼，系統臉上露出明顯勢在必得的笑容，循循道：“所以，你應該……”
“我應該讓你閉嘴。”
“什麽？”系統楞了一下，沒想到溫眠突然冒出這麽一句，震驚道：“你瘋了嗎？！他們騙了你，他們作惡多端，他們心狠手辣，你——”
系統的聲音尖銳，像是被卡住嗓子的母鴨子，就聽溫眠淡淡道：“我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
系統喃喃重覆，淡藍透明的身體因為震驚而不斷扭曲，“那你為什麽不生氣……你不是脾氣很差嗎，為什麽發現自己被騙了也不生氣！”
平心而論，溫眠有些無語，“我是脾氣不好，但那時我和他們的事，你跟著操什麽心？”
系統都快崩潰了，祂想起自己上一次任務失敗時的畫面。為了讓即將崩壞的劇情走到正軌，它像其他系統一樣從地球選了個脾氣很差的宿主，用把柄要挾宿主幫它虐待那些還在幼年期的反派。
祂本想著拿捏一個度，讓這些幼崽順利成長為合格的反派，但不要太強，能成為主角的踏腳石就好，誰知道他選的宿主不僅脾氣爆，還特別會演戲，明面上答應自己虐待它們，背地裏對它們比誰都好，到最後甚至願意為了保護這幾個幼崽而與全世界為敵。
在溫眠死的那天，祂檢測到幾只幼崽的黑化值攀升到百分百，還很高興自己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誰知道這只是祂樂極生悲的開始。
溫眠死後第二天，這些幼崽的黑化值就爆了表，用盡一切辦法提高自己的實力，為了得到足夠的力量，甚至瘋了一樣去吃毒草、引雷淬神……
在看見那只鳳凰第三次不顧安危強行涅槃後，祂就知道自己的任務完了。
果然，一年不到，這幾只幼崽就成長成了星際最強，殺光了所有參與逼迫溫眠的人。他們的脾氣越來越差，除了殺人就是訓練，直到那條黑龍闖進族地，搶來可以龍族珍藏萬年的寶物。
三年的時間，幾個人的腳步已經踏平了整個西亞，有西亞星系全部資源的傾註，這些反派越來越強，已經到了輕松可以捏死主角的地步。祂無奈極了，接受了自己任務失敗的命運，誰知道這些人像瘋了一樣，竟然放棄自己已經走到巔峰的榮耀，自殺於溫眠墓前。
那黑龍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帶著所有人回溯了時間，甚至一開始就封印了自己，讓自己連任務內容都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迫陷入沈睡……
這次蘇醒，祂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機會，甚至精心編織了無數串聯的故事讓溫眠去體驗，勢必讓他徹底恨上那群反派，誰知道溫眠醒過來以後會是這個反應，不僅沒有恨意，反而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自己。
系統身上的藍光呼閃，情緒飄忽不定，怒道：“你到底有沒有良知？！他們殺了很多人！你看到的，經歷過的都是真的，那都是我從他們記憶裏提取取來的記憶片段！”
溫眠是真覺得這個系統腦子有點問題，嗤笑道：“良知是什麽，能吃嗎？那些都是逼死我的罪魁禍首，我為什麽要同情我的仇人？”
他雖然沒有恢覆前世的記憶，但從陸陸續續的夢境中也可以看見一點曾經的往事，知道那些人雖然看起來無辜，實際每個人手上都沾了他的血，他溫眠又不是什麽聖母，怎麽會去怨恨那些為他報仇的幼崽？
系統語塞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才想起來自己選定的宿主是從末世走出來的狠人，這樣的人連心都是冷的，又怎麽會在意那些無辜者的生死。
祂不想承認自己選錯了宿主，更不想承認自己任務失敗，掙紮道：“可它們騙了你，它們根本不是幼崽，還裝成幼崽待在你身邊，把你像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聽到這句，溫眠終於有了點被欺騙以後該有的反應，冷著臉道：“你說得對。”
系統大喜，以為自己說到點子上了，正要忽悠溫眠與自己一起繼續主線任務，就看見溫眠冷笑道：“一個兩個都該打。”
該什麽？
系統一楞，就聽溫眠慢條斯理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剛來的時候它們還沒有恢覆前世的記憶，是後面慢慢想起來的？”
“那個所謂的W，就是希爾吧，看不出來這小東西還挺會撒謊的，眼淚說來就來……不知道打腫屁股還能不能哭出來……”
系統沈默了。
祂是親眼看著前世希爾成為海洋之主，統禦整片星海的。祂實在想象不到，溫眠為什麽看見這樣一幕，還能說出小東西這樣親昵的字眼，更想象不到這樣的人物會心甘情願被溫眠按在腿上……
祂這邊沈默，溫眠那邊卻是越說越來勁，張口就是十幾條整治幼崽們的辦法，聽得系統精神恍惚，恨不得戳聾自己的耳朵。
到後來，沒等溫眠要求，系統就自己先崩潰了，毫不猶豫把溫眠踢出系統空間，自己躲在溫眠的腦海深處自閉。
條條大路通羅馬，選錯宿主不要緊，祂還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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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發現溫眠醒來的是溫無塵。
因為西亞星系現在覆雜的局勢，他們不能每天守在溫眠身邊，但又不放心把溫眠自己丟在家裏，只好用排班的方式輪流守著，期待溫眠可以早點醒來。
溫眠剛暈倒那幾天，他們急得差點瘋了，生怕前世的慘劇再次發生。包括最擅長精神系的希爾在內，帝星上所有知名的醫師都來給溫眠檢查過身體，得出的結論是溫眠身體健康，只是精神力陷入沈睡，並無大礙。
他們這才松了口氣，終於有精神去處理其他事情，同時等著溫眠的蘇醒。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現在是八月，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天空湛藍如洗，雲朵像棉花糖一樣悠閑地飄忽著。
不管是輪到誰值守，溫眠的房間裏永遠有溫度正好的熱水，還有香甜可口的米粥，為的就是讓溫眠在醒來的時候不會被渴到餓到。
溫無塵剛才就是出去給溫眠換熱水的。
他沒有鳳凰的本事，不用科技就可以保持食物的溫度，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守著，溫度一涼就趕緊去換。
他端著水杯回來，沒想到會看見溫眠斜坐在床頭，微笑淡然地望著自己。
青年呆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眨著眼睛，慢慢地紅了眼眶。
他雙唇顫抖，想叫人又不敢，急急地朝前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麽，閉上眼睛走到溫眠床前，輕輕跪了下去。
“哥……”
溫眠的腦海裏，傳來系統崩潰尖叫的聲音。
“他是瘋了嗎，他瘋了嗎！！他為什麽要跪下，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溫眠沒有反應，靜靜看著面前青年的動作。
他雙手捧著水杯，虔誠得好像捧著舉世珍奇的寶貝，擡手平舉送到身前，緊張地等著溫眠的反應。
沒有讓他等太久，幾乎是他跪下的瞬間，耳邊就傳來溫眠嘆息的聲音：“嗷嗷是不喜歡我了麽？”
“我沒有！”溫無塵急忙否認，急得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子。
“那你為什麽不肯睜眼看看我呢？”溫眠沒有急著叫他起來，只是把他手裏的杯子拿走喝了一口，溫熱的蜂蜜水清潤香甜，順著喉嚨滑進胃囊，由內向外地溫暖著溫眠的身體。
他微微笑著，用比剛才更溫柔的聲音道：“你寧願跪在這裏都不願意看我一眼，讓我猜猜，你是想起自己帝國三皇子的身份，準備與我割袍斷義了嗎？”
“不是這樣的！”溫無塵嚇得臉色都變了，他本來就在忐忑，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面對溫眠，被他用這樣不輕不重的語氣一說，和誅心也沒什麽區別了。
他急忙道：“我不討厭哥，我也不想離開哥，我不稀罕什麽皇子不皇子的，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來，溫眠嘆了口氣，揉揉青年暗紅的發絲，像曾經對待幼崽那樣，輕哄道：“你只是擔心哥哥不喜歡你是嗎？”
青年立刻安靜下來。
“我剛睡醒，身上沒有力氣，你乖一點不要跟我犟。”溫眠手上用了點力，大概拍蒼蠅的力度，就已經把一米八幾的青年拽了起來，他按著青年在自己床邊坐下，仔細打量了青年幾眼。
青年有一張線條優美的側臉，還有得天獨厚的漂亮的五官，溫眠忽然生出一點身為家長的自豪，自己的幾只幼崽長大以後的樣子都很帥氣，“把眼睛睜開，讓我看看你的眼睛，之前看見就覺得很漂亮。”
溫無塵露出明顯驚訝的神色。
他記得溫眠看見自己第一眼時的驚訝表情，以為溫眠不喜歡自己的眼睛，可他現在居然聽見溫眠在誇他的眼睛好看？
那樣重瞳妖異的眼睛，怎麽能算得上好看呢。
他把眼睛閉得緊緊的，使勁搖頭：“不好看，不要看了。”
“胡說。”溫眠在他的手背輕輕拍了一下：“分明是好看的，你們都知道我是穿越來的，在我的老家，重瞳是真龍天子才有的象征。”
“真的嗎……”溫無塵咬住嘴唇，生出一點幼崽面對家長時獨有的無措，忐忑道：“你不覺得很惡心，很醜陋嗎？”
“你再問我要生氣了。”溫眠掐著他的耳朵往上拽：“我都說過多少次好看了，是不是聽不見？你再問我這麽蠢的問題，你這耳朵也別要了！”
“哥！疼疼疼——”能輕易撕碎機甲的青年這時候像個因為不聽話被家長扯著耳朵教訓的稚童，捂著耳朵叫痛，乖乖睜開眼睛看向溫眠。
溫眠恨恨松手，又給青年揉了揉耳朵，仔細打量一陣誇道：“真漂亮，我們嗷嗷長大以後長得真帥氣。”
溫無塵另一邊耳朵也跟著紅了。
雖然是自家的幼崽，但溫眠的誇獎完全出自真心。青年的眼睛裏雖然生著一大一小兩個瞳孔，但因為大小合適，形狀漂亮，一點也不顯得突兀，配合青年俊美的五官，平添幾分邪意美感。
溫無塵看了他一會，緩緩垂下眼睛，身體一滑又想往地上跪，只是被溫眠瞪了一眼不敢動作，小聲道：“對不起哥……”
溫眠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生病時咬傷自己的事情，故作無知道：“對不起我什麽？你是最後一個蘇醒的，還不算是騙我。”
“不是因為這個……”溫無塵抿著唇，“是我之前——”
他剩下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溫眠已經用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唇，上下晃了晃，扁扁的小鴨子似的，“你叫我什麽？”
“哥……”
“你都叫我哥了，為什麽要因為自己生病的事情道歉。”溫眠不悅道：“難道你又想自立門戶？”
溫無塵剩下的話就說不出來了。他不是傻子，聽得出來溫眠話語裏藏著的關心，心裏暖融融的，覺得和那皇宮比起來，溫眠身邊才是最溫暖的地方，他想了想，當著溫眠的面變回幼年體，掙紮著從衣服堆裏爬出來。
溫眠眼前一亮，和青年的外表相比，還是幼崽這樣的狀態更讓他適應，把小豹子抱進懷裏，從上到下熟練地擼了幾把。
幼崽四肢癱軟，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長懷裏，喉嚨裏發出陣陣規律的咕嚕聲。它半瞇著眼睛，享受溫眠手指按摩耳尖的服務，尾巴一掃一掃的，輕輕拍打著身下的薄被。
可能是一會，也可能是很久，半夢半醒間，它聽見耳邊傳來溫眠輕笑的聲音：“他們幾個還不知道我醒了吧？給他們發條消息，就說我在家裏等著他們，讓他們想好怎麽跟我解釋自己騙了我這麽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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