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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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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溫眠沒有立刻給幼崽們做飯, 他現在急著印證心底的猜測。

因為幼崽們在克裏多福利院被欺負的事,溫眠曾經在黑網上高薪聘請了一名精神系的異能者來幫幼崽們報仇,那名異能者金發藍眸, 面容和小人魚有七分相似,且都是人魚族出身。

他告訴自己叫W。

那天任務後, 自己意外爆發精神暴動,是W把自己送回福利院妥帖照顧,而且到現在也沒有收取自己轉給他的星幣。

可問題是,一個會為了錢在黑網上接任務的人, 怎麽會不收自己的雇傭費?他為什麽和小人魚長得那麽像, 又為什麽知道福利院的位置, 自己明明是在一家咖啡店與他見的面。

除此之外, 還有一個問題。

溫眠吐掉嘴裏的泡沫, 看著鏡子裏自己, 微微勾起一點唇角。

希爾那個小東西, 出去上了半天學,回來就好像變了條魚, 說這裏面沒有問題,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至於是什麽問題, 那就要看他怎麽審了。

溫眠抱著小花豹走進隔壁幼崽生活區,裏面熱鬧鬧的,小黃啾和小鹿崽湊在一起, 小黑龍纏在自己的手腕上, 周圍不見小人魚的影子,應該是在魚缸裏泡著。

見溫眠進來, 幼崽們放下手裏的玩具,朝溫眠的方向匯聚。小黃啾難得沒有纏著溫眠, 自己在生活區玩耍。但它個子小,腿又短,好不容易倒騰到溫眠身邊時,小鹿崽已經舒展著身體,在溫眠腿邊蹭了幾個來回了。

溫眠先在小鹿崽的頭頂揉了兩把,彎腰把小黃啾捧到自己肩頭,走到墻邊的豪華魚缸,擡手在玻璃上敲了兩下。

“有魚在家嗎,出來聊聊天。”

貝殼床吱呀一聲打開,從裏面游出一尾金發藍眸的漂亮人魚,小人魚舒展著魚尾,在溫眠眼前晃了一個來回。

溫眠輕笑一聲,心裏的猜疑因為小家夥可愛的舉動微微淡去一些,擡手把小人魚抱出魚缸,用毛巾給它擦拭身上的水漬。

小家夥今天很有精神,等溫眠給它擦著尾巴的功夫,還要調皮的用小手在溫眠的衣服上按個濕漉漉的手印,溫眠一手抱著它,一手食指微微勾起,在小家夥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個暴栗。

“你就調皮吧。”

小人魚咯咯笑了幾聲,環臂抱著溫眠的脖子。冰藍魚尾微微翹起,親昵地卷著溫眠的手腕,是一個向家長撒嬌的姿勢。

看見小人魚自然可愛的小兒憨態,溫眠心裏也有些疑惑,自己的猜想太過離奇,小家夥可愛又可憐,在遇到自己之前連吃飯都要趴在地上,又怎麽會是那個神秘的高階異能者?

雖然只和W相處了一會,但溫眠能感覺到,這是一個非常優秀且難以駕馭的人物,身上有一種上位者才有的氣質,不是那種會輕易低頭折腰的性格。

溫眠抱著小人魚來到床邊的小榻旁坐好,上面鋪著一層柔軟的天鵝絨,不怕傷到幼崽嬌嫩的魚尾。不需要在水裏泡尾巴的時候,小人魚就很喜歡趴在這裏玩光腦。

被家長送到榻上,小人魚很熟練地在榻上打了個滾,舒舒服服地躺下,腦袋枕在溫眠的大腿上,尾巴擡起又放下,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溫眠笑了笑,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對小人魚的親近很受用,攬著它說了不少話。

陽光探出窗欞,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舒服,加上溫眠輕聲細語說話的聲音,還有手掌在背上輕拍的節奏,氣氛祥和舒服得幼崽馬上就要睡過去了。

半睡半醒間,它聽見溫眠忽然提高一點音量,問自己:“W,你為什麽不收我給你的錢?”

搖擺的魚尾頓在半空,小家夥豁然睜開眼睛,對上溫眠那雙淡然的眸子,忽然有種自己已經被看透的感覺。

就聽溫眠淡淡道:“騙了我還敢繼續躺著?”

剛才還躺在哥哥懷裏撒嬌的幼崽渾身一抖,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尾巴交疊置於臀下,擺出乖巧跪坐的姿勢。

溫眠換了個姿勢,翹著二郎腿坐在小榻的一角。

他不笑時,身上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尤其是他平靜中帶著幾分嚴厲的眼神,對於此時的希爾來說,比刀山火海還要可怕。

它怯怯地擡頭,目光與溫眠對視又趕緊垂下,吭嘰道:“哥哥……”

溫眠眼皮撩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想好了再說話。”

希爾心裏一緊,背在身後的雙手不住地顫抖。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不管他走出多遠,攀上怎樣的高位,在溫眠面前,他永遠都是那條沒有長大的小人魚,只需要家長一點嚴厲的表情,所有的防線便潰不成軍。

希爾快哭了,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怯懦的幼崽,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膽怯。

“你和W到底是什麽關系?”

溫眠的聲音算不上嚴厲,甚至可以說是溫和,但落在希爾耳中,和炸雷也沒有區別。

圍觀的幼崽們察覺到氣氛不對,除了懵懂的小花豹和小黃啾外,一直偷偷註意這邊的小鹿崽雙腿一軟,差點也跟著跪在地上。

就連盤亙在溫眠手腕上的小黑龍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連它們這些圍觀的幼崽都這麽緊張,更不要說直面溫眠的希爾,就差哆嗦著求饒了,顫巍巍道:“我、我不知道。”

這話一聽就有鬼,溫眠的臉色陰沈下來,低聲咬出四個字。“再說一遍。”

他雖然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和撞擊力極強。

希爾懵了,周圍幾只幼崽已經不敢懶散地圍在周圍,老老實實站在墻邊,不由在主地看向溫眠。因為溫眠說出的這四個字裏,摻雜了“陰森”、“恐嚇”、“震懾”等多種可怕情愫。

希爾想起前世,自己剛覺醒異能,沒日沒夜拼命訓練時被溫眠當場撞見,溫眠在把他拎出去教訓前,也用這種口吻問出一句話:“多久了?”

那幾乎是希爾心裏最深的悸動,以至於多年後,無論有多忙,他都不敢做出傷害自己身體的事情。

而溫眠在此時此刻,用這樣的語氣問出這句話時,希爾只覺得一個激靈從尾巴尖一直翻到天靈蓋,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哆嗦。他咬住嘴唇,直到把那塊淡粉的皮肉咬得紅腫,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詞:“是我……”

“說大聲點。”溫眠一拍桌子,“唯唯諾諾像什麽樣子?!”

希爾渾身一抖,閉著眼睛大喊:“他是我叔叔!”

溫眠身後,一直緊張註視這裏的小鹿崽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渾身發軟,比做了十幾趟負重訓練還要疲憊。

希爾喊出一句,剩下的就好說了,竹筒倒豆子般什麽都交代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自己冒出來的,非說是我叔叔要帶我走。我不願意,明明是他們自己不要我的,現在又想帶我走。”

“我才不要認他們,我姓溫,我是溫家的孩子!”

話沒說完,小家夥鼻尖一酸,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與空氣接觸化為珍珠,劈裏啪啦地滾了一地。

“哥哥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嗚嗚嗚你能不能不要趕我走。”希爾張開手臂朝前一撲,環住溫眠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魚尾忘情地拍打著床榻,連尾巴什麽時候滲出血絲都不知道。

溫眠心疼極了,也顧不上什麽騙不騙的了,他對幼崽的眼淚毫無辦法,摟著小家夥哄道:“好了好了,希爾不要哭,都是哥哥不好,不該對希爾這麽嚴厲,嚇到希爾了是不是?”

溫眠攬著小家夥的胳膊,把它抱進懷裏,撈起它的尾巴仔細看了看,發現只是因為用力過猛造成的輕傷,養幾天就沒事兒了,但他還是止不住的心疼,摟著小人魚又親又哄。

“希爾乖,哥哥怎麽舍得趕你走呢,就算天底下所有人都來跟哥哥搶希爾,哥哥也不會放棄希爾的。”

聽見這話,希爾心口一顫,別人可能以為這是溫眠隨口說來哄孩子的話,可有著前世完整記憶的希爾知道,溫眠確實做到了這句承諾,一直到死都沒有松口。

故意擠出來的眼淚立刻洶湧起來,甚至顧不得旁邊有已經覺醒的同伴在看,哭得真情實感。溫眠以為它是真的嚇到了,摟著它說了不少承諾的話才把小家夥的眼淚安撫回去,可他又怎麽知道,希爾的眼淚裏,更多是對自己欺騙兄長的痛苦呢。

待溫眠哄著小人魚冷靜下來,自己出門做飯,躲在墻角的小鹿崽立刻湊過來,急吼吼道:“你瘋了,都這樣了你還敢撒謊!”

小人魚剛被溫眠嚇了一跳,又大哭了一場,現在又疲又累,正抱著溫眠給的冰袋敷眼睛。看見蠢鹿過來,它翻了個身,怏怏道:“不撒謊怎麽辦,要我現在告訴哥,我們幾個都是從上輩子穿越過來的,上輩子對不起你,現在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讓你別再死掉?”

它有些煩躁地甩了下尾巴:“你看哥會不會把你丟出去。”

小鹿崽頓時沈默下來,以溫眠的脾氣,做出這樣的舉動一點都不奇怪,但它更好奇一件事:“你怎麽撒謊都不打草稿的,劈裏啪啦地什麽都說了,還哭得那麽真實。”

聞言,小人魚更氣了,擡手在小鹿的腦袋上打了一巴掌,怒道:“什麽叫撒謊不打草稿,你知道我事先在心裏演練了多少次嗎?!你當我是你,都不長腦子的嗎?!沒有我跟在你後面擦屁股,你早就暴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它心思縝密,又很了解溫眠的能力,在第一次以W的身份出現時,就已經料到今天的局面,在心裏反覆推演了被溫眠問話時的反應,才勉強蒙混過去。

雖然低估了溫眠對自己的影響力,但好在自己反應及時,雖然縮在哥哥的懷裏大哭有些丟人,但能混一天算一天吧。

好端端突然被打,小鹿崽也差點翻臉,氣道:“關心你還關心出錯了,我真是多餘來問你,我倒要看看,將來哥發現你今天這一場大戲都是在騙他,會不會把你吊起來做成魚幹!”

說完轉頭就走,一點自己身為同謀的自覺都沒有。

氣得小人魚用力錘墻。

與此同時,皇宮某富麗堂皇的房間裏。

欒金琉璃琉璃鏡中,映著一張端莊典雅的臉,鏡前的女人挽起長發,露出自身雪白細膩的脖頸,正在梳妝盒裏挑選首飾。

她的手指纖長,在貝母鑲嵌的妝盒裏挑選,最終定格在一對精美的翡翠耳環上。

房門無聲無息地被人打開,從門外閃身進來一名侍女,侍女腳步匆匆,來到女人背後,低眉順目地站著。

女人沒回頭,挑起一只耳環,慵懶問道:“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回主子,任務失敗了,派出去的兩個探子都沒回來。”

“那福利院裏沒有異能者,應該是在去的路上遇到了第三方勢力。”

女人帶耳環的動作一頓,“知道是誰幹的嗎?”

侍女戰戰兢兢道:“不,不知道。對方似乎是頂尖的異能者,我們的人還沒來得及傳訊,就已經死亡。”

“廢物!”女人把耳環拍在桌上,毫不在意其昂貴的價格,怒道:“本宮養你們是幹什麽吃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取一只幼崽的毛發就這麽難嗎?”

聽到主子發怒,侍女哪裏還敢繼續站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女人似乎城府頗深,竟然很快冷靜下來,揮手道:“算了,你退下吧。”

“是!”侍女大喜過望,還以為自己這一趟一定要做皇後的出氣筒了,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放過,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彎腰低頭後退出門。

“主子別急。”又一個侍女打扮的女人從角落走出,但身上的衣服比上一個侍女華麗許多,應該是貼身侍女之類的角色。走到女人身邊低聲勸道:“當年那個孩子已經死了,您別擔心。”

“既然那孩子已經死了,那為什麽會有一個和大皇子長的一模一樣的幼崽出現,而且這麽巧合,眼睛又看不見?”皇後的臉色鐵青,想起曾經的往事,忍不住捏緊裙角。

“這……”侍女語塞,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巧合,但又不可否認當年的孩子確實死了的事實。

是她親手掐死了剛剛降世的三皇子,親手把孩子的屍身丟進護城河。

想起侍女的匯報,皇後冷哼一聲:“算了,聽星意說,那個窮酸的福利院長也會參加拍賣會,到時候本宮親自過去確認。”

“如果真的是那個孽種……”皇後松開自己的裙角,素白長裙不可避免地被她攥出幾道深深的折痕:“那就再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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