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第七十三章

“最近論壇上的那篇科研論文你看過了嗎?”

“和弦理論有關……真厲害。”

“聽說是剛畢業的高中生,這麽厲害的嗎……似乎天生在物理學很有天賦。”

“純英學術論文,之前應該也看過不少科研著作。”

最近常常能聽到有人談論,加上江釋也向他推薦,他在某天點開了科研論壇,第一的是新拿到諾貝爾獎的量子糾纏,第二是那篇提到的弦理論科研論文。

界面點開,對方言語之間邏輯性很強,用詞通俗易懂,引得他看的入迷。

“如果在粒子加速器上能夠捕捉到電子異變的瞬間,一瞬間的動量能夠得知原子核的位置,我把這種異變電子取名為微寒色化分子。”

名字和他重名……這人倒是很會起名。

林微寒看完論文之後,滿腦子都是圍繞的異變分子和開口弦與閉口弦。

他一整晚上沒有睡著,莫名有了靈感,畫筆落下時自動生成,落成兩幅巨大的弦狀物。

只靠一時的沖動,很難誕生出來完整的作品,他只畫了一半,後來一整個假期都泡在圖書館裏做各種實驗。

有沒有可能,能找到可視化異變分子的動量,從而判斷出原子核的位置。

那不過是一個平常的午後,夏日窗外太陽明晃晃的刺眼,綠蔭枝葉細微的晃動。

他做了不下於上百次的實驗,不禁陷入了沈思之中。如果實驗難題那麽容易破解,不會困擾科學家們上百年。

但是很多時候,科學命題不過產生於某個平凡的瞬間。

“你好,我來找一本書……關於達利的超現實主義畫派研究。”

溫和的聲音響起,可能是附近的學生前來借書。在他的位置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

對方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褲,他再看眼自己,和他同樣的打扮,隔著階梯,眉眼籠罩了一層艷麗的陰影。

他手腕撐著腦袋,輕輕地推動實驗設施上的小球,視線從青年身上收回。

小球模擬電子圍繞原子核做分裂異變實驗,他不過是隨手一推,小球緩慢地轉動,在某一個瞬間懸浮起來。

遠處的青年在階梯處看書,懸浮的小球緩慢地在空中僅僅停滯了一秒,他在那一秒卻看清了數值。

時間仿佛凝固住,無聲的驚濤駭浪在醞釀著。

之後重覆實驗成百上千次,小球沒有再懸浮過,那一瞬間仿佛是錯覺,無法覆刻的異變分子。

數值他已經記錄下來,運用在畫裏已經足夠,顏料疊加的面積根據弦的變幻軌跡關聯,剛好能夠疊加成質能方程。

這對於他的作品來說具有裏程碑的意義。

只是有些可惜,某些實驗的偶然性,只具有一瞬間,如果能模擬出來,可能能夠改變世界。

他在圖書館待了一整個下午,整整記了十頁的數據,傍晚的時候他帶著數據離開。

落日黃昏,那名階梯上看書的青年也已經離開。

電子屏幕上模擬出來了一對弦,開口弦和閉口弦,方向與距離相對,破碎的點疊加形成不同的質變,整副畫面令人眼熟。

“已經找到了……是名為《弦》的作品。”趙典說。

不過是某個尋常的午後,有人解開了異變分子的密碼,短暫的一瞬間,卻能改變人類世界。

對方把密碼覆刻成畫作,異變分子在相對的兩副畫作之中,剛好能夠借助質能方程作為媒介解開。

“奇跡的誕生……往往在偶然之間。”

X型病毒最開始蔓延時,林家岌岌可危,面臨著科研實驗難題,疫苗沒有嘗試,可能有諸多副作用。

施夷南和林震南以試管嬰兒的方式合成了實驗體,然而孩子出現了,眉眼很像她,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她生出了後悔之心。

她用醫院的棄嬰作為交換,由陌生的孩子作為實驗體,帶回來的孩子乖巧漂亮,她心中卻始終梗有一刺。

她是漂流的浮萍,孩子是她依存的媒介,失去孩子,如同剝奪了她的養分。

被她虧待的孩子如今在夢履艙裏,而她的親生兒子為了照顧那孩子離家而去。

……這算是對她的懲罰嗎?

“夫人,該回去了。”緋雲在身後輕聲提醒,眉眼憂心忡忡,“夫人不用擔心,路少爺一定有辦法的。”

“二少爺吉人天相,也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嗯。”施夷南看著遠處盛開的大片玫瑰,這一片名為浪漫的莊園之中,常年把她困在這裏。

沒有感情,只有利益。

“他什麽時候會醒來?”路月沈問。

“身體各項指數都正常,”趙典說,“接下來看他自己的意願,可能是他自己不願意醒。”

趙典語氣稍稍停頓,對方在夢履艙趟了三年,肌肉恢覆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如果是好面子的性格……不願意醒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的話在路月沈理解卻是另外的意思。

林微寒可能是不願意見到他。

一想到這裏,他總覺得心口很悶。

聞樂和獨眼雙胞胎姐妹趴在夢履艙旁邊,雙胞胎其一問:“哥哥什麽時候能醒來。”

他們是第一批運用新型藥劑的試驗品,現在身體已經好轉,聞樂都會拽她們小辮子了。

“應該很快了。”趙典微笑著說。

聞樂抱著洋娃娃,一瞬不眨地盯著人看,忽然,青年的手指似乎動了一瞬,聞樂揉揉自己的眼睛,難不成是他花了眼。

“你不用太緊張,Light,他醒來是遲早的事情。”

趙典想了想安慰對方,把好消息告訴他:“第一批新型藥劑已經送往各地,雖然沒有科研成果為你們署名,但是經過討論決定,我們把微寒色化分子定名,之後會載入史冊。”

可能許多年後,不會有人記得他們這些無名之輩為科研成果付出的努力。

背後的隱晦糾葛也同樣無人問津。

但是歷史的長河之中,他們在某一刻曾經存在。

……人類意志永不磨滅。

“感謝你為中環實驗室付出的一切。”趙典留下這麽一句,帶著孩子們離開了。

所有的話林微寒都聽到了。

他昏迷了那麽久,從剛剛幾人的對話中,大概明白了,皮膚涼冰冰的,他是被路月沈凍進冰櫃裏了嗎?

“……學長。”

他的手腕被握住,溫熱的溫度隨之傳來,皮膚相觸,令他切實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

緩慢地,鮮活的,他還在活著。

肌肉似乎很難控制,他現在身體和植物人狀態差不多,恢覆肯定要一段時間。

耳邊能夠聽到動靜,手指傳來溫熱觸感,碰到了什麽柔軟之物,對方輕輕地吻在了上面。

他忍著沒有動。

接下來經歷了路月沈幫他換衣服,為他擦拭身體,他照顧施夷南的時候尚且做不到這般,對方動作非常熟練。

仿佛已經重覆了很多遍。

身上換上了幹凈的衣物,他被路月沈抱在懷裏,身體整個陷進去,鼻尖聞到很淡的山茶氣息,對方是打算就這麽抱著他睡覺。

幾年沒有吃東西了,一直打葡萄糖維持基礎的養分,林微寒最先感到的是饑餓感,他被人當做棉花娃娃抱了一夜,心情不怎麽爽。

對方似乎解開了實驗難題,還用的他的名字命名,更加不爽了。

林微寒好不容易等到白天,在人走之後,他睜開了眼。

先是手指動了動。

然後是手腕。

純白的天花板,這裏是科研中心,留下某人生活在這裏的氣息。房間收拾的一塵不染,角落裏的小蘑菇,桌上的各種物理相關的書籍,衣櫃裏都是統一的白襯衫。

他下了床,剛開始走路很不適應,走的很慢,他手腕瘦的只有一截,總感覺身體很虛弱,走兩步頭暈眼花。

想吃東西。

奶油蘑菇湯、洋參意面,海鮮炒飯……還有某人做的西紅柿炒雞蛋。

他不客氣地翻遍了路月沈房間裏的角角落落,只有冰箱裏有一些面包牛奶,如果拿了可能會看出來。

反正他明天就找機會離開這裏,被看出來算了。

這麽想著,他拆了蛋堡派和牛奶,吃完重新躺進他的冰箱。

雖然很涼,但是睡覺意外的舒服,睡眠質量提高了不少。

路月沈忙碌完回來已經是晚上。

他進來的時候一切如常,冰箱不經常打開,他先換了衣服,視線掃過一群白襯衫,在上面稍稍地停頓。

襯衫邊角窩在了一起。

再順著看過去,床有被人坐過的痕跡,床頭櫃被翻得亂七八糟,收拾的很敷衍,冰箱裏少了牛奶和面包,夢履艙還好好的安然無恙。

他狀若尋常的收回視線,裝作不知情,晚上照常把人從夢履艙裏抱出來,青年依舊安安靜靜地躺著,體溫正常,他的手指戳在上面,對方毫無反應。

“學長。”路月沈稍頓,他眼底眸色翻湧,隨即克制不住,捏住了林微寒的下頜,直接吻了上去。

嘴巴被撬開,林微寒裝死,然而唇腔裏每一寸都被掠過,他被親的喘不過氣來,再這麽下去他要憋死了。

他瞬間睜開眼,對上一雙拗動溫和的眼,對方眼底似乎有晦暗沈澀的情緒,很快消湮了。

他被對方緊緊地抱著,對方眼裏出現類似於難過的情緒,握著他的手腕垂下眼。

“學長醒來了卻不想讓我知道……是打算離開我嗎。”嗓音有些低,用力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腕。

路月沈容貌艷麗,慣擅長示弱,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但是哪怕照顧他也不能抵掉之前把他關起來做的混蛋事吧?

他話音在嘴邊,嘴角又被親了一下,隨即一觸即分。

青年嗓音溫和低落。

“我現在什麽都沒有……學長離開我也很正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