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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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我要您的那副《蟬》

先不說畫他已經賣出去了,經過前幾天的接觸,他莫名覺得Light沒有那麽靠譜,還是少接觸為好。

林微寒在草稿紙上畫出來了自己做的兩個夢,兩個夢都很模糊不清。

第一個是大片的黑色,下雨天,他穿著黑色喪服,還有幾位發小也是如此,不知道是參加誰的葬禮。

第二個夢和路月沈有關,夢到和路月沈做-愛。

林微寒習慣用畫筆畫出來,而不是文字,他三兩逼勾勒出路月沈那張臉,剩下的卻畫不出來了,怎麽看都很奇怪。

“哥,我查出來了月沈哥的實驗項目,他的實驗項目一部分確實和醫藥有關,但是對接的項目都不在林家。”

“他好像沒有要和林家合作的打算。”元齊說。

“還有一件事,月沈哥似乎和孟常有過接觸。”

桌上有一份資料,孟常在他家待了三十多年,是爺爺最親密的副手。

照片上是一張合影,路月沈和孟常……照片上的路月沈看上去更加稚嫩一些,似乎是一兩年前高中的時候。

元齊欲言又止,“哥,你有沒有做過親子鑒定,月沈哥有沒有可能和林家有親屬關系之類的……”

他說的已經很委婉,元齊想起來了什麽,“不一定是伯父伯母,其他人呢?”

林微寒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那是他第一次做預示的夢,他當時立刻做了親子鑒定……是在他常去的醫院。

林家門下的直屬醫院。

“等一下。”林微寒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我記得,你說過,路月沈有在醫院做義工的經歷。”

元齊:“因為月沈哥的奶奶曾經生病住院,月沈哥確實做過一段時間的義工。”

“你還記不記得那天的日期,那天路月沈有沒有來過醫院?”

元齊聞言撓撓腦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記得,月沈哥那天去過了,哥你的意思是……”

“哈。”林微寒按著太陽穴,眼底壓著冷意,“看來我們上當了。”

他撥了電話過去。

“拓維,你現在在國外嗎?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林微寒聯系過之後這才註意到元齊眼底下淡淡的黑色。

“你姐怎麽樣了?”他問。

元齊:“還和之前差不多,最近情況好點,她說要出去玩一趟,因為這和家裏吵了一架。”

“我爸不願意讓她去,南方現在不是流感比較嚴重,擔心我姐會染上。”

“我倒是沒有反對,難得她想出去。”

“不提這個了,哥,你今天要出門嗎?”元齊問他。

“出門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有個畫展要去看。”

他上了元齊的車,畫展在藝術中心,是一個十分小眾的畫展,作品大部分都在二三十年前,很多作畫人都已經銷聲匿跡。

九月底的天已經開始轉涼,今天沒有太陽,天氣陰陰的,柳樹枝條垂著,墻壁上是展出提示。

“本次展出的主題是幾位女性藝術家,她們可能是醫生,是律師,是母親,是已經亡故之人,她們在空閑時間作畫,作品靈感大多來源於生活。”

林微寒在網上看過這次畫展的宣傳,其中有一副很吸引他。

畫展裏安靜清冷,他在角落裏找到了那副畫。

畫中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樹。

梧桐樹用了不同的光影,寂靜幽謐,生長在山林之間,樹根盤虬纏繞,枝葉繁茂遮住陽光,只有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進來。

這是一棵雙生樹,其中的一半已經腐爛萎靡,另一棵生長在腐朽主幹的陰影下,只能靠縫隙間透出來的陽光生長。

“作品名《雙生》,意喻著扭曲的婚姻關系。父權制下妻子和丈夫的命運連結在一起,至於如何解讀,每個人有不同的看法……”

林微寒的目光落在作畫人的名字上。

——秋梨。

他想起來在山城明前山見過的那戶人家,會畫畫的女兒,對方已經亡故,前往悼念的母親。

“你好,我想問一下,這位名為秋梨的女藝術家,她今天有到場嗎。”林微寒問了工作人員。

“這位秋梨女士已經過世了,這些畫是她的朋友送來的……謹以此來紀念秋梨女士。”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哪裏人?”

工作人員:“實在不好意思,所有藝術家的資料本次並不公布,但是我可以告訴您,秋梨女士是山城人。”

母親會畫畫……擁有卓越的毀畫天賦,他在路月沈身上沒有看出來半分。

他的視線忍不住在畫上停留,他會被畫吸引,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

林微寒思緒萬千,很快推翻了這種可能性,如果他不是林家親生的孩子,那他的百分之四十股份……林家不可能做賠本的買賣。

……一周後就能清楚了。

林微寒稍稍按著太陽穴,過度思考讓他陷入平靜,畫展人來人往,不少人已經戴上了口罩。

“本次流感從南方興起,南方中環實驗室已做出回應,下面讓我們播道裴聞之教授給出的建議……”

屏幕上出現裴聞之的身影來。

“本次流感可能和二十年前的X型病毒關聯,請大家做好防護,多多關註X型病毒的六種癥狀……”

“如有頭疼、昏迷、間接性失明、肌肉無力、失去痛感,以及心情抑郁……請立刻前往醫院就醫。”

林微寒目光從屏幕上收回,幾乎每隔三兩年都會有流感興起,季節交替之際,流感多發,往覆循環下去,人們已經習以為常。

老宅。

梧桐樹葉子落下,林微寒沒有看到林老爺子的人影,隔著走廊看到了孟常。

“孟叔叔,爺爺呢?”他問。

“老爺這兩天不舒服,人在茶室。”孟常說,“我帶二少爺過去吧。”

林微寒跟在孟常的身後,他目光落在孟常身上,打量片刻之後收回視線。

茶室在二樓,走廊裏飄來茶香,他隱約聽到了咳嗽聲。

“咳咳——”

“爺爺,我能進去嗎?”林微寒問。

他隨之推開門。

冷清的茶室,林老爺子一個人在點茶,茶香氤氳,老爺子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夾襖,臉色看上去昏沈了許多。

“爺爺。”林微寒看的皺眉,他的習慣和林老爺子如出一轍,生病了都不會告訴在意的人。

“聽孟叔說您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林微寒問。

“只是受涼,告訴你幹什麽,”林老爺子把茶水推到他面前,“你這幾天怎麽還有空過來。”

“你母親又惹你不開心了?”

“沒有,”林微寒低頭看著茶水,他問,“爺爺,過段時間的董事會,我能參與嗎。”

他一直沈迷畫畫,即便有股份,沒怎麽去過公司,難以讓董事會信服。

“當然可以,”林老爺子把茶盞放下來,看向他問,“小寒,是準備參與公司的競爭了?”

“不是,我只是不想輸。”林微寒說。

林微寒:“爺爺,我最近去看了一個畫展,調查發現是他的親生母親,對方很會畫畫,天賦很高。”

他直視著林老爺子,“然後我就想起來,母親並不擅長畫畫,有時候會感覺,我並不是母親的孩子……”

“沒有誰規定誰一定要和母親像,不像的也有很多,”林老爺子說,“小寒,你也可以有很多個母親,只要對方能給你愛。”

“並不是非誰不可,你明白爺爺的意思嗎。”

林微寒沒有講話,道理他自然都懂,但是人如果能輕易地舍去情感,世界上的麻煩可能會少一半。

“你過段時間就要到生日了,想要什麽生日禮物?”林老爺子問。

茶盞放下來,林微寒抿了一口,苦澀之後是清甜,他早就成年了,又不是期待禮物的小孩子。

“爺爺,我想要的基本都能拿到,所以不用爺爺操心,當然如果爺爺送我禮物,我也會很開心。”

林老爺子聞言沒有講話,渾濁的眼珠透過他看了好一會,片刻之後才嘆口氣。

“你啊……”

“snow,你要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車上,林微寒打開了從國外寄回來的親子鑒定,一共有兩份。

秋女士的樣本拿不到,他做了他和施夷南,路月沈和施夷南的。

薄薄的兩張紙,全英版,兩頁結果都猶如他猜想的那樣。

……一切充滿了戲劇性。

哈。

車子停在林宅之外,林微寒下了車,門口施夷南坐在輪椅上,自從路月沈過來之後,幾乎每天施夷南都會等路月沈回家。

明明對方才是親母子,這樣很才合乎常理。

“小寒,今天去哪裏了?”施夷南看見他了,推著輪椅到他面前。

緋雲手裏提著籃子,裏面是用荷葉包的糯米糕。

據說是前一天看到路月沈的同事有家裏帶的點心,於是施夷南也為路月沈做了。

“我做了一些點心,在等你和月沈回來,要不要嘗嘗母親的手藝?”施夷南看向他,眼裏帶著忐忑與期待。

林微寒唇線繃緊,他知道自己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很冷漠,現在卻有些控制不住,面前的女人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所以對他漠視理所應當。

這麽想著,他還是下意識地接過了緋雲遞來的荷葉糕。

緋雲說:“這幾天二少爺每天都在嘗棋雲做的點心,估計該膩甜了。”

“那小寒有沒有其他喜歡的,明天我可以給小寒做。”

“沒有。”林微寒抱著荷葉糕踏進門,在臺階最上層停下,施夷南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在等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回來。

“二少爺。”人很快回來了,今天似乎也去做兼職了,在忙自己的實驗項目。

路月沈禮貌地和他打了招呼,他目光落在路月沈身上,片刻之後收回目光。

一家人平平淡淡地吃完飯,路月沈去了一樓的洗手間洗澡,等他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推開門的動作頓住。

銀發青年容貌清冷奪目,那雙清澈的眼銳利生寒,平靜的眼底似乎在隱忍著什麽,非常漂亮的一張臉,讓人看了就挪不開眼的地步。

無論是飽滿的額頭,清冷透徹寶石一樣的雙眼,還是深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冷薄的唇,從頭發絲到細膩的毛孔,全身上下每一處恰巧都符合他的喜好。

路月沈平靜地收回目光。

母親的冷待、父兄的漠視,對方向他散發的惡意非常明顯。

“有事嗎。”路月沈手掌還放在毛巾上,眉眼從墨色發絲裏擡起,看向對面的青年。

兩份報告直接砸在了他身上。

是兩份全英的親子鑒定。

“解釋。”對方冷冰冰地開了口。

路月沈只掃了一眼,深褐色的眼底波瀾不驚,依舊是疏離的態度,“二少爺想要我解釋什麽?”

“是隱瞞自己的血緣關系、還是帶著目的接近林家,還是理所當然的拿回自己的東西……二少爺說的是哪一個?”

溫和低沈的話音,對方眼底深邃平靜,唇角稍揚起來,笑意分毫不達眼底。

僅僅是幾句話,林微寒原本平靜的心情被攪的天翻地覆,他不知該從哪一處開始生氣,胸腔被堵著,他眼底壓著一片陰郁。

“……所以你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接近林家。”林微寒透明的眼珠映著對面青年的面容,對方擡眼,平時裏的溫和消散的一幹二凈,沈斂疏離的氣息隨之散發出來。

“……哈。”

他第一時間想問的居然是對方竟然敢騙他,以什麽身份去問?只因為他們之前上過幾次床……是他自己親口說的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林微寒皺著眉,他心裏壓抑著不爽,眼前這個人是徹頭徹尾的騙子。

把他耍得團團轉。

他握緊了拳頭,控制著自己,怕自己會忍不住直接揍上去。

“我只是拿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路月沈眼底映著他,平靜道:“二少爺,請回吧。”

空氣中凝聚著僵硬的氣氛,林微寒的目光看向某處,那是物理競賽發的獎杯,可能是路月沈最近拿到的,看到獎杯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路月沈察覺到了,溫聲說:“……二少爺確實是我的初戀。”

“高中的時候因為幾件小事喜歡上二少爺,但是和林家比起來,當然是能拿到的權勢更重要一點。”

“和二少爺不同,我不會愛不愛自己的人。”

青年眉眼如同濃烈的深色寶石,眼睫壓著,此時沒有偽裝的溫柔良善,顯出原本的沈澀晦暗來。

路月沈看著他,細細地描繪著他,目光如有實質,隔著半空在一寸寸地蠶食著他。

仿佛在舔舐他的每寸肌膚。

“……我只是想-操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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