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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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照片上是路月沈半跪在地上,嘴巴被刺破,他的畫框只展現出一角,襯衫和地上的血鮮明刺眼。

林微寒眼睫扇動,耳邊話音變得模糊,這一幕幾乎和夢裏的重疊,一樣的疼痛,施夷南面色發白,因為生氣而發抖。

“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對他?”施夷南緊緊地抓著扶手質問他。

“二少爺……”女傭在一旁扶了他一下,卻又不敢太上前。

“這是不是應該我問母親。”林微寒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嘴角刺疼,他看向施夷南,眼裏情緒蔓延。

“到底誰才是母親的兒子?”

這麽一句,空氣中氣氛變得僵硬起來,施夷南聞言稍稍地睜大一雙眼,她的眼角凝聚著淚花,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好像他做錯了什麽一樣。

就算他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母親要向著外人。

門外傳來敲門聲,聽見動靜的林紹趕了過來。

“母親,小寒,怎麽回事。”

“緋雲,開門。”

女傭遲疑地過去開了門,林紹看著門內的情形,施夷南坐在輪椅上臉色發白,緊緊地攥著照片,情況看起來有些不對。

“母親?”林紹到了施夷南面前,對施夷南道:“母親,你別緊張,輕呼吸。”

“小寒剛剛說的都是氣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林紹手掌放在施夷南的背上,輕輕地為施夷南順著氣。

林微寒臉邊的巴掌印若隱若現,他眼睜睜地看著施夷南喘不過氣,僵在原地沒有動,不敢再刺激到施夷南。

“咳咳咳……”施夷南臉上漲紅,林紹立即對緋雲道:“緋雲,去喊醫生,快……”

“母親,您不要過度呼吸……”林紹推著施夷南出去,林震南被動靜驚醒,外面的大廳一片明亮,房間裏只剩他一個。

頂上的燈光在他身上拉長,落在空蕩蕩的臥室,林微寒垂著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是他說錯了嗎。

“二少爺。”棋雲在臥室門外躊躇不定,因為施夷南突發的身體情況,一家人都在那邊忙著,自然暫時沒人關註林微寒。

“大少爺他們已經把夫人送去醫院了,少爺不用擔心,早點去休息吧。”棋雲關心他。

林微寒轉過身來,他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對棋雲說,“謝謝你。”

深夜。

車子停在市立醫院之外,林微寒在特殊病房外面守著,林紹坐在他身邊,林震南在和醫生交流。

“盡量不要再讓夫人情緒產生較大波瀾,她的身體才剛剛有好轉……”

林震南應聲,隨著醫生離開,目光落在林微寒身上。

“小寒,剛剛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從緋雲那裏聽說了。”

林震南:“你母親有心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為什麽還要故意氣她?”

林微寒低著頭沒有講話,他透過玻璃窗隱約能看到裏面躺著的人,施夷南雙眼緊閉,他害母親暈了過去。

“小寒也是因為太在乎母親了吧。”林紹說。

“最近只是註意力在月沈身上,所以才會對小寒發火。”

“抱歉。”這兩個字難得講出來,林微寒問,“母親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很不好,情緒應激引起的過度呼吸。”

林震南:“你們兩個不用在這裏守著,這裏有醫生照看。”

“小寒,你也不用過度自責,你母親她……她生病了,你應該知道的。”

“所以不用太放在心上。”

林震南看看自己兒子臉上的巴掌印,又說,“晚點自己用冰塊敷敷。”

“既然父親這麽講了,那我先走了,明天公司還有事,小寒,你也早點回去。”林紹說。

醫院走廊空蕩蕩的,有陪護房間,林微寒坐在長椅上沒有動,他耳邊隱約能夠聽到病房裏穿透過來的滴滴答答機械音。

路過值班的護士有時會低語講兩句話,漫長的黑夜就這麽過去了。

直到淩晨,緋雲進去了一趟,出來的時候發現林微寒還在門外守著。

“二少爺,你還是先回去吧,不要再守在這裏了。”緋雲覺得有些難以開口,她稍稍別開眼,“夫人說了她不想見到你。”

緋雲眼裏浮現出擔憂,“二少爺,您一夜沒睡吧……不是還要去畫室嗎,早點回去休息吧。”

醫院裏溫度很低,林微寒掌心冰冷,他遲緩地應聲,“我知道了。”

“麻煩你照顧好母親,”林微寒,“等到她願意見我的時候我再過來。”

從醫院裏出來,林微寒拖著自己的身軀,他坐在後排,司機問他去哪,他沈默了片刻,並不想回家。

“去油畫小鎮。”

早上六點太陽剛剛升起來,車子穿過麥田地,遠處向日葵在油然生長,他在畫室門口遠遠地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道瘦弱的身軀在襯衫下顯得空檔單薄,卻又有一股韌勁在支撐著,對方像是一株在陰暗環境裏生長的向日葵……可能是畸形的向日葵,哪怕中途走錯了路,還在努力地生長。

林微寒在咖啡館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顧慈忙來忙去,對方做事似乎很用心,玻璃擦的一塵不染,老板在裏面喊了一聲,顧慈立刻應聲。

“來了。”顧慈把毛巾放下來,轉身的時候和他對上目光。

顧慈視線稍稍閃躲,很快又看他一眼,端著水盆進了店裏。

“外面的客人一直坐在那裏沒關系嗎?”另一位工作人員問。

“沒關系,那好像是隔壁的小少爺,和拓維認識,不用管了。”

顧慈隔著玻璃又向外看了一眼,對方一個人在坐著,不知為什麽,看上去有點孤單。

“他是A大的學生……畫畫很厲害。”顧慈低聲說了這麽一句,他在前臺幫忙做咖啡,多做了一杯,“這杯算在我賬上。”

“小顧,是你朋友嗎?”老板好奇地問。

顧慈立刻搖搖頭。

遮陽傘遮住了一部分太陽,面前多了一杯咖啡,顧慈把咖啡放了下來。

林微寒看過去,是他常喝的口味,顧慈記住了他的喜好。

“我並沒有點。”他說。

顧慈有些尷尬,手指不自在地按著圍裙,“你來買過好幾次,老板說可以請你喝一杯。”

林微寒可不覺得老板會那麽好心,眼見著人要走,他把人叫住了,“等一下。”

“老板既然都送咖啡了,應該也不介意員工陪我一會,你坐這吧。”他說。

顧慈這樣的軟性子,聽了他的話有些為難,最後還是在他對面坐下來了。

“你最近還是在這裏工作?”他問。

顧慈點點頭。

“上次為什麽見到我們要逃跑?”林微寒又問。

說的是上次在實驗基地,正好撞見顧慈報名。

聞言顧慈有些難為情,沈默了一會,才低聲說,“去報名中學生的實驗……怎麽看都有些奇怪。”

何況他之前盜走了對方的實驗數據。

林微寒:“那裏並沒有規定成年人不能參加。”

“他們呢?有沒有再找你麻煩?”他說的是之前那群孩子。

顧慈立刻搖頭,仿佛擔心他再找事,對他說,“沒有了,他們過來向我道歉了。”

“你……你不用為我擔心。”顧慈說著,稍有些不自在。

“哦,那你好好比賽。”林微寒喝了一口咖啡,他看向顧慈,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慈臉上似乎有點紅。

“……謝謝你。”顧慈指尖按著圍裙邊,視線稍稍地轉過去,“你是唯一一個……很感謝你。”

至於唯一一個什麽,顧慈沒有說。

這句話似乎另一個人也說過,林微寒按按自己的太陽穴,一個兩個似乎都沒什麽朋友。

“林微寒同學,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顧慈過了好一會,才輕輕地開口。

他對情緒異常敏感,別人的不高興和言行舉止透出來的情緒,他都能感受到。

顧慈又看看他臉邊,想了想問他,“你是和同學打架了嗎,和路學弟?”

“……不是,”林微寒有些不自在,被母親打了這件事怎麽可能和別人說。

“不小心蹭到的。”他說。

“我前幾天發現了一片荷花池,那裏很漂亮,在麥田盡頭,林微寒同學有機會的話可以去看看,說不定能為你提供靈感……”一下說這麽多話,顧慈意識到了什麽,隨之尷尬地起身。

“我要去工作了。”顧慈說。

林微寒應聲,看著那道身影進了咖啡館,他又低頭看咖啡杯,杯蓋上有小紙條,對方在上面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林紹:“你下一步準備怎麽做,聽說是江釋拿到了實驗數據。”

“這件事也有小寒的功勞,怎麽看都是對他們更有利,”林紹稍稍停頓,“還有你,你難不成對林微寒有其他想法?”

“他們拿到的項目和基因算法無關,只是簽了允許在北方建立合作設備的方案。”

路月沈看著電腦屏幕,“基因算法並不會運用到市場之上,一旦發布,最先引起整個社會陷入混亂之中。”

林紹不太懂,“這是什麽意思?”

路月沈:“它的算法如果能夠改變,不會只運用在醫療領域,假如能夠運用基因算法促進優質基因的融合,那麽……”

剩下的路月沈沒有說。

基因的優勝劣汰如果能夠人為控制,那麽人會進行徹底的分層,所建立的一切制度都會失去意義。

如果把人類本身按照所謂“優秀”的標準去定義,那麽人人生而平等也就不覆存在。

“沒必要用在市場上,”林紹明白了他的意思,對他說,“哪怕只服務百分之一的客人,我們會得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回報。”

“這是很天真的想法,到時候恐怕會難以收場。”路月沈說。

“……”林紹,“中秋節,我會安排你一起去老宅,你做好準備。”

“還有。”林紹沒有被繞進去,“剛剛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你說小寒?”路月沈擡眼看向他,深褐色的眼底毫無波瀾,“按理說他應該算是我弟弟,我不會拿他怎麽樣。”

……到底誰問這個了。

明顯的岔開話題,林紹沒有再追究,“你這幾天多關註他,他被施夷南打了,說不定會因為這件事有所懷疑……”

一段錄像呈現出來,路月沈的目光稍稍頓住,畫面裏清晰地浮現出女人的模樣,青年稍稍俯身,隨之被扇了一巴掌。

“這個女人。”路月沈語氣稍頓,眼裏沒什麽溫度。

林紹走出了巷子。

……真有意思。

對孝順非親生的兒子不管不顧,親兒子拋棄了二十年現在過來彌補,兩方都得不償失。

手機裏出現信息,路月沈看了眼,是緋雲發過來的,讓他有空去醫院一趟。

醫院頂樓。

路月沈買了一束百合,他在病房前敲了敲門,緋雲為他開了門,病床上的女人已經醒來。

見到他,施夷南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許溫度,他一靠近,手腕就被握住,對方似乎又要開始冒眼淚。

如果對方不是在意的人,流淚不會引起他產生波瀾。

“您好,您最近身體怎麽樣?”路月沈把百合花放到了一邊。

緋雲心思覆雜,她在一旁欲言又止,施夷南對百合過敏,如果稍微細心一點,不難發現林宅裏從來沒有插過百合花。

何況路月沈原本就是細心的人。

“很好……”施夷南稍稍睜大一雙眼,盯著他臉邊的傷痕,問他,“你呢?你怎麽樣?”

“您問這個傷,”路月沈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是我自願的。”

“我喜歡小寒,所以我不介意他傷害我。”

路月沈自上而下地看著她,眼裏冷淡一片,“倒是您,希望您不要傷害他。”

他看向緋雲,“緋雲,我想和夫人單獨說兩句話。”

緋雲有些猶豫,見施夷南點頭,她這才出去。

病房裏只剩下他們母子。

“……對不起,”施夷南立即道歉,“孩子,你不要喜歡他……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應該喜歡女孩子,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給家裏寫信……讓他們給你介紹。”施夷南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您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也對我毫不了解。”路月沈平靜地說。

“您是想補償我嗎?”

施夷南立即點頭,稍稍別過臉去,眼裏蒙了一層淚花,“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可以,有一件事,您能為我做。”路月沈眼底映著女人的模樣,對眼前曾經拋棄他的女人無一絲的憐憫。

“我要您手上林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路月沈,“只要您讓出股份所有權,簽署自願轉讓協議……把您手上的所有股份自願轉讓。”

“我會原諒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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