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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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林微寒目光在顧慈的側臉稍稍停頓,“為什麽不報警?”

聞言顧慈頭更低了,發絲擋住他的眉眼,“報警也沒有用。”

顧慈:“……我不想給店裏添麻煩。”

“是嗎,”林微寒指尖捏著勺子邊緣,咖啡液散開,上面的奶油化開,“如果他們下次再過來,似乎更給店裏添麻煩。”

顧慈從發絲之中擡眼,與他視線相對,那雙眼出現些許動搖,“你找我……是為了讓我報警?”

“算也不算,”林微寒把勺子放下來,“你做的咖啡很好喝。”

顧慈稍稍楞住。

他站起身,電話響起來,拓維的聲音順著傳來。

“寒,你過來了嗎?我剛剛沒有看到消息,鑰匙還在原來的地方,你自己開門吧。”拓維說。

林微寒應一聲,他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顧慈還在那裏坐著,燈影落下來,在收拾他留下的杯子。

他去畫室拿了兩盒顏料重新把門鎖上。

夜晚很多畫室都已經關門,路過廢棄雕塑堆積的巷子,這裏只有昏暗不清的燈,角落裏突然傳來了動靜。

一只噴繪瓶骨碌碌地滾出來,紅漆落在林微寒腳邊,一聲少年音低罵順著傳來,對方彎著腰俯身撿瓶子,眼睜睜地看到噴繪瓶到他腳邊。

對方擡頭,兩人對上目光。

A大那麽多學生,他記住的並不多,另一名少年一並跟著出來。

“怎麽了?”

兩名少年見到了他,同時瞪大了一雙眼,空氣跟著安靜下來,另一名少年手裏還拿著噴繪瓶。

這個點,加上咖啡館剛剛被清洗掉的塗鴉,看這兩名男生的表情似乎認識他。

林微寒目光若有所思地看過去,“……是你們做的?”

這一句話讓兩個人同時懵了。

兩名少年穿著附近雕塑店的工作制服,制服上石膏灰沒有蹭掉,隱約還沾的有咖啡漬。

“哥,我們是A大附中的學生,我認識你,我很喜歡你畫的畫。”少年眼神有些飄忽,“你用速寫做公證的視頻在網上很火。”

對方只有一瞬間的心虛,很快堅定起來,“哥,我覺得我們做的沒錯,我平生最討厭偷竊別人作品的垃圾。”

另一名少年在一旁沒有講話,只是拿視線不斷地打量著林微寒,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

“他為什麽還有臉在附中附近兼職啊,看到他我都覺得惡心,視頻發出來之後他也沒做任何回應,連道歉都不知道道歉,怎麽會有這種人……”

少年語氣頗為委屈,他尚且沒有成年,世界非黑即白,正在為自己認可的正義打抱不平。

“哥,我之前考試的時候也被人抄襲過,對方抄了我的試卷拿到了比我還高的成績,我很懂你的感受。”似乎怕他不信,少年著急地解釋,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能理解,”林微寒斟酌著說,“他已經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反倒是你們,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些,屬於違法行為。”

林微寒難得有耐心了一點,用不那麽冷淡的嗓音說,“任何人,都沒有審判他人的權力。”

他的一番話令少年更加委屈,少年看著他,立刻低頭認錯,“哥我們不是故意的。”

隨即少年又小聲地補了一句,“哥你做公證不就是為了讓別人審判他。”

另一名少年用胳膊碰了碰對方,眼睛低著不敢看林微寒。

“你可能誤會了,”林微寒也懶得解釋,他看向兩人,“這次我就當什麽都沒有看到,如果再有下次,我會把你們送到警察那裏。”

“什麽啊……”直到林微寒走了,另一名少年才氣的臉紅,忍不住說,“我們幫他,他怎麽還反倒怪我們了。”

“……真有病。”

另一名少年聞言說,“可能他也幹過剽竊別人作品的事,不然為什麽要維護他。”

林宅。

一整天,沒有收到路月沈的信息。

林微寒回想起那只流沙手表,難不成是生氣了?

消息記錄停留在前一天,名為弦的聯系人給他發來的晚安。

剛洗完澡的發絲有水滴落下來,林微寒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好一會,他眉眼壓著幾分煩躁,指腹擦過水珠那一刻,不小心點到了語音通話。

“抱歉,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林微寒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夜晚的天空沈甸甸的,城市的燈光徹夜長明,在天空浮出一抹白時,為整座城市塗上一層金光。

林微寒下樓,棋雲正在布置早餐,林震南和林紹已經穿戴整齊,施夷南常年不和他們一起吃飯。

飯菜都由女傭直接送到臥室。

刀叉碰撞在一起,林紹註意到他的臉色,問他,“小寒昨晚沒有睡好?”

林震南聞言一並看過來,對他說,“平時畫畫不用那麽辛苦,兒子,你努力我們都很為你高興,但是也要註意身體。”

“知道。”林微寒面無表情地把三明治放進嘴巴裏。

“最近流感很流行,你平時出門的時候也要註意點。”林震南說。

林紹:“小寒的話,應該不用我們太操心。”

兩人吃完早飯一起去公司,林微寒看了眼手機,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前一天,他打電話過去,對方壓根沒有回應。

棋雲收拾了餐桌,問他,“二少爺,今天要出門嗎?”

“不出。”林微寒直接去了後院畫畫。

“對了,二少爺,元齊說今天會過來。”

快傍晚的時候元齊才來,把提著的東西給了棋雲,“哥,這是我姐自己做的天然礦石顏料,為了感謝你前一天一直照顧她。”

“我姐說你和小明哥一直陪著她,小明哥那邊她送了其他的。”元齊撓撓頭。

他臉上紅撲撲的,中午和系裏去聚會喝酒了。

“哥,你畫的什麽啊。”

林微寒聞言畫筆停下來,畫上是一株瘦弱的向日葵,正在努力的朝陽綻放。

“正好,我也有東西想要送給元小姐。”林微寒說,“替我謝謝你姐,這幅畫你晚點帶回去。”

元齊呆了一下,“哥你要送我姐畫?”

“真的假的?你看上我姐了?”

林微寒面無表情地看過去,伸手在元齊腦袋上拍了一下,“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水嗎。”

元齊反應慢半拍沒能躲過去,後知後覺地捂住自己的腦門,“哥我忘了,但是你送的會不會太貴重了點。”

“雖然我姐肯定會很高興。”

“應該是我謝謝她,她給了我靈感。”林微寒說,“有一種向日葵因為先天性的畸種,只能生長在裂縫裏不能見陽,但是它們憑借意志頑強生長,不斷地和本能作鬥爭,一生都在追逐烈日。”

“這種植物給我的感覺……很像元小姐。”林微寒抿了一口咖啡。

喝了之後忍不住皺眉,腦海裏晃過一道身影,有些人實驗做的不怎麽樣,咖啡卻沖的很好喝。

不如抓回來放家裏磨咖啡。

“我姐哪是向日葵,她一點也不溫柔。”元齊忍不住說,眼睛亮亮的,“不過還是謝謝哥。”

“……我姐肯定會很高興。”

“對了,哥,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元齊看著林微寒的臉色,“我不知道要不要說。”

林微寒把咖啡放下來,準備好動手了,“你說。”

“那個,昨天看小明哥戴的手表……我好像在哪裏見過,看著眼熟,後來想起來,月沈哥好像之前去買過……我跟蹤他的時候發現的。”

“不完全一樣,月沈哥似乎自己改了,”元齊在某些方面格外的敏銳,“哥,那手表該不會是月沈哥送你的吧……”

林微寒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隨意地問了一嘴,“他這兩天在做什麽。”

“昨天不是還和我們在一起。”元齊說,“哥,你等等,我問問私家偵探。”

他一直派的有私家偵探跟蹤路月沈。

基本上私家偵探匯報給他的都很符合,因為從某一天開始,路月沈每天都會跟他匯報行程。

“叮鈴”一聲,元齊“哎”起來,“哥……”

“……他說月沈哥不見了。”

“不會出什麽事吧。”元齊有些擔心,“月沈哥看起來就很好欺負,昨天我同學還跟我說月沈哥。”

跟蹤人的怎麽還擔心起來了。

林微寒:“……”

油畫顏料一點點的變幹,元齊一直在絮叨絮叨,“哥,你真的不找找看嗎?”

“好歹他也是哥的對象。”元齊說。

林微寒一道淩厲的視線掃過去,空氣都跟著結冰,元齊這個時候仿佛察覺不到,在旁邊加了一把火,“是哥的初吻對象加初夜對象。”

“……月沈哥應該也是第一次吧。”

“行了,閉嘴。”林微寒不耐煩地說,“給他打電話。”

“哥為什麽不自己打,”元齊一邊說一邊撥過去了。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平常在學校裏的朋友呢?”林微寒問。

元齊聞言楞了楞,想了想說,“哥,他在學校裏沒什麽朋友,唯一聯系的室友,他室友應該回家了。”

電話發了過來。

林微寒直接撥了過去。

狩洋接到陌生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裏吃飯,妹妹在一旁,電話裏傳來了冷冰冰的青年音。

“你好。”

他反應了一下才聽出來是林微寒的聲音,險些以為打錯人了,手裏的筷子直接掉了。

“你好,林學長,請問有什麽事嗎?”

“你能不能聯系上路月沈?”

狩洋:“月沈?他暑假留校,我們放假之後就沒怎麽聯系了,學長找他有事嗎……”

對方沈默了一會,直接掛了電話。

沒有父母、唯一的親人去世、沒有朋友,和室友不怎麽聯系。

林微寒下意識地翻起消息記錄,那天說了不打擾他之後,每天還是會給他發一些無聊的東西。

他們之間的聯系看上去密不透風,實際上似乎很容易斷開。

平常他很少聯系閻教授,通常直接登門拜訪,林微寒稍稍猶豫,給閻教授打了電話過去。

“閻叔叔,這麽晚打擾了。”

“小寒啊,這麽晚了,是有什麽事嗎?有空可以多來叔叔家,你阿姨很想你……”

“下次一定,叔叔,您門下叫路月沈的學生,您這兩天有見過他嗎?”

“小路啊,他挺有天分的,我最近沒有見過他……”

“好的,謝謝您。”

林微寒掛了電話,他思緒一點點地轉著,回憶著前一天發生的事,前一天只在運動會剛開始的時候見過路月沈,之後都沒有出現過。

“你們學校的負責人,給他打電話。”他對元齊說。

元齊一拍腦袋,“哥,我怎麽沒想到……”

“從下午就沒有見過了,會不會臨時走了……”

林微寒突然問,“你們學校今天放假嗎?”

元齊:“不放,但是運動會結束兩天都沒訓練,操場需要清場。”

體院。

夜晚的操場只亮了路燈,林微寒拿了一把手電筒,視線從操場到後操場一整條地平線路過。

單薄的人際關系,他想不出來路月沈除了他還得罪了誰。

“哥,我跟你分開找,找到之後再聯系。”元齊拿了一整串鑰匙走了。

體院運動會剛剛結束,路上隨處可見有學生拿著剩餘的熒光棒,三兩走在一起,晚風徐徐而過,混合著交談聲和笑聲。

他到了小賣部的位置,從手機找到一張路月沈的照片,還是當初宋澄發給他的。

“……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正在收銀兼職的學生原本不耐煩,一擡頭撞見一張驚為天人的臉,立刻呆了一下,隨後視線在落在手機裏的照片上。

“好像見過,他是前一天來兼職的吧……昨天他過來搬水了。”

“我看他當時往舊更衣室那邊去了,那邊聽說上了鎖……”

“謝謝。”林微寒拿著手機走了。

他沿著後操場走,這邊沒什麽人,路燈都沒有開,原本是舊更衣室,後來用作了器材室。

兩棟單層老式教室隱在夜色之中,門口有一個大寫的禁止入內。

上面標註了維修中。

一般人看到這個牌子基本上都不會進去。

“……路月沈。”

靠在墻壁邊的青年原本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直到撞門的聲音清晰地傳來,這裏是低氧環境,窗戶密不透風,空氣中都是沈積的灰塵。

“砰”地一聲,某人耐心有限,直接拍在了門板上,厚重的力道打破了這裏的死寂。

“我數三個數,不回答我走了。”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三。”

“二。”

兩天沒有喝水進食,他喊過路過的人,現在嗓子幹澀沒有力氣,張了張嘴,只能發出微弱的低沈氣音。

“……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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