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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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林微寒站起來,總有種腦袋會磕到房梁的錯覺。墻壁上密密麻麻的貼的都是獎狀,因為太多,疊了好幾層。

每一張上面寫的都是同樣的名字。

——路月沈同學。

除了平常的學習,還參加了各種比賽,學科類競賽比較多,沒有特長類。

他轉眼一想,特長類的需要高消,住在這個房子裏,顯然難以提供。

“你參加了很多物理競賽,為什麽沒看到獎杯?”林微寒到了臥室門口。

只有這一間屋子,很窄,裏面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書桌,角落裏的櫃子形似沒有。

“獎杯有過,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帶到了京城。”路月沈說。

“雖然拿了獎,但是獎杯需要支付一定的金額才能拿到,所以很少拿。”

相反獎狀不需要支付,薄薄的一張紙,所以家裏獎狀很多。

路月沈把床鋪好,狹窄的單人床,他看的直皺眉。

確實不如住酒店,但是現在開口已經晚了,來路月沈之前的住處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這裏即將拆遷,很多住戶都已經搬走了,一路走來沒有亮燈,現在只有這間屋子的燈在亮著。

林微寒眼尖的看見了櫃子裏還有一床被子,他不死心地問,“今天晚上我們要一起睡?”

“要麻煩學長和我擠一擠,”路月沈靜默片刻,說,“學長不想擠的話,可以打地鋪。”

“奶奶去世之前睡在這裏,我睡在地板上,現在的季節,地板不算涼。”

林微寒:“……”

去世之前……也就是說這……林微寒不想再想下去。

見他不回應,他眼睜睜地看著路月沈把剩下一床被子拿出來,一並鋪在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這樣那張木板床看上去似乎柔軟了些。

林微寒冷淡的眼眸垂著,看著青年忙來忙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這小子今天態度和之前不太一樣。

房子總共就不到五十平,一眼就能看到頭,書桌上也是高中的一些參考書,對方收拾的整整齊齊,剩餘的大部分都是物理知識相關的書。

……今天白跑了一趟。

林微寒不死心地收回視線,下午的時候天就陰沈沈的,現在這會更陰,整片雨雲籠罩在天空之上,空氣也跟著變得沈悶。

這破房子沒有空調。

他忍不住扭頭看一眼,隔著客廳看到路月沈的側臉輪廓,不知道路月沈是怎麽受的了的。

……那小子向來很能忍。

洗手間很窄,林微寒脫了衣服,這裏剛剛路月沈都打掃了一遍,勉強能用,淋浴的水聲淅淅瀝瀝,他快速地洗完澡,喊了人。

“路月沈。”

他被伺候慣了,伸出一只手,要路月沈幫他遞衣服。

幹凈的襯衫遞了過來,這裏不是酒店,他扭頭看了一眼,臟衣服暫時放在了角落裏老舊的洗衣機上。

墨色的發絲被沾濕,洗完澡之後更熱了,林微寒整個人散發出冷氣,心情不怎麽好,只想趕緊到第二天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真是要瘋了。

“學長。”路月沈看了他一眼,問他,“學長要準備睡覺了嗎。”

“現在才五點鐘,學長一整天沒怎麽吃東西。”

林微寒有些不耐煩,少爺脾氣上來了,冷冷地回覆,“少管閑事。”

被他責怪的青年在原地沒有講話,他理所當然地霸占了路月沈的床,房間門“砰”地一聲合上,看不到心煩意亂的某人了。

耳邊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他聽得到外面的動靜,路月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地板咚咚咚地響,沒一會又安靜下來。

他玩了一個小時的消消樂,肚子這會有些不舒服,隱約聞到了飯香,房間門被敲了敲。

“學長,我買了晚飯。”

林微寒打開了門,映入眼簾的是提著飯的路月沈,身後他換掉的襯衫被掛起來,連著洗過的內褲。

他的視線略微停頓,額頭上幾乎冒出來黑線。

指望他洗衣服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路月沈不經過他允許洗他的衣服,總覺得火大。

林微寒剛準備發火,註意到路月沈襯衫濕了些許,耳邊雨點濺在窗戶上,外面掛著剛買回來的傘。

話到了嘴邊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今天的路月沈十分反常。

他看著路月沈把買回來的餐盒擺放好,這邊離市區很遠,沒有他平常愛吃的東西,粥煮的很黏糊,米飯看上去也沒有食欲。

“學長,不合胃口嗎?”路月沈輕輕地問。

平常路月沈都是一副溫斂的模樣,那雙眼總是垂著顯得很溫順柔和,如今眉眼擡起來,那雙眼如同被淬洗過,明亮而濃稠,像是兩顆明烈的寶石。

不合胃口。

很難吃。

估計他今天也犯病了,這些話他都沒說,他嘗了一口蛋炒飯,除了蛋炒飯味道還行。

他拒絕回答。

“附近只有這些,外賣送不到這裏,蛋炒飯是我借食材做的,我和那裏的阿姨認識。”路月沈說。

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林微寒覺得手裏的筷子變得難以落下去,他忽視對方的目光,選擇裝作不知道。

“學長,我很高興。”路月沈說。

林微寒對他為什麽高興一點興趣都沒有。

“學長來這裏是想找東西嗎。”路月沈撐著手腕看他,對他說,“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高興。”

“……以前我,並沒有朋友。”

林微寒把蛋炒飯吃完了,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總感覺黏糊糊的,他忍不住暴躁起來,冷冷道:“你有空要不去看看腦子。”

毀了他兩億的畫,他讓他失去兩個準備了大半年的實驗項目……朋友,真是瘋了。

鬼跟他是朋友。

上一秒這麽想完,林微寒躺在單人床上,他眼前是貼滿路月沈獎狀的墻壁,身後是陰魂不散的某人。

……現在還被迫躺一張床上。

……眼前都是路月沈的名字。

林微寒:“……”

他閉上了眼,被子放的時間久了,有點潮,除此之外還有路月沈身上的山茶氣息,平常聞到已經很厭煩,現在這種氣息將他整個包圍。

上次和人睡在一張床上,還是高中的時候和陸景明他們沒有回家度假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四個睡在一起。

單人床很狹窄,他們兩個人難免貼在一起,林微寒只穿了一條短褲,腿稍不留神會蹭到身旁的人。

原本就熱。

林微寒久違地腦子陷入一片混沌,他抱著被子,沒一會睜開眼不爽地挪動身體,他看向一旁。

身旁的青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這姿勢和死人有什麽區別。

他的視線從路月沈的眉眼打量到鼻尖,再到嘴巴。

菱形唇,嘴唇不薄,中間有唇珠,這種人笑起來很好看,天然給人好感。

腦海裏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聯誼那天,唇齒被暴力地撬開,趁他喝斷片的時候……

林微寒越想越火,似乎察覺到他的氣息,身旁的人睜開了眼,他的胳膊傳來力道。

覆著薄繭的手指觸碰到他的皮膚,可能因為天氣熱的緣故,觸感更加的分明,烙在皮膚上發燙發麻。

“學長,怎麽了?”

“松手。”林微寒面無表情。

路月沈立刻放開了他,看了眼窗外,“學長熱的話,窗戶可以開條縫。”

林微寒剛剛註意到了,某人睡在邊邊,只睡床縫,隨時都能掉下去。

他假裝不知情,臨睡前看了眼手機裏的信息,沒有搭理路月沈。

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做夢了。

可能因為一整天都和路月沈在一起的緣故,夢裏再次浮現出來對方的面容。

“……學長。”

“……學長。”

“……學長。”

夢裏路月沈在喊他,語調和平時不太一樣,那雙深褐色的眼帶著平靜的詢問。

“學長……是打算拋棄我嗎?”

穿著白襯衣的青年問他,那雙被淬洗的眼直生生地望著他,無聲之中,仿佛有什麽一並跟著碎掉了。

……什麽玩意。

什麽拋不拋棄的。

林微寒冒了一層的冷汗,他猝然睜開雙眼,黑夜裏一片漆黑,隱約能夠看到書架和櫃子的輪廓。

腰上橫上來一條手臂,他被當成了棉花娃娃,被人從後來抱著,氣息掠過他頸側,灼熱撲灑耳側,耳邊發燙發軟。

……艹。

林微寒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應,他握住了路月沈的手腕,對方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怪不得會做那種奇怪的夢。

“……路月沈,你找死?”

他嗓音冒著冷生生的寒氣,這小子看著文弱弱的,力氣卻不小,他費半天勁沒能掰開。

……嗎的。

半天沒人應,手腕勒在他的腰上,從背後幾乎抵著他,他在心裏默默數了三個數。

三。

二。

一。

“砰”地一聲,床板發出了一聲動靜,他把人整個直接踹了下去,某人腦袋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

倒下去的時候路月沈依舊沒有松手,他被連帶著一起倒下去。

林微寒:“……”

“……學長?”路月沈被動靜驚醒了。

他們兩個還維持著一上一下的姿勢,路月沈稍稍出神了片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學長……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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