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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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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微寒……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房間門被敲響,林微寒起身過去開了門,露出一張溫和的面容來。

來人是他的哥哥林紹。

林紹看了看他的房間,那雙一向溫柔的眼此時顯得有些冷淡,語氣很平靜。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微寒,不要讓父親母親為難。”

林紹溫聲道:“你對月沈做的那些,母親已經算網開一面。”

林微寒眼睫略微扇了扇,聽見“月沈”兩個字,整個人面無表情。

他背脊挺直,整個人精神不太好,發絲遮住了眼睛,顯得有幾分陰郁。

“母親在哪裏?”

林紹:“她並不想見你。”

沒有等林紹說完,林微寒有些想笑,唇角忍不住略微上揚,露出譏諷的笑。

“她在守著她的親兒子?”

林微寒大步踏出房門,林紹下意識地便要阻攔他,上前攔住他。

“微寒。”

林微寒懶得搭理林紹,銳利的眉眼掃了過去,輕飄飄地掃了林紹一眼,眼中森寒冰冷,令林紹釘在原地。

偌大的林宅空蕩蕩的,林氏出了這樣的醜聞,下人幾乎都被遣散。

林微寒在這座宅子生活了二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摸清路,加上以他對林母的了解……

他輕車熟路地拐到後院,院中栽了很多梅樹,梅樹最襯雪景。

“哢嚓”一聲推開房門,房間裏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青年安安靜靜地在病床上躺著。

極其艷麗濃稠的眉眼,此時戴著呼吸機,蒼白的臉色透出幾分沈斂虛弱,那雙眼沒有睜開。

單單是看到這張臉,他就忍不住想要作嘔。

路月沈。

路月沈。

路月沈。

林微寒掌間生疼,冒出一層冷汗,他走到路月沈床邊。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青年的面容,如果目光能夠殺人,他已經把病床上的青年生吞活剝咽進肚子裏。

“滴——”

“滴——”

“滴——”

待他反應過來時,他的手已經放在了青年脆弱脖頸前的氧氣管上。

“二少爺——”

身後傳來一聲尖叫。

林微寒反應過來,他已經被一股大力拉開,眼角掃到了什麽,他對上一雙含淚的雙眼,婦人的面容因為憤怒擔憂而變得扭曲。

“啪——”

掌風落下,他臉頰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婦人手指略微顫抖,看著他雙眼含淚,緊緊地擋在青年身前,嗓音細聲細氣。

“你這個……害人精!拖累林家還不夠……你現在要害死月沈嗎?”

“來人……讓他立刻從這裏消失。”

林紹匆匆地趕來,房間裏已經是一片混亂。他守在林母身旁,掃了林微寒一眼,見林微寒怔在原地,便吩咐了一旁的下人。

“好了……來人先帶二少爺離開。”

“微寒,你的親生父親現在還在醫院,你有時間賴在林家,不如先回去看看。”

“你親生父親剛從獄裏出來……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你該不會步他的後塵吧?”

四面八方的目光傳來,那些下人們偷偷地打量著他,目光中神情各異,猶如一道道刺將他穿透。

林微寒整個人釘在原地,他全身被冰冷浸透,所有人都守在路月沈身邊,只有在他的位置才能看見。

被人群簇擁的青年在此時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深褐色的眼,平日裏無波無瀾,此時濃黑透不進任何光,像是兩口引他入深淵的深井。

“學長。”

嗓音依舊溫潤動聽。

“……我贏了。”

夢中的青年不覆平日裏沈默寡言的模樣,那張艷麗的面容透露出幾分殘忍,濃黑的眼映照著他的狼狽模樣。

“……你現在是落水狗。”

夢裏路月沈略微俯身,將手掌放在了他的額頭上。

……

“微寒……微寒……”

“微寒哥!”

林微寒猝然睜開了雙眼,夢裏的觸感仿佛還在,臉邊的疼痛,耳邊的低喃,還有最後青年朝他伸出手的面容。

他意識尚未清醒,率先傳來一陣惡寒。

“微寒哥,你想吐嗎?護士姐姐!!”

元齊立刻按了護士鈴,護士隨即推門而入。

林微寒捂著自己的肚子,耳邊是元齊嘰嘰喳喳的聲音,讓他確定自己這不是在夢裏,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眼底隱約壓抑著陰郁。

“護士姐姐,你快看看他怎麽回事,怎麽看起來臉色這麽差。”

“可能是由於失眠導致的……還是再休息幾天比較好。”護士簡單地看了林微寒的情況,做出了評價。

“那還有其他需要註意的地方嗎?”

“閉嘴。”林微寒耳邊被吵得嗡嗡疼,他面無表情地看向元齊,目光不善。

元齊有些委屈,稍稍壓低了聲音,對護士悄聲道:“哥說沒事了,你先下去吧。”

見林微寒變臉,護士身形僵直,幾乎冒出了冷汗。

她們知曉這間高級病房裏病人的真實身份,林家的二少爺……眾所周知,林家的大少爺不過是收養的,真正掌權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正是眼前的青年。

傳聞林家二少爺脾氣是出了名的壞,卻偏偏生了一張受造物主恩賜的臉,加上在藝術方面頗有造詣,評風好壞參半。

青年穿著單薄的病號服,低著頭時露出白而纖細的脖頸。墨色的發絲遮住一部分眉眼,纖密的眼睫壓著兩片眼珠透出陰郁來,略微掃過來,銳透鋒利,像是有冰冷之物悄然無聲地劃過。

護士出去之後,元齊偷偷打量林微寒的臉色,稍稍松了口氣。

“哥,你好好休息,不用那麽努力……畫畫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

元齊磕磕巴巴道:“有事隨時叫我就行……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林姨很擔心你,她派了人過來,晚點會來看你的情況。”

剩下的元齊不敢說了。

元齊和林家是遠方親戚,派的人他知道,是林家的旁支,很招林父林母的待見,但是不招林微寒的待見。

兩人一直不對付,不知道那人怎麽得罪了林微寒,被林微寒一直針對,林微寒的壞脾氣在對方身上展現了十成十。

“路月沈。”

林微寒氣息低了幾分,回憶起夢裏的場景,他胸腔裏幾乎憋了一股氣,腦海中浮現出青年的面容,眼底壓了一層冷意。

落水狗?

夢裏和現實顛倒,夢裏他是鳩占鵲巢的假少爺,路月沈把他踩在腳底下,奪走了他的一切。

實在是可笑。

……憑他?

眼見著林微寒氣息越來越冷,元齊搓了搓雞皮疙瘩,感覺病房裏似乎不用開空調,他已經冷的受不了了。

“微寒哥,我先走了。你的畫我已經幫你收拾過了,你不用擔心。”

元齊幹巴巴地說了一句,直到離開病房才如釋重負。

他走出去之後忍不住又有些擔心,很快晃晃思緒把自己的擔憂拋到腦後。

“叮——”

電梯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艷麗至極的澧麗面容。青年模樣生的太好,不似林微寒那樣陰郁瓷器一樣的美,而是過分明烈,像是三四月盛開的木棉烈焰。

眉目瑰麗動人,令人過目難忘。

偏偏氣質沈寂冷靜,如同一株雪間沈木。

據說是貧寒出身,氣質十分違和。

對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珠,元齊下意識地緊張起來,他幹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微寒哥在樓上。”

電梯“叮”一聲關上,元齊聽見了溫潤的“謝謝”兩個字,青年的身影隨之消失在縫隙裏。

元齊掃到了青年提著的東西,似乎是粥,他隨之踏出了醫院。

有人照顧微寒哥,他不用過多關心。

……

林微寒隨意地翻著手機,A大是國內top1綜合類大學,近來討論的話題無非是新入學的大一學弟,以理科綜合類第一的成績考進A大,成為A大的新任傳奇。

一張熟悉的面容映入眼,此時此刻,房間門被敲響,真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青年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深褐色的眼珠無波無瀾,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溫和。

“學長,林阿姨讓我來看你。”

音色與夢裏無二般,林微寒背後幾乎立刻寒毛隨之豎起來,他內心抵觸,看路月沈一眼隨即冷眼收回目光。

病房裏的空氣隨之安靜下來。

“聽說學長前幾天在畫室暈倒了。”

一只冷白修長的手映入眼簾,粥碗放在了他面前的桌板上。

“林阿姨很擔心你。”

聽見“林阿姨”三個字,林微寒臉邊疼痛仍在,夢裏的觸覺分外真實。這個稱呼從路月沈那裏喊出來,令他渾身不適。

“是嗎。”林微寒內心冷笑,在青年彎腰為他放置好粥之後,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推。

“砰”地一聲,剛布置好的粥碗落在地上,徑直落在路月沈腳邊,濃稠的白粥濺在褲腿上,瞬間一片狼藉。

“滴——”病房裏只有機器冰冷的機械音。

路月沈只停頓了一瞬,深褐色的眉眼垂下來,隨即在他面前俯身。

他只能看到青年柔軟垂下的發絲。

“學長,請等一下。”

一如既往地默不作聲地收拾殘局,和夢裏的青年判若兩人。

眼前這個——是無論受多少欺負都只會默默忍受的窩囊廢。

青年脊背略微彎曲,眉眼被遮住,手指碰到冰冷的瓷片,悄無聲息地拾撿碎片,碰到一片黏膩時稍稍頓住。

——輕輕掠過早已涼透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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