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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再次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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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再次搬家

阮餘大腦一片空白。

他耳邊不停回響著醫生說的話:洪奶奶不行了。

洪奶奶怎麽會不行呢?明明前兩個月,他們還有說有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阮餘聲音帶上一絲哭腔,“醫生,你救救奶奶......”

醫生搖了搖頭,“還是快點通知家屬來吧,還能見上一面。”

阮餘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病房的,他渾渾噩噩地來到病床邊,洪奶奶正安靜地躺著,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因為長時間生病,身體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阮餘眼眶發酸,他緊緊握著洪奶奶枯老的手,把臉埋了進去,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晚上洪奶奶的兒子和兒媳來了醫院,見到阮餘這個陌生人,兩人都楞了一下。

許軍警惕地說:“你是誰?”

雖然阮餘把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但這個樣子更讓人覺得怪異,誰沒事會把自己打扮成這個樣子。

阮餘不知道眼前的人有沒有看過新聞上的通緝令,擔心被認出來,他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我是洪奶奶的租客。”

“租客?”許軍眉頭皺得深深,“我媽什麽時候把房子出租了,我怎麽不知道?”

就在阮餘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時候,躺在病床上的洪奶奶開口了,說話像破葫蘆似的,微微喘著氣,“我把房子租給阮阮,他已經住了好幾個月了。”

雖然這樣說,許軍依舊半信半疑看了阮餘一眼,埋怨地說:“媽,你怎麽隨便把房子租出去,要是碰上壞人怎麽辦?”

洪奶奶一如既往地幫阮餘說話,艱難地笑著說:“阮阮是個好孩子,這段時間都是他在醫院照顧我的。”

許軍不屑一顧,嘀咕道:“誰知道他守在這裏是為了什麽,打扮成這副做賊的樣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阮餘低下頭,假裝看著懷裏的孩子,孩子被病房裏的動靜吵醒了,此刻正睜著雙大眼睛茫然地望著這個世界。

洪奶奶說話有些吃力,“阮阮他最近感冒了,怕傳染給我才穿成這樣。”

許軍一臉嫌棄,“感冒還來照顧你,你身體越來越不好,說不定就是他傳染的。”

洪奶奶輕輕搖頭,臉上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覆雜,她使勁地轉過眼睛看阮餘,費勁地說:“阮阮,你帶孩子出去走走吧,奶奶跟他們說幾句話。”

阮餘知道洪奶奶是為了幫他解圍,他點點頭,抱著孩子快步走出了病房。

直到阮餘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許軍才收回視線,不悅地說:“媽,你別隨便見著一個人就對他那麽好,這世界上壞人這麽多,他要是見你一個人住,年紀又這麽大,動了什麽歪心思怎麽辦?”

洪奶奶嘆氣道:“你想多了,他是個好孩子,要是真想對我動了什麽不好的心思,哪裏還用等到現在。”

許軍冷哼一聲,“說不定他就是圖你的遺產,在這裏做做樣子等著分錢呢。”

許軍的媳婦也幫忙說話,“就是,媽,你可別老糊塗了,他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我們才是你的親人,你可千萬別因為一個租客跟我們生分了。”

阮餘站在病房外面,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洪奶奶和她的兒子兒媳聊天。

許軍和他媳婦話裏話外都在打探洪奶奶留下了多少遺產,對她的身體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阮餘看著這一幕,心裏很不是滋味。

洪奶奶時日不多了,可是他的兒子兒媳眼裏只有她的錢。

因為洪奶奶的兒子兒媳來了,阮餘就回了趟家,幫洪奶奶收拾一些換洗的衣服,順便給孩子沖了點奶喝。

這段時間孩子總是陪他跑上跑下,也瘦了不少。

阮餘心疼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心裏有些內疚,可是他不敢放孩子一個人在家,如果出了什麽事都沒人知道。

當了父母以後,阮餘才懂得有孩子的心情,即便這個孩子當初是在不受期待的環境下生出來的,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孩子的心情已經在無形之間悄悄轉變了。

阮餘拎著個手提袋回到醫院,他剛從電梯出來,就看見許軍慌慌張張從病房裏跑了出來,一邊大喊著醫生,一邊說“我媽快不行了”。

“啪嗒”一聲,阮餘手裏的袋子掉在地上,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劇烈跳動的心臟重重地擂著他單薄的胸骨。

醫護人員很快來到病房,檢查一番後,對著眾人搖了搖頭。

阮餘看著這一幕,眼前頓時一片模糊,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滑落臉頰。

許軍和他的媳婦都在病床邊守著,跟洪奶奶做最後的告別。

這時洪奶奶看見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阮餘,她艱難地擡起手,呼喚阮餘,“阮阮,過來......過來奶奶這裏......”

阮餘小跑過去,他來到床邊握著了洪奶奶的手,聲音哽咽,“奶奶......”

洪奶奶慈愛地摸了摸阮餘的軟發,“好孩子.......別哭,人老了總有這一遭的。”

阮餘睫毛微微顫抖,控制不住地掉眼淚。

洪奶奶讓兒子和媳婦先出去一趟,兩人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最後還是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重新恢覆安靜,洪奶奶看著阮餘的臉,眼睛渾濁而渙散,虛弱地說:“阮阮,奶奶知道,你就是新聞上那個通緝犯。”

阮餘頓時楞住了。

“你生完孩子那天,奶奶看見了電視上的新聞。”

那天洪奶奶安頓好孩子,阮餘也一直沒醒,她隨手打開電視打發時間,正好在新聞上看見了阮餘的通緝令,這才明白他為什麽很少出門,就算出去了,也一定會包裹得嚴嚴實實。

阮餘身子細細地顫抖,“您都知道了?”

洪奶奶點頭,她輕輕拍了拍阮餘的手,蠕動著蒼白的嘴唇說:“不過奶奶不相信,你這麽乖的孩子,怎麽可能是詐騙犯。”

阮餘嘴唇微微發抖起來。

原來洪奶奶一早就知道他是誰了。

難怪那時候他生產完以後,洪奶奶從來沒問過他為什麽不去醫院,寧願冒著沒命的風險也要在家裏把孩子生下來。

阮餘哽咽道:“奶奶,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奶奶知道,你一定是有什麽苦衷所以才不告訴我。”

“奶奶不怪你......”

阮餘眼睛濕紅,既感動又內疚,其實後來有幾次他想跟洪奶奶坦白,可是他實在不知道怎麽把經歷過的那些不齒的事情告訴這個善良的老人家。

洪奶奶陷進深窩裏的眼睛閃著淚光,嘆息地說:“以後洪奶奶沒辦法照顧你們了,你和孩子要好好的,知道了嗎?”

眼淚在阮餘的眼眶裏打轉,他咬緊嘴唇,吃力地點點頭。

他忽然想起什麽,把孩子抱到洪奶奶面前,蒼白地擠出一抹笑容,“對了奶奶,我給孩子取好名字了,叫阮啟生。”

這個名字代表著重新開啟新的生活。

這也是阮餘一直以來的期盼。

“啟生.......”洪奶奶慈和的臉上綻開一叢布滿皺紋的笑,“啟生好,這個名字真好聽。”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手抱過孩子,也許知道這是洪奶奶最後一次抱他了,孩子異常乖巧,不哭也不鬧,安靜地趴在洪奶奶的懷裏。

當天晚上,洪奶奶還是沒能熬過去。

隨著監護儀上的心跳變成直線,洪奶奶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阮餘趴在床頭失聲痛哭,在床邊哭了很久很久,病房裏充斥著壓抑的哭聲。

從此以後這麽好的洪奶奶再也不會回來了。

洪奶奶的葬禮是她兒子兒媳操辦的,送到殯儀館火化以後就找了塊墓地下葬。

阮餘抱著孩子站在遠處,等許軍和他的媳婦走了以後,他帶著孩子在洪奶奶的墳前磕了三個頭,看著遺照裏洪奶奶慈祥和藹的笑臉,悲從中來。

回到小樓房,許軍他們正在清點洪奶奶的遺物,見到阮餘回來,就跟他商量搬家的事情。

這個結果是意料之中的,現在洪奶奶不在了,他當然也不可能再留在這裏住了。

阮餘用了半天的時間收拾好行李,其中包括洪奶奶生前給他和孩子買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這都是老人家的心意,也是洪奶奶留給阮餘最後的東西了。

臨走前,阮餘回過頭,看著這棟生活了半年的小洋樓,然後收回視線,默默抱著孩子離開。

他又得一切從頭開始了。

這次阮餘沒有上次那麽幸運,找房子找的異常艱難,他又要找不用身份證,還要便宜的房子,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裏簡直難上加難。

走了整整一天,阮餘終於在一個偏僻的城中村裏租到了符合要求的房子,這裏不需要身份證,而且房子也很便宜,但是相對的環境也非常惡劣。

不過阮餘現在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如果今天租不到房子的話,他和孩子都要留宿街頭。

他倒是沒關系,可是孩子還這麽小,不能跟著他一起吃苦。

交房租的時候,房東註意到阮餘的打扮,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你怎麽穿成這樣,該不會是什麽在逃犯吧?”

阮餘心裏一驚,他捂緊臉上的口罩,假裝咳嗽了兩聲,“我,我得了傳染病,醫生叮囑過讓我註意防範,免得傳染給別人。”

“傳染病?”聽到這話,房東臉色變了變,嫌棄地往後退了幾步,“那不是會傳染人?以後我還怎麽跟你收租啊?”

阮餘支支吾吾地說:“我可以每個月把錢轉微信給你,這樣你也不用多跑一趟了。”

房東雖然有些嫌棄阮餘的病,但送上門的錢不要白不要,而且看他年紀不大還帶著個孩子,也怪可憐的,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其實阮餘是故意這樣說的,如果房東總是當面跟他收租,說不定哪天就認出他了。

等房東走了以後,阮餘把孩子放在床上,開始收拾房子。

這裏的樓連成一片,連絲光線都透不進來,白天就和黑夜差不多,都要開燈才行。

阮餘隨便吃了點東西對付晚餐,然後給孩子沖奶喝。

孩子對新換的環境懵然不知,雙手拿著奶瓶吃得很香,享受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阮餘想到去世的洪奶奶,鼻子有點酸,他低頭親了親孩子柔軟奶味的臉,喃喃自語地說:“生生,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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