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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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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高三時間緊任務重,八月底學校就安排了模擬考。午休時候學生們可以串班,邢年剛把姜唐肩上的校服整平,徐韜和鄭鋮就敲響了教室的窗戶。

“Hello!讓我看看這對小情侶!”徐韜打完招呼就瞪大眼睛,“我勒個去?你怎麽黑成這樣了?”

“而且,”鄭鋮在邊上探出頭,“姜唐怎麽還白了?”

七八月太陽最毒的時候邢年和姜唐天天往外面跑,所以邢年曬得黝黑,幾乎和他小時候剛到姜唐家那會兒差不多了。好在他現在人帥氣質冷,皮膚黑了也不醜,只是顯得非常不好接觸。

但是姜唐不一樣,這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一曬就紅,脖頸周圍還特別容易癢,每次都讓邢年很揪心。但是紅完了很快就恢覆,而且比之前還要白。

“這好神奇,”徐韜說,“對比強烈,你們倆還真是相互對照著長的......哦哦。”

邢年豎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人小聲。姜唐趴桌上一直沒擡頭,邢年悄聲說:“睡著了。”

“你看看你,”幾個人都壓低聲音講話,鄭鋮皺眉說,“晚上把人累著了吧?我和韜子是不是說過要註意節制,弟弟受得了你嗎?”

邢年面不改色,連反駁也沒有一句。

“你你你你默認了嗎?”徐韜大驚失色,又不能叫出聲,只好揮舞雙手做抓狂狀,“弟弟這麽小,年哥你太禽獸了!”

邢年冷笑一聲,從課桌裏拿出兩盒草莓。

“豆兒給你們帶的,”他面無表情地說,“都是我摘的。”

“哇哦,謝謝年哥,”徐韜說,“肯定是姜唐想著我倆呢吧?還是弟弟好啊!”

“你沒聽見是邢年摘的嗎?”鄭鋮擔憂地說,“韜子,我合理懷疑這裏面有毒。”

“那我不能吃。”徐韜立刻說,“我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犧牲,我剛和喬心怡有點進展。”

鄭鋮挑眉:“這一個暑假沒見,你可以啊。有什麽進展?”

“我和她一起上補習班,每天見面,這已經是進展了。”徐韜說,“她不反感我,我覺得就很好。”

“的確很好,喬心怡不是那種不好意思拒絕人的女生。”鄭鋮吃草莓,“你聽說國際部的米州了嗎?”

徐韜說:“是在酒館遇見過幾次的那個嗎?”

“是的。”鄭鋮說,“她是去年剛轉到咱們高中來的,之前好像一直在外國念書,剛來沒幾天就有人在校園網上發帖,問她和喬心怡到底誰更好看。現在她的呼聲壓了喬心怡一頭,是高中部的校花了。”

“嗯,米州的確長得好。不過我又不是因為校花不校花的才喜歡喬心怡,我和她是青梅竹馬,我更愛她的內在美。”徐韜也撿了草莓來吃,一邊說,“而且在網上投票選哪個女生比較好看這種事,本來就很無聊,也不尊重人。”

“通透。”鄭鋮對徐韜豎起大拇指,說,“你和兩位女神想法一致。很多人想看她們打起來扯頭發,但是人家才不。正好國際部和英語實驗班交流多,倆人還變成好閨蜜了,現在走哪兒都在一起。”

“看看這格局,不愧是我女神。”徐韜咽下草莓,忽然想起來,轉頭問:“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田徑隊有人在和米州她們班一個女生處對象,那女生天天往我們那兒輸送八卦。”鄭鋮說,“說起來咱們年級真是出了好多對兒......看看眼前吧。”

姜唐睡著的時候手垂桌邊,被邢年悄悄地勾了指,還習慣性地捏捏他的指腹。姜唐逐漸清醒,睜眼就落進邢年的目光裏。

“哥,”姜唐在課桌下面晃晃邢年的手,說,“班裏有人呢。”

“窗邊也有人呢,”徐韜無情地戳破現實,說,“兩位考慮一下單身狗的存在行嗎?”

“啊?”姜唐嚇了一跳,轉頭才看見窗前趴著的兩個人。他誠實又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剛沒註意到你們。”

徐韜和鄭鋮:“......”

姜唐坐直身,但是肩上還披著邢年的校服夾克,和邢年牽著的手也沒分開。教室裏人來人往,沒有人註意他們這裏,兩個男生悄然親昵,因為他們擁有靠窗位置的角度優勢,又或者他們之間原本就這麽緊密。

竹馬變戀人就是這一點好,關系更進一步也沒有人懷疑。他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和彼此挨得那麽近,浪漫感覺只是一種加持,談戀愛也不需要磨合期。

“我們班主任發了文理科的申請表,體育生一般都學文,但我還沒想好。”鄭鋮有點發愁,問朋友們,“你們決定了嗎?”

“早就決定了,”徐韜說,“我讀文科。”

他的語文英語和歷史一直以來都是強項,家裏也支持,所以學文算是眾望所歸。鄭鋮又看向姜唐和邢年,問:“年哥肯定是理科吧?”

姜唐說:“我和哥哥都學理科。”

“我以為你要走美術專業,參加藝考。”鄭鋮說。

不止鄭鋮,就連姜唐的班主任也是這麽想的,藝術世家出身的孩子,自然必須走藝術那條路。但是姜唐站在岔路口,發現自己邁不出那一步。

“我的真正熱情並不在國畫,我知道媽媽和外公的優秀和期待,可是我做不到。”他說,“我學了這麽多年的畫,知道沒有熱情的可怕。我真的......不能選擇任何繪畫領域的專業。”

他可以在畫本裏肆意勾勒邢年的的側影,卻不能把畫畫作為終生的職業。畫家兩個字承載著太多的熱愛、天賦、堅持以及責任,他自問沒有那樣的力量。

同時他也拒絕平白借東風,他不接受人們因為母親和外公而送給他的無腦吹捧。其實他要想在視覺藝術領域走下去是很容易的,但是姜唐姜唐,聞著再奶摸著再軟,他也還是顆帶辣味的糖。

風輕盈推拂,攤開在桌面上的畫本頁面翻動,露出規整的外觀設計圖。

“我要報建築學,建築設計方向,”姜唐抓著邢年的手稍微收緊,他的目光順著紙上的線條行走。他微微垂著視線,側臉還是一如既往的白皙秀氣。他的內心和外表一樣,都非常柔軟。

但是他說:“我不可能永遠活在爸媽的翅膀底下,外面的藍天彩虹總得自己去闖。我有繪畫的功底,我對未來充滿信心。”

“哇,”徐韜挪不開眼,“我到今天才發現,姜唐你好酷。”

“啊。”誰知道姜唐一秒臉紅,一側身果斷縮回邢年身邊,說,“沒有,別說我酷,我不酷,我哥哥最酷。”

“......得,”鄭鋮捂住臉,“咱弟弟不禁誇。”

徐韜沖邢年揚揚下巴,說:“年哥?你得和弟弟考一所大學吧?不然得異地戀了。”

這話聽得姜唐有點緊張,因為聽太多人說異地戀很辛苦,感情很容易出現裂痕。他對未來的規劃裏一直都包括邢年,所以那天對著遠漂的小紙船許下的願望非常清晰,他就想和哥哥在一起。

“我肯定要和豆兒到一起去,”邢年說,“至於未來的方向......能賺錢就行。”

他的方向就是姜唐,就算是已經在談戀愛,他也從來沒有改變過這個想法。喜歡一個人就是想和他一起長久地永遠地走下去,身邊要一直有這個人,所有的決定都是共同決議的結果。

而邢年的喜歡更加激烈,他要陪著姜唐走姜唐喜歡的路,他要為姜唐服務,讓姜唐走得輕松又快樂。

一年級的作文題目是《我的理想》,邢年毫不猶疑地下筆,寫的是“賺很多錢,都給姜唐。”

所以,未來。

概括為姜唐兩個字就夠了。

其實關於這件事,姜德明找邢年談過不止一次。

就在開學前的一晚,他們還進行過對話。姜德明帶著邢年站到陽臺上,這樣兩個人可以眺望遠方,並且借此思考。留給對方一些進退的餘地,這是姜德明的涵養。

“你的生日比同級生都大一點,你已經十八歲了。”姜德明扶著邢年的肩膀,說,“成年人要為自己負責,監護人從此作用減半。我和你郝姨都在這裏,我們會一直幫助你,但最後的決定都要你自己來做。”

“我明白。”邢年頷首。

“咱們是一家人,我是你父親的好友,如今也算你半個父親。”姜德明看向斜陽,那顏色艷麗,雲層深厚,他仿佛能看見故人。他對邢年說:“我知道有些事你憋了很久,今天盡管問。”

邢年也看向斜陽,滋味卻完全不同。少年思尋片刻,還是開了口。

“想問邢偉利。”邢年說,“想問他當初年輕時的選擇是什麽,又為什麽做那樣的選擇。”

姜德明看他一眼,笑著說:“好問題。”

邢年也笑了一下。

“首先,邢偉利是你的父親。邢年,你得習慣這個稱呼。”姜德明說,“我和你父親是大學同窗,地質學專業。在那之後我走出校門,根據家裏的安排選擇工作。而你父親鉆營學術,用六年時間攻下博士學位。做出對學術的選擇,很大程度就是做出了對清貧的選擇,我沒有做到,為此我非常敬佩你的父親。他潛心研究,帶隊到處科考,推動了專業領域的前進,獲得了很多突破。”

邢年無法想象。

因為在他的印象裏,父母兩欄皆為空白。邢偉利沒有時間回家,而母親在生下他之後就徹底離開了那個所謂的家。他的記憶開始於豆苗村的田埂,也許再小一點的時候都是見過的,但是邢年不記得了。

“你父親肩上扛著的東西比我多,我和你郝姨總有父母托底,可你父親的情況全然不同。”姜德明在陽光裏稍微瞇起眼,“他沈浸在工作裏,分不出時間給家庭,所以你母親選擇離開他,也放棄了你。基於這一點,我無法要求你諒解你的父親,我只陳述事實。”

“他的研究奪走的不只是他的時間和婚姻,”邢年忽然說,“還有他的生命。”

邢偉利死在一次科考途中,繩索斷裂,那一組下去的四個人無一生還。姜德明緩緩點頭,側臉看到邢年依然沈著。

“很有趣的一件事,”姜德明說,“你問起你父親的選擇,卻沒有問他是怎麽的一個人。”

邢年看向姜德明。

是啊。

他父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竟然已經連聽到這一點的勇氣都沒有了麽?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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