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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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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乖

晚夏的風細碎地穿越在發間,邢年的發梢有點擋眼。他在這斜攏的陰影裏凝視著姜唐,看姜唐仰臉露了疑惑,耳尖緩慢地爬上點紅。

“豆豆兒,”邢年捏住姜唐後頸,說,“叫一聲。”

其實邢年和姜唐已經說好了在外面只叫哥,疊聲稱謂實在太羞恥了,他們初中時候無意間的一次曾經被全班同學調侃了好久。姜唐心思敏感,所以和邢年約定以後人前人後要有不一樣的叫法。

但是邢年現在就想聽一聲。

都怪早晨的那一眼。

這樣無辜無憂的姜唐,跑進朝陽奔向他,欣喜地笑出最令人動容的模樣。邢年昨晚建立起的從容不迫在那一笑裏土崩瓦解,他仍困惑於這種感受的來源,但是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迫切渴求。

邢年這是破壞約定,但是姜唐並不反抗。他甚至不問邢年為什麽,這麽多年朝夕相伴,他已經全身心地信任邢年。邢年想聽,他就會叫。

姜唐說:“哥哥。”

邢年驀然低頭,說:“我在。”

“我知道。”姜唐從來不抗拒邢年的靠近,他反而覺得非常舒服。所以這會兒他甚至踮腳湊近了,小聲地又叫了一次。

“哥哥。”

軟綿輕飄的聲音貓尾似的掃在心尖,姜唐這麽大了身上還有很淺的奶糖味道,甜甜的很好聞。邢年看了姜唐一小會兒,忽然一低頭把前額抵到姜唐肩膀上。

“哥?”姜唐把稱呼又換了過來,伸手摸到邢年後背那裏滑滑。邢年在他側頸邊嗅嗅,姜唐輕輕地問:“你到底怎麽啦?”

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邢年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聞姜唐。但是姜唐不明白原因,這才剛開學呢,怎麽就不開心啦。

“騎車累著了嗎?”姜唐瞎猜,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可是我不重呀......哥,你要好好鍛煉了,一會兒我的雞蛋給你吃。”

“......嗯,”邢年無奈地說,“先給我吃顆糖吧。”

姜唐書包側邊的小兜裏總是帶著奶糖,專門給邢年預備的。外人面前冷酷陰郁的少年其實非常嗜甜,反而姜唐沒那麽依賴甜食,他吃豆花都更喜歡鹹口兒的,也不是很喜歡糖葫蘆外面那層糖漿。

兩個人在小花園裏狼吞虎咽吃完了奶糖和早餐,大操場上就響起了集合樂。他們要去聽校領導講話,然後還得去領軍訓服。

出發去基地前要先換衣服,整個年級的男生都擠進體操館,亂哄哄的。幾個教官不斷地重覆,裏面穿自己的t恤就行,鞋帶綁緊,腰帶也要系好。

姜唐那件衣服有點大了,他手一縮懟兩下袖口,覺得挺好玩的。邢年早換完了,過來幫他把帽子戴好。

徐韜趁這會兒功夫過來了一趟,他不在競賽班,就是替人送東西。

他把封面上裝飾著三葉草的信遞給邢年,說:“給你的,我揣一早上了。還是低咱們一屆那個學妹,知道你升本校了,高興得不得了,說拿你當目標奮鬥呢......但是小姑娘不敢直接來找你,悄悄塞我課桌裏了。”

邢年沒接,也沒說話。姜唐從旁邊探出腦袋和徐韜打招呼,邢年回手捏捏姜唐的臉。

“誒我說,”徐韜瞧瞧姜唐,“怎麽一個暑假過去還捂得更白了呢?”

“不知道。”姜唐也疑惑,又問:“你和喬心怡怎麽樣啦?”

說到這個徐韜就精神了,他小升初時候全力以赴,初中高中都得以和喬心怡同校。兩個人住處還挨著,上下補習班也一起走。

那邊教官吹哨了,徐韜最後對邢年說:“那這信我幫你退回去了啊。”

他對這事挺習慣,畢竟從初中開始邢年就收信不斷,學習好又酷酷的話少,這就是小說男主角的配置,特別吸引女生們註意。

然而那些滿懷青澀\\愛慕的詩句和坦誠都被無情封存,邢年從來都沒打開過任何一封情書。就算有女生當面來表達,他的拒絕也永遠幹脆而且明確。雖然用詞禮貌,但是臉上和眼裏的冷漠已經讓兩個小姑娘挫敗地退步淚目。

這些姜唐都不知道,他就覺得邢年特別酷,太受歡迎了。

“這才開學第一天呢,”姜唐在大巴車上還在給邢年說,“以後你課桌說不定會被塞滿的。”

以往他這麽說邢年都一笑而過,覺得無所謂,反正他誰的信也不要。但是今天邢年沒有笑,而是一直垂著眼看姜唐,問:“塞滿了怎麽辦?”

姜唐沒當回事,說:“退回去唄。”

“那如果,”邢年問,“我說不退呢?”

姜唐坐他邊上想了想,大眼睛一彎笑嘻嘻的,說:“那我就每天守在你書桌邊上,不讓她們直接放。”

細微的驚喜漫出來,邢年才有了一點笑容,就聽姜唐說:“我架個小牌子做買賣,想送你信的都得先付錢,一封五塊,全都給我。”

邢年:“......”

偏偏姜唐小財迷仿佛已經看到了賺得盆滿缽滿的那一幕,拉著他袖子特別興奮,問:“行不行啊哥?”

“......行。”邢年說,“你開心就行。”

“我開心啊。小本生意,賺錢了買糖吃,”姜唐眼睛亮晶晶的,“一人一半。”

這麽多年這句話始終沒變過,連帶著等比放大的還有姜唐的純。邢年手指不自覺撥動口袋裏的幾顆奶糖,看到姜唐笑眼彎彎,沒有再問什麽。

軍訓的日子非常辛苦,學生們剛到就被帶去拉練,背著好沈的包跑五公裏。林間地面泥濘不平,班裏好多同學都堅持不住了,汗浸全身,褲腳一擰都是濕的。

邢年在出發的時候要幫姜唐拿背包,姜唐沒讓。差不多一半的時候陸續有同學放棄,邢年要帶姜唐在旁邊休息,姜唐也沒同意。

私底下怎麽都行,但是該統一行動的時候就得服從,這是姜唐骨子裏的乖。他天性裏的接受大於反叛,沖過終點的意義究竟是什麽他並不明白,他甚至慶祝的願望,他只是單純地在完成這個任務。

邢年也並不感到欣喜,他跑完全程,只是為了陪伴姜唐。

黃昏時候邢年和他並肩而行,聽見身邊這人細小的粗喘聲。好不容易到了食堂坐下來,邢年擰開瓶水遞給姜唐。

姜唐接過來噸噸噸,完了一頭栽倒在邢年肩上。不訓練的時候他就是小嬌氣包,累啊痛啊全都來了,歪在邢年那兒說嗓子幹,還說好熱。

邢年給他把帽子摘了,要給他擦額頭上的汗,但是沒在手邊找著紙巾。姜唐說沒事,揪住邢年的衣襟一頓蹭。

蹭完了一擡頭看見邢年繃著臉看他,姜唐當時覺得完了被嫌棄了,摸摸鼻子知道臉紅,下意識地說:“哥對不起......”

“說什麽?”邢年把他後頸一捏,問,“跟我說什麽?”

這麽多年邢年最討厭他說這個,姜唐立刻就知道錯了,仰著臉搖頭:“不說了。”

邢年手指收攏,反問:“不說了嗎?”

十六歲的邢年垂著眼皮看姜唐時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像是痞氣卻不輕浮。姜唐此時就沈陷這樣的目光裏,他張了張嘴,一時半刻接不上話。

他無措的時候也能撒嬌,軟聲說:“哥?”

“你知道,我最不愛聽你說對不起,”邢年聲音低沈,幾乎已經和姜唐抵著額頭。

姜唐懵於事態發展,本能地往後退了點兒,小聲說:“我以後都不說了......”

餐盤咣地落在桌面上,鄭鋮摘下帽子扇了兩下風。他是體育特長生,這些年練得非常壯實,個子高有肌肉,站這兒人高馬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來幹架。

但是鄭鋮舉止淡定,坐下來的時候嘴裏還叼著個饅頭。他慢悠悠拿下來,邊嚼邊和對面望著他神情一言難盡的兩個人對視。

“沒事兒,你倆繼續。”鄭鋮也不知道最近看了什麽片子什麽漫畫,竟然穩重地說,“好兄弟搞基也正常,你們無視我就行。”

“什麽搞基?”剛到的徐韜差點灑了湯,“誰搞基?”

“我也不知道,”鄭鋮微笑,“反正我只是來拼桌的。”

邢年不動聲色地松開姜唐,掃了眼對面倆人說:“滾蛋。”

徐韜正色:“年哥你這不正確啊,怎麽還學上罵人了呢。這可真的不作興啊,你會帶壞我們姜小唐的,畢竟你們倆這些年跟用一個腦子似的。”

“閉嘴,”邢年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徐韜一眼,說,“閉上。”

姜唐坐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大眼睛裏當真除了光什麽也不摻,歪頭的動作跟小貓似的。邢年要去打飯他也要跟,又被邢年按住了。

“你別去了,餓了就先來兩口。”徐韜把自己的餐盤往桌中間一推,“有你哥在,什麽時候讓你去排隊打過飯,知道這待遇多少女生求之不得麽。”

姜唐不知道。

“坐著吧,”邢年臨走前從兜裏掏出顆糖放姜唐手裏,又按著姜唐腦袋晃了晃,說,“我馬上回來。”

等邢年回來的時候正值班晚霞濃郁,他們那桌靠窗,斜陽光透玻璃,橘紅的夕輝傾灑滿身。姜唐面容盛亮,輪廓凈秀,臉上細小的絨毛也看得清。他正仰頭和人說話,手裏還捏著奶糖。

和一個女生說話。

邢年端著兩個餐盤靠在墻邊,沒有立刻過去。

“謝謝,”姜唐聲音細小,“但是我哥......”

身後幾個男生吵嚷路過,姜唐的後半句邢年沒有聽清。他安靜地看著姜唐對站在桌邊的女生露了笑,和平時對他笑一樣眉眼俱彎,甜味兒簡直要溢出來了。過了會兒那女生也笑著點頭,姜唐還要說什麽,邢年先叫了聲豆豆兒,談話就斷了。

邢年坐下來,只對那女生點了下頭。他把姜唐的晚餐推到姜唐面前,比他自己這份多了一碗湯和一個肉菜。

“哥,這是高二攝影社的學姐,來拍軍訓照片的。她問......”姜唐側頭就被往嘴裏塞了紅薯,邢年連皮都給他剝好了,舉著怕他燙手。

“咳......學姐來拍照的,畢竟咱姜唐長得太搶眼了。”鄭鋮在對面說,“但是姜唐非得等你回來請示,可聽話呢。”

“其實你們倆可以都拍,”女生看到邢年好形象,創作欲爆棚,說,“就明天你們站著軍姿的時候,我們過去拍幾張照片,不占用你們休息時間。”

邢年回來姜唐就不管這事了,在邊上專心啃紅薯。邢年擡頭和女生對視了一眼,還是沒什麽表情。

女生有點不確定,問:“行嗎?”

“嗯,”邢年專心致志地挑出姜唐盤子裏的彩椒,垂著眼說,“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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