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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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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時

雖然聽了晏寄詞一頓揶揄,但徐靈姣依然胃口很好,一邊吃一邊舉著拇指盛讚劉嬸的廚藝。

本來徐靈姣一般蹭完飯就走了,但穆青卓的事還是如鯁在喉。

雖然早就瞧見了徐靈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晏寄詞依舊安靜地捧著書,時不時還翻上一頁。

徐靈姣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她若是直接向晏寄詞解釋,她與那穆青卓沒有關系,那不是把劉嬸暴露了嗎。

雖然他應該不會對劉嬸怎麽樣,但或許會懷疑劉嬸的忠心。

可若是一直不解釋,那他若是再一時興起,揍穆青卓一頓怎麽辦。

她之前雖然已經解釋給了劉嬸聽,但她還是要親自給晏寄詞再解釋一遍才放心。

徐靈姣一邊啜飲著茶水,一邊斟酌著該怎麽開口。

正好這時候劉嬸又來上甜點,囑咐她再吃點,徐靈姣撚起一塊點心,眨了眨眼,“我可吃不下了,外面還有人等我呢?”

說著又討好地挽著劉嬸的胳膊,“劉嬸,今天的小食看著就特別好吃,想帶些在路上吃。”

劉嬸見徐靈姣如此喜歡她做的點心,給徐靈姣裝了比往常多一倍的小點心。

見徐靈姣快要離開,王泰出於客氣還是挽留了一下,“徐掌使是自己人,何不留在這兒吃完在回去,這點心還是趁熱吃才比較好吃。”

晏寄詞倒是一直沒發話,徐靈姣偷覷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註意這邊。

“我約了朋友,要去後山取些泉水的。”徐靈姣一邊將包好的點心摟在懷中。

“既然要去後山,那想必是不能再等了,不過徐姑娘取泉水是作什麽,不知小老兒可有能幫得上忙的。”

“只是最近要育出一種嬌貴的草藥,才托了朋友送我去後山。”徐靈姣似是隨意答道,卻見王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看來她想要的效果應該已經達到了,徐靈姣走到晏寄詞面前,“殿下,我這便告辭了。”

她行了一禮,擡眼望他,卻見晏寄詞放下了手中的書,“午飯吃過了,那便走吧,徐掌使畢竟是大忙人。”

雖然晏寄詞依舊如往常一樣不會好好說話,但她下意識就是覺得他似乎心情好了些。

當然,她也不指望晏寄詞會向她承認,是他派了人去揍了穆青卓一頓。

出了吟月小榭,遠遠便瞧見穆青卓的馬車等在巷口,見徐靈姣出來,胡玉娘掀開簾子,遠遠便朝她招手。

笑容十分璀璨,這下,那些晏寄詞的手下應該也知道穆青卓真正的心悅之人是誰了。

至於晏寄詞為何要給她出氣,無論是將她看做自己的下屬,不容別人欺侮她,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於她來講,還是不要牽連穆青卓的好。

他已經挨了一頓打,替他報仇,徐靈姣是沒有那個本事,她能做的,也只是將懸壺堂的跌打損傷藥給他多帶幾瓶。

這幾日一直想著盧貴妃的事情,徐靈姣老是心神不寧過,連玉娘也看出來了。

每次路過那天她撞見兩人私會的地方,徐靈姣都會下意識的看一眼,就怕會被其他人發現。

誰知竟然真的再次撞見兩人私會,且有兩個宮人正朝這邊過來。

徐靈姣情急之下,隨手投出一顆石子,那方喻修倒是機敏,四下環顧,與盧貴妃對視了一下,立馬幾個縱身便跑遠了。

盧瑾容理了理衣衫,接受晚了宮人的行禮,卻沒有離開,等那兩個宮人走了,還一直站在那裏。

徐靈姣直覺不對,可又沒有辦法溜出去。

果然,盧貴妃開了口,“出來吧。”

徐靈姣本來就想找機會見盧貴妃一面的,只是自己一個小女官,若是她使點什麽手段,自己也不過是刀俎下的魚肉,很難反抗。

如今,她既然已經發現了自己,出去與她聊聊也好。

徐靈姣緩緩走出,盧瑾容瞧見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徐靈姣與她也是見過幾次的,她也沒想到會見到熟人,不過只是一瞬,她便恢覆了神態,端起了貴妃的儀態。

“竟然是你,你可知道,私自窺探是什麽罪過。”盧瑾容完全沒有任何被發現的心虛。

徐靈姣也並未被威脅到,盧瑾容不會讓這件事鬧大的。

“貴妃娘娘,您在此處與人相會,確實太不謹慎了。”

徐靈姣既沒有跪地求饒,也沒有以異樣的眼光瞧她,倒是讓盧瑾容稍稍側目。

“若是被人發現了,除了您以外,怕是也會牽連您的家人啊。”徐靈姣試圖稍微勸說一下盧瑾容,至少找個保險的地方。

“我的家人,呵……”盧瑾容臉上浮現一抹冷笑,“他們將我送進宮裏的時候,可沒考慮過我的感受。”

徐靈姣沈默了,老皇帝已經快五十了,盧瑾容前半生生在侯府,盧氏也是勢力強盛的世家大族,一朝被送進宮裏,時時得瞧著別人的臉色,落差之大,確實不免會產生怨氣。

“我不過是他們養的雀兒,如今被送進宮來,當別人逗弄的玩意兒。”盧瑾容似乎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竟全不顧忌面前之人是誰,一味只想傾訴。

“即便是個雀兒,平時惹急了還會啄人,哪像養個人那般聽話,那般貼心。”她面上漸漸現出怨毒之氣。

原來她已經不在乎是否會連累家人了,不過即便此事敗露,盧家也不一定還會認這個女兒。

盧瑾容慢慢貼近徐靈姣,“你會去告訴別人嗎,若是將你與情郎拆散,將你當做一件禮物送給別人,你會心甘情願地任人擺布嗎?”

她盯著徐靈姣,眼中也沒有威脅的意思,似乎只是單純的疑問。

“我……我家人不會這麽做的,若是真的這麽做了,怕是也從來沒將我當做家人吧。”

徐靈姣躲開了些,見她站的地方有些顯眼,又過去將她拉到林子裏。

“我若真是一只雀兒便罷了,可若是被當做逗樂的工具養大,我也不是什麽大度的人。”徐靈姣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只能先順著她說了。

見徐靈姣如此能理解她,盧瑾容情緒緩和了不少,“他們從來都不在乎我,我又何必要想著他們的利益,那些世家大族培養的子女,難道都要用來維護家族的利益嗎?”

盧瑾容淌出清淚來,徐靈姣也不知如何安慰她,本想輕輕觸碰一下她的肩膀,可她到底是貴妃,她終究還是將手收了回來。

或許並不是所有世家都是這樣,但她所知道的,似乎都是這樣,她的那個所謂的父親,謝衡嵐也曾經反抗過,最後還是落了個被自己弟弟刀斧加身的結果。

她也曾想過是否要為她這個父親報仇,可阿爺也阻止了她,那些世家大族的隱私還少嗎,若是將她也搭了進去,留下阿爺和兄長可怎麽辦?

若是她是謝家的孫女,她的結果恐怕也是同盧瑾容一般,被當做維護家族利益的工具,又怎麽能全憑自己的意願呢?

可若是不阻止盧瑾容,那豈不是又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見她淚意歇,徐靈姣還是試探著開口,“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但也要考慮一下那個人的處境啊。”

她不能提及方喻修的名字,畢竟在盧瑾容的眼裏,她是今日才知曉此事的,若是被她發現,她早就發現了他們私會,肯定會心生警惕。

盧瑾容有稍許猶豫,可馬上,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說道:“他說過,他會永遠喜歡我,會一直陪著我的,況且,若是你不告訴別人,怎麽會有人知道。”

看來盧瑾容還是不太知道一個皇帝的手段,也不太知道她所作的事,對一個皇帝來說,是多麽大的恥辱。

“我與他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自小,我便信他,也只有他,還像以前那樣願意寵著愛我,而我的母親,我的父親見了我,也只當我是皇帝的妃子,不再是他們的孩子。”

盧瑾容神色哀戚,徐靈姣便知道,恐怕一時之間,是難以說服她斬斷情絲了。

她得做好兩手準備了,若是盧瑾容願意停下,那便皆大歡喜。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上輩子是因為盧瑾容滑胎,皇帝才懲治那些太醫,恐怕滑胎一事,很有可能便是皇帝所為。

若是他早就發現盧瑾容與外臣私會,即便那孩子是自己的親骨肉,他為了以防萬一,也會處置掉的,那麽無論如何,阿爺都逃不過這一劫。

一個皇帝要殺自己的孩子,又能怎麽阻止呢。

徐靈姣無法確定,皇帝是否已經發現他們的私情,只是希望,經過她今日的警告,能讓盧瑾容警惕一些,往後收斂一些,或許還能撐到晏寄詞登基為帝呢。

她本來還不確定是否要完全擁立晏寄詞為新帝,這麽一看,竟是必須了,不過按照話本的走向,他的結局大昭的結局早已註定,又豈是她一個連姓名都沒有芥子所能決定的。

但她又時常疑惑,若是他的結局早已註定,那她的千幻雪蟬還種的出來嗎,若是種出來,又能到他的手裏嗎。

等他真的登基為帝,沒了金雀麝的影響,他還會像上一世那樣濫殺臣民嗎。

這些都無法確定,於是徐靈姣也不再勸說盧瑾容,她現下也聽不進去,只好先將她送到自己的宮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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