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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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8
秦錚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看著病房裏的場景，影子倒影在冰涼的地面上，他孤零零的站著，神情有些蕭索和無奈。
那天程澄說得話是認真的，她像是忘記他們之間的甜蜜一般，對其他人還能說上一句話，但面對秦錚就只有冰冷的神情。就好像秦錚只是她的前boss，而且還是讓她討厭的那種的老板。
只不過，不管程澄的態度有多差，秦錚全都容忍了。
只是程澄的情況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糟糕。她時常坐在病床上，看著雪白的墻壁發呆。就是羅雯雯和何曼妮來看她，她都不理人。最開始程嘉亦還能和程澄說上幾句話，但自從他提了一次秦錚後，程澄就再也沒有理他。
醫生看過之後，確定程澄確實是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而且還伴有抑郁。
現在秦錚不能出現程澄面前，一旦他出現，程澄就會變得有些歇斯底裏，程父程母也不敢在程澄醒來的時候看望她，現在程澄見到他們，就會不停的哭。
秦母走了過來，看向秦錚的眼神有些心疼，她的兒子從來都是光芒而耀眼的，現在因為程澄，他的臉色差了許多，眼神裏的篤定自信沒了，她現在竟然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傷痛惶惑。
“秦錚，算了吧，你總要學會放手。”秦母溫聲勸道，她實在是心疼兒子。
病人是沒有理智的，昨天她親眼看見，程澄對秦錚發火的模樣，她的態度不像是對戀人，而像是對仇人。當程澄拿手機砸到秦錚身上時，當時她恨不得立即沖進去。
秦錚抿著唇，方才的惶惑像是錯覺，他眼神堅毅：“我是不會和程澄分手的，她現在只是病了，總有一天她會好起來。”
她脾氣看著嬌氣，實際上很倔強，要是離開了他，往後她遇見什麽傷心的事情，就又會把自己悶在被子裏哭。有他陪在她身邊，至少她有一個發脾氣的地方。
“要是她一輩子都好不了呢？”秦母忍不住問道，她自認為已經是個很寬和的婆婆了，只要秦錚喜歡家世清白就可以接受。但若程澄一直病著，總不能讓秦錚一直這麽照顧著吧
“我把程澄帶到外公外婆面前時，就已經決定，我會一輩子陪著她。不論是她是病了，殘了，即便是她死了，我這輩子都只認準她一個了。”
秦母被秦錚堅決的態度嚇了一跳；“秦錚這些話可不能胡說！”
“媽，你很清楚我到底有多認真。”
秦母嘆了口氣，不再勸秦錚，當局者迷，秦錚根本就沒有發現，程澄根本就不喜歡他。
想起許瑤和那幾個綁匪的下場，秦母決定不管了，現在秦錚是入了魔怔，旁人勸說的話，他是聽不進去的。
過了會兒，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了病房，到了程澄該吃藥的時候了。
程澄目光無神的坐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程小姐，該吃藥了。”護士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她輕輕喚著。
程澄沒有搭理護士，現在她腦子裏很亂，爸爸沒死一切都不一樣了，她應該開心的，但她眼前的風景似乎都變得灰蒙蒙，莫名其妙的難過，像蛛絲一樣糾纏著她，讓她在內疚自我厭棄中掙紮不出。
護士又提高了些音量，重新說了一次。
程澄眼神輕飄飄的落在護士身上，又蜻蜓點水般收了回來：“我不吃。”語氣虛弱，但態度很堅決。
門外的秦錚看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來。就算被程澄趕出去無數次，等到下一次他進來時，臉上依然是帶著溫柔的平靜，好像他天生不會生氣一樣。
“程澄，你為什麽不願意吃藥？”
可惜的是，不管秦錚偽裝的再好，程澄早就看到他這副溫和皮囊下，殘忍與冷酷，現在他的溫柔不過是偽裝。一旦她沒有順著他的意願來，他就會毫不猶豫的露出獠牙來。
就像之前程澄沒有答應秦錚的追求，那個紳士風趣的秦錚轉臉就變了一副模樣，離間她和徐瑋，對她威逼利誘。
“你真讓人惡心。”程澄看著秦錚臉上帶著的笑意，嘲諷道。
秦錚額角微微一跳，呼吸重了兩拍，他面上若無其事，但心裏卻像是被誰人狠狠捅了一刀，秦錚讓自己盡量忽視程澄眼中的厭惡與憎恨。
“是因為我在的緣故嗎？”秦錚再一次耐心的問道。
“對！”程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急躁，所有的起因都是她和秦錚相識造成的，她抓了抓頭發，忍不住說道，“為什麽你就不能裏我遠一點，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你這張臉！”
秦錚手背上青色的經絡變得明顯，他臉上沒有了笑，但語氣並不像是程澄想象中的生氣與不耐煩。
“你把藥吃了，我就走。”
程澄看都不看秦錚一眼，拿過護士手中的藥，全部塞進口中，再喝了一口水，把所有的藥都咽下去。
“可以了？”程澄躺回到床上，背對著秦錚不願搭理他。
秦錚看著程澄被子裏露出烏發，他的手伸在了半空，又收了回來。在程澄床前站了一會兒，聽見她的呼吸沈重，恩，比之前好，至少沒把他趕出去，秦錚沈默的轉過身，正要走，程澄突然說話。
“秦錚，我們分手吧。”
這樣糾纏還是什麽意思？
“程澄，”秦錚的吐字很慢，眼裏都是痛楚，聲音暗啞，“你還是程澄嗎？”不然怎麽會突然對他這麽殘忍？
程澄沒有回答，秦錚也沒有同意分手。
秦錚走後，程澄松開被子，平躺在床上，雙眼空洞喃喃道：“就是因為我是程澄啊。”說完，胃裏疼痛，所有的藥又被她吐了出來。
發現說分手比打罵有用後，程澄每見一次秦錚就提一次分手，除此之外不再和他說任何話。
秦錚原本以為之前程澄對他的厭惡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但在程澄徹底漠視他時，他才明白原來還有更讓人難以忍受的事情。
他甚至不明白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通過手機定位把她救了出來，成了他監視程澄的罪證，他給綁匪教訓，在程澄眼中變成了虛偽殘忍的證據。
她說，他的笑惡心，他對她的關心是偽裝。之前的種種像是他做的一場夢。
“是嗎？我也喜歡攝影，只是我構圖不好，拍出來的照片比例總有些奇怪。”
秦錚站在病房門口一楞，他臉上閃過欣喜，多久沒有聽見程澄這麽正常的說話了。
只是當他推開門後，卻再也沒有力氣，向前邁一步。
程澄正在說話，臉上難得的有些笑意，只是說話的對象是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
上次見程澄，她還是一個元氣滿滿的女孩，徐瑋也沒想到過了幾個月，程澄原來的蘋果臉成了尖下巴，藍白的病人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一陣都把她吹走似的。
他是從程嘉亦那裏得知程澄病了，順便來探病，沒想到程澄孤零零的在病房，見他來了，眼睛都亮了，看著讓人心疼不已。所以他幹脆坐在凳子上，陪她聊天。
徐瑋很有耐心，程澄聽得很認真，她像是在空茫無助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所有的事情都能回歸正軌。
爸爸很喜歡徐瑋，他與徐瑋的父親是認識的，徐瑋的家庭又是爸爸最欣賞的書香門第。
徐瑋才是她應該喜歡的人，她的男朋友應該是徐瑋才對！
秦錚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場景，也不知道他應該高興還是難過，程澄灰蒙蒙的眼睛裏終於有了神采，但是這樣的神采是因為另一個男人。
“秦先生，”程晉德拍了拍秦錚的肩膀，“我能對你說幾句嗎？
“雖然這樣說有些過分，但是我還是想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請求你，你能放手嗎？”程晉德說著眼裏也有些淚，“藥一直在吃，程澄的病情卻沒有好轉，她越來越瘦了，夜裏也沒睡著過。我不清楚之前你們發生了什麽，你對程澄的心，我和她媽媽都看在眼裏，只是當程澄不需要這樣的好時，你的愛就變成了負擔。”
秦錚臉上的肌肉緊繃面色鐵青，他比所有人都愛她，可現在他身邊所有人都勸他放手，已經放進了心裏的人，該怎麽放手，他不明白也做不到。
秦錚記得眼前的人是程澄的父親，他沒有爭辯，只是沈默的聽著。
程晉德也沒想要做這樣的惡人，但是他也沒有辦法：“你知道嗎？之前我進去時，程澄見到我沒有再說那些胡話，神情正常的向我介紹徐瑋。你知道我已經有多久沒有見到她這樣的模樣了嗎？”
這一天，秦錚沒有去看病房看程澄。程澄與徐瑋說了一個下午的話，晚飯時，她吃進了一碗粥，沒有再吐。
第二天，在程父的拜托下，徐瑋依舊來了醫院，程澄開口讓徐瑋把她推出病房，到花園去看看。秦錚在一旁看了半天，沒有出現程澄面前。
第三天，徐瑋走了之後，程澄願意和心理醫生說話，秦錚坐在病房外坐了一夜，始終沒有踏進病房。
“秦先生，根本這段時間對程小姐的觀察，和昨天的臨床判斷。程小姐的精神問題，比我之前判斷的還要嚴重些。她應該不是抑郁癥而是患有癔癥。”
“什麽意思？”
“程小姐出現情感障礙，是因為她分不清臆想與真實。而在程小姐的臆想中，她和這幾天見面的徐先生是情侶，而秦先生你以不光彩的手段，破壞了他們的關系。甚至在她不願意和你在一起的情況下，脅迫威脅她。並且因為你的原因，程小姐的父親還車禍去世了。”
秦錚交疊在一起的手指動了動，沒想到程澄竟然終日沈浸在這樣的幻想之中。不過程澄所有的異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能治好嗎？”
“是這樣的秦先生，為了病人考慮，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出現在程小姐面前，一旦你出現就會對程小姐產生很大精神刺激。”醫生同情的看了秦錚一眼繼續說道，“心理精神方面的疾病，是需要病人自己配合的，這幾天，程小姐的狀況就要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我知道了。”
“這些話，要告訴程小姐的家人嗎？”他是秦錚私人雇來得，說不說只有秦錚拿主意。
“說吧。”那些人就更有理由，讓他離開程澄了吧。
秦錚走了出去，點了一支煙，微澀的尼古丁鉆入肺中，沒用，心裏依然非常難受。等抽完一盒煙之後，他忽然有些明白，抽煙的人，或許想要的就是讓肺和心一樣難受吧。
半夜，秦錚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程澄，我答應了，我們分手。”秦錚聲音很低，但在夜深人靜的病房裏足夠讓人聽清楚。
程澄沒有反應，但他知道程澄沒有睡。
不是她不想睡，只是她睡不著，這些醫生都告訴他了。
這樣想著，他堅持這麽長時間不願意放手，是有些混賬了。
但他明明覺得，他的程澄正在某個地方，讓他救她，讓他不要離開她。他需要陪著她，給她勇氣，想起徐瑋出現後，程澄就好轉的病情，秦錚想，秦母或許真說對了，是他魔怔了，程澄一病，連帶著他也病了。
“只要你好起來，我就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秦錚頓了頓，他突兀的把話題轉開，“還記得嗎？上次你生病時，我讓我說笑話、後來我自己卻書店找了好，發現故事比笑話好講很多。現在你又病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程澄依然背對秦錚，睜著眼睛，只是沒有轉過頭去看他。
秦錚聲音低啞醇厚，他不徐不疾的把故事娓娓道來，也不知是小王子與狐貍的故事太動人，還是他的語氣太溫柔，冰涼的夜色似乎也被他嗓音暈染得溫馨。
“……就這樣，小王子馴服了狐貍。”後面的內容就是小王子要和狐貍道別的情節了，秦錚停了下來，把書合上，“好了，故事說完了。”
我該走了。
明明是很簡單的幾個字，秦錚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程澄，我不是他，我早都被你馴服，你怎麽會怕了我呢？”秦錚低喃，現在的他才是真實的，會因為她難受而難受，喜歡她到能忍受放開她，這樣的他怎麽可能傷害她？
為什麽程澄會分不清呢？
床上的人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秦錚不再說話，他想至少在程澄的臆想中，他是愛她的，不論是二十多歲的時候，還是三十多歲的時候，遇見了她，就會喜歡上她。這不正說明了，程澄心裏其實明白他的喜歡。
只是現在的她不需要了。
“晚安寶貝，惡夢結束了。”秦錚在程澄的發上落下一吻。
程澄緊緊的閉上眼，她知道秦錚走了，不是三天，是永遠不會在回來了。
明明應該高興的，眼淚卻控制不住的向下落。
她聞到了他身上刺鼻的煙味，在她不熟悉的記憶中，他是從來不抽煙的。她知道他為了救他受了傷，他卻只關心她有沒有吃藥，對自己的上半點不上心。
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在半夜往她病床前放一杯溫水了。
程澄腦海中就像有兩個自己，一半對秦錚是憎恨，一半是深愛。
可她怎麽能愛秦錚呢？上輩子秦錚害得她還不夠慘嗎？
上一世和秦錚糾纏在一起，差點被許瑤燒死，之前被綁架的事情，還不夠自己一個教訓嗎？
理智是這樣想，可是疼，程澄攥緊胸前的病服，她的心就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半覺得解脫，另一半似乎隨著秦錚的離開都已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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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不管程澄的態度有多差，秦錚全都容忍了。
只是程澄的情況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糟糕。她時常坐在病床上，看著雪白的墻壁發呆。就是羅雯雯和何曼妮來看她，她都不理人。最開始程嘉亦還能和程澄說上幾句話，但自從他提了一次秦錚後，程澄就再也沒有理他。
醫生看過之後，確定程澄確實是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而且還伴有抑郁。
現在秦錚不能出現程澄面前，一旦他出現，程澄就會變得有些歇斯底裏，程父程母也不敢在程澄醒來的時候看望她，現在程澄見到他們，就會不停的哭。
秦母走了過來，看向秦錚的眼神有些心疼，她的兒子從來都是光芒而耀眼的，現在因為程澄，他的臉色差了許多，眼神裏的篤定自信沒了，她現在竟然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傷痛惶惑。
“秦錚，算了吧，你總要學會放手。”秦母溫聲勸道，她實在是心疼兒子。
病人是沒有理智的，昨天她親眼看見，程澄對秦錚發火的模樣，她的態度不像是對戀人，而像是對仇人。當程澄拿手機砸到秦錚身上時，當時她恨不得立即沖進去。
秦錚抿著唇，方才的惶惑像是錯覺，他眼神堅毅：“我是不會和程澄分手的，她現在只是病了，總有一天她會好起來。”
她脾氣看著嬌氣，實際上很倔強，要是離開了他，往後她遇見什麽傷心的事情，就又會把自己悶在被子裏哭。有他陪在她身邊，至少她有一個發脾氣的地方。
“要是她一輩子都好不了呢？”秦母忍不住問道，她自認為已經是個很寬和的婆婆了，只要秦錚喜歡家世清白就可以接受。但若程澄一直病著，總不能讓秦錚一直這麽照顧著吧
“我把程澄帶到外公外婆面前時，就已經決定，我會一輩子陪著她。不論是她是病了，殘了，即便是她死了，我這輩子都只認準她一個了。”
秦母被秦錚堅決的態度嚇了一跳；“秦錚這些話可不能胡說！”
“媽，你很清楚我到底有多認真。”
秦母嘆了口氣，不再勸秦錚，當局者迷，秦錚根本就沒有發現，程澄根本就不喜歡他。
想起許瑤和那幾個綁匪的下場，秦母決定不管了，現在秦錚是入了魔怔，旁人勸說的話，他是聽不進去的。
過了會兒，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了病房，到了程澄該吃藥的時候了。
程澄目光無神的坐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程小姐，該吃藥了。”護士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她輕輕喚著。
程澄沒有搭理護士，現在她腦子裏很亂，爸爸沒死一切都不一樣了，她應該開心的，但她眼前的風景似乎都變得灰蒙蒙，莫名其妙的難過，像蛛絲一樣糾纏著她，讓她在內疚自我厭棄中掙紮不出。
護士又提高了些音量，重新說了一次。
程澄眼神輕飄飄的落在護士身上，又蜻蜓點水般收了回來：“我不吃。”語氣虛弱，但態度很堅決。
門外的秦錚看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來。就算被程澄趕出去無數次，等到下一次他進來時，臉上依然是帶著溫柔的平靜，好像他天生不會生氣一樣。
“程澄，你為什麽不願意吃藥？”
可惜的是，不管秦錚偽裝的再好，程澄早就看到他這副溫和皮囊下，殘忍與冷酷，現在他的溫柔不過是偽裝。一旦她沒有順著他的意願來，他就會毫不猶豫的露出獠牙來。
就像之前程澄沒有答應秦錚的追求，那個紳士風趣的秦錚轉臉就變了一副模樣，離間她和徐瑋，對她威逼利誘。
“你真讓人惡心。”程澄看著秦錚臉上帶著的笑意，嘲諷道。
秦錚額角微微一跳，呼吸重了兩拍，他面上若無其事，但心裏卻像是被誰人狠狠捅了一刀，秦錚讓自己盡量忽視程澄眼中的厭惡與憎恨。
“是因為我在的緣故嗎？”秦錚再一次耐心的問道。
“對！”程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急躁，所有的起因都是她和秦錚相識造成的，她抓了抓頭發，忍不住說道，“為什麽你就不能裏我遠一點，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你這張臉！”
秦錚手背上青色的經絡變得明顯，他臉上沒有了笑，但語氣並不像是程澄想象中的生氣與不耐煩。
“你把藥吃了，我就走。”
程澄看都不看秦錚一眼，拿過護士手中的藥，全部塞進口中，再喝了一口水，把所有的藥都咽下去。
“可以了？”程澄躺回到床上，背對著秦錚不願搭理他。
秦錚看著程澄被子裏露出烏發，他的手伸在了半空，又收了回來。在程澄床前站了一會兒，聽見她的呼吸沈重，恩，比之前好，至少沒把他趕出去，秦錚沈默的轉過身，正要走，程澄突然說話。
“秦錚，我們分手吧。”
這樣糾纏還是什麽意思？
“程澄，”秦錚的吐字很慢，眼裏都是痛楚，聲音暗啞，“你還是程澄嗎？”不然怎麽會突然對他這麽殘忍？
程澄沒有回答，秦錚也沒有同意分手。
秦錚走後，程澄松開被子，平躺在床上，雙眼空洞喃喃道：“就是因為我是程澄啊。”說完，胃裏疼痛，所有的藥又被她吐了出來。
發現說分手比打罵有用後，程澄每見一次秦錚就提一次分手，除此之外不再和他說任何話。
秦錚原本以為之前程澄對他的厭惡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但在程澄徹底漠視他時，他才明白原來還有更讓人難以忍受的事情。
他甚至不明白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通過手機定位把她救了出來，成了他監視程澄的罪證，他給綁匪教訓，在程澄眼中變成了虛偽殘忍的證據。
她說，他的笑惡心，他對她的關心是偽裝。之前的種種像是他做的一場夢。
“是嗎？我也喜歡攝影，只是我構圖不好，拍出來的照片比例總有些奇怪。”
秦錚站在病房門口一楞，他臉上閃過欣喜，多久沒有聽見程澄這麽正常的說話了。
只是當他推開門後，卻再也沒有力氣，向前邁一步。
程澄正在說話，臉上難得的有些笑意，只是說話的對象是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
上次見程澄，她還是一個元氣滿滿的女孩，徐瑋也沒想到過了幾個月，程澄原來的蘋果臉成了尖下巴，藍白的病人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一陣都把她吹走似的。
他是從程嘉亦那裏得知程澄病了，順便來探病，沒想到程澄孤零零的在病房，見他來了，眼睛都亮了，看著讓人心疼不已。所以他幹脆坐在凳子上，陪她聊天。
徐瑋很有耐心，程澄聽得很認真，她像是在空茫無助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所有的事情都能回歸正軌。
爸爸很喜歡徐瑋，他與徐瑋的父親是認識的，徐瑋的家庭又是爸爸最欣賞的書香門第。
徐瑋才是她應該喜歡的人，她的男朋友應該是徐瑋才對！
秦錚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場景，也不知道他應該高興還是難過，程澄灰蒙蒙的眼睛裏終於有了神采，但是這樣的神采是因為另一個男人。
“秦先生，”程晉德拍了拍秦錚的肩膀，“我能對你說幾句嗎？
“雖然這樣說有些過分，但是我還是想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請求你，你能放手嗎？”程晉德說著眼裏也有些淚，“藥一直在吃，程澄的病情卻沒有好轉，她越來越瘦了，夜裏也沒睡著過。我不清楚之前你們發生了什麽，你對程澄的心，我和她媽媽都看在眼裏，只是當程澄不需要這樣的好時，你的愛就變成了負擔。”
秦錚臉上的肌肉緊繃面色鐵青，他比所有人都愛她，可現在他身邊所有人都勸他放手，已經放進了心裏的人，該怎麽放手，他不明白也做不到。
秦錚記得眼前的人是程澄的父親，他沒有爭辯，只是沈默的聽著。
程晉德也沒想要做這樣的惡人，但是他也沒有辦法：“你知道嗎？之前我進去時，程澄見到我沒有再說那些胡話，神情正常的向我介紹徐瑋。你知道我已經有多久沒有見到她這樣的模樣了嗎？”
這一天，秦錚沒有去看病房看程澄。程澄與徐瑋說了一個下午的話，晚飯時，她吃進了一碗粥，沒有再吐。
第二天，在程父的拜托下，徐瑋依舊來了醫院，程澄開口讓徐瑋把她推出病房，到花園去看看。秦錚在一旁看了半天，沒有出現程澄面前。
第三天，徐瑋走了之後，程澄願意和心理醫生說話，秦錚坐在病房外坐了一夜，始終沒有踏進病房。
“秦先生，根本這段時間對程小姐的觀察，和昨天的臨床判斷。程小姐的精神問題，比我之前判斷的還要嚴重些。她應該不是抑郁癥而是患有癔癥。”
“什麽意思？”
“程小姐出現情感障礙，是因為她分不清臆想與真實。而在程小姐的臆想中，她和這幾天見面的徐先生是情侶，而秦先生你以不光彩的手段，破壞了他們的關系。甚至在她不願意和你在一起的情況下，脅迫威脅她。並且因為你的原因，程小姐的父親還車禍去世了。”
秦錚交疊在一起的手指動了動，沒想到程澄竟然終日沈浸在這樣的幻想之中。不過程澄所有的異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能治好嗎？”
“是這樣的秦先生，為了病人考慮，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出現在程小姐面前，一旦你出現就會對程小姐產生很大精神刺激。”醫生同情的看了秦錚一眼繼續說道，“心理精神方面的疾病，是需要病人自己配合的，這幾天，程小姐的狀況就要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我知道了。”
“這些話，要告訴程小姐的家人嗎？”他是秦錚私人雇來得，說不說只有秦錚拿主意。
“說吧。”那些人就更有理由，讓他離開程澄了吧。
秦錚走了出去，點了一支煙，微澀的尼古丁鉆入肺中，沒用，心裏依然非常難受。等抽完一盒煙之後，他忽然有些明白，抽煙的人，或許想要的就是讓肺和心一樣難受吧。
半夜，秦錚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程澄，我答應了，我們分手。”秦錚聲音很低，但在夜深人靜的病房裏足夠讓人聽清楚。
程澄沒有反應，但他知道程澄沒有睡。
不是她不想睡，只是她睡不著，這些醫生都告訴他了。
這樣想著，他堅持這麽長時間不願意放手，是有些混賬了。
但他明明覺得，他的程澄正在某個地方，讓他救她，讓他不要離開她。他需要陪著她，給她勇氣，想起徐瑋出現後，程澄就好轉的病情，秦錚想，秦母或許真說對了，是他魔怔了，程澄一病，連帶著他也病了。
“只要你好起來，我就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秦錚頓了頓，他突兀的把話題轉開，“還記得嗎？上次你生病時，我讓我說笑話、後來我自己卻書店找了好，發現故事比笑話好講很多。現在你又病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程澄依然背對秦錚，睜著眼睛，只是沒有轉過頭去看他。
秦錚聲音低啞醇厚，他不徐不疾的把故事娓娓道來，也不知是小王子與狐貍的故事太動人，還是他的語氣太溫柔，冰涼的夜色似乎也被他嗓音暈染得溫馨。
“……就這樣，小王子馴服了狐貍。”後面的內容就是小王子要和狐貍道別的情節了，秦錚停了下來，把書合上，“好了，故事說完了。”
我該走了。
明明是很簡單的幾個字，秦錚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程澄，我不是他，我早都被你馴服，你怎麽會怕了我呢？”秦錚低喃，現在的他才是真實的，會因為她難受而難受，喜歡她到能忍受放開她，這樣的他怎麽可能傷害她？
為什麽程澄會分不清呢？
床上的人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秦錚不再說話，他想至少在程澄的臆想中，他是愛她的，不論是二十多歲的時候，還是三十多歲的時候，遇見了她，就會喜歡上她。這不正說明了，程澄心裏其實明白他的喜歡。
只是現在的她不需要了。
“晚安寶貝，惡夢結束了。”秦錚在程澄的發上落下一吻。
程澄緊緊的閉上眼，她知道秦錚走了，不是三天，是永遠不會在回來了。
明明應該高興的，眼淚卻控制不住的向下落。
她聞到了他身上刺鼻的煙味，在她不熟悉的記憶中，他是從來不抽煙的。她知道他為了救他受了傷，他卻只關心她有沒有吃藥，對自己的上半點不上心。
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在半夜往她病床前放一杯溫水了。
程澄腦海中就像有兩個自己，一半對秦錚是憎恨，一半是深愛。
可她怎麽能愛秦錚呢？上輩子秦錚害得她還不夠慘嗎？
上一世和秦錚糾纏在一起，差點被許瑤燒死，之前被綁架的事情，還不夠自己一個教訓嗎？
理智是這樣想，可是疼，程澄攥緊胸前的病服，她的心就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半覺得解脫，另一半似乎隨著秦錚的離開都已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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