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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三合一(支持正版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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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三合一(支持正版麽麽噠)

讓陵苕世子彈蕭瑟哄自己睡已經夠給臉了,難不成還讓他親自走過來餵自己吃東西?!

讓一個上輩子嚷嚷著要滅了實際上確實是滅了他的宿敵……那完了,要真那樣,他得將近折掉不止十年的壽。

謝淩恒想想就覺得像是吞了一百只蒼蠅似的難受,正朝他走來的俊美青年仿佛成了一個頭戴大花巾一臉高原紅的山村賢惠主婦,咧著一口豁牙,操著一口沈重的鄉音,“看哈子看,次啊!”

……他為何會有這麽傷害自己眼睛的銷魂想象。

謝淩恒:“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師父。”

邊說他邊捂住了半邊臉頰,他的口腔應該是被清洗過了,含著一股柚子般微澀的清新,用舌尖頂頂嘴裏的牙,還好,在原位呆著,還沒壽終正寢。

可不知怎麽,他總覺得嘴裏還有一點微弱的血腥氣,游離在他的喉嚨裏——可他總覺得這血腥氣有點陌生,不太像是自己的。

尹乘月冷笑了下,把手中裝著酒釀圓子的碗“嘭”的一下重重壓在謝淩恒旁邊放雜物的小桌上。

明明是這麽響的一聲動靜,裏頭的湯湯水水卻一點沒撒出來,甚至只是小小的蕩漾了一下,裏頭的勺子都未曾挪一下位置。

尹乘月昂起下巴,“你以為我會餵你——鳳棲遲,你品行不怎麽樣,想法倒是挺美。”

謝淩恒:“……”

他完全沒這麽想好嗎!到底誰再自作多情!

謝淩恒掃視了一圈周圍,“師父,小月月呢?”

尹乘月偏了偏頭,“丟了。”

謝淩恒:“……!”

白英:“餵,你幹嘛?!”

謝淩恒頭也不擡,一把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快速道,“找它去。”

“沒丟,你是躺久了腦子不好使嗎,我隨口說一句你都信,它被我的影衛抱出去了——出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很快就回來了。”

尹乘月的手指攥緊了下,也不知在和誰說,或許也就是自言自語了一句,“還和那時候一樣,只在乎這些。”

謝淩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師父,我躺了幾天?”

“七天。”

“七天?!這麽久!”

謝淩恒嘆了一聲,“那呂遼阿諾他們呢。”

“我在這兒呢!”

一聽到自己被點名了,阿諾興致沖沖的跑過來,手裏還捧著一束鮮花——剛剛摘下,猶帶著清晨的露珠,一把堆到了謝淩恒面前。

阿諾脆生生道,“呂遼哥哥……不是,其實是呂瑤姐姐身體好多了呢,鳳哥哥,呂遼哥哥是個女人假扮的,怪不得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他長得秀氣呢,她現在旁邊的房間躺著,從幾天前醒過來就在哭,哭了好久了,我和張大哥怎麽安慰她都沒用。”

謝淩恒:“終於肯承認自己是個姑娘了——小姑娘受了委屈哭幾聲理所應當,要不是我也受傷了,我去哄保證她馬上就不會這麽傷心了。”

尹乘月:“先顧好你自己吧。”

“我們這是在一家客棧嗎?”

還布置得如此豪華,用的東西也精致。謝淩恒看向那個裝著酒釀圓子的小瓷碗,不是上上雅間的配置,怎麽可能會用這種瓷器。

他之前有條件揮霍的時候,也挺會燒錢享受的,但他並不刻意要求住最好的,只要求吃食方面美味點,不貴最好,但尹乘月則相反,住要住最好的,在外還要講究舒適整潔,吃可以不吃,反正他已經辟谷了——謝淩恒其實也辟谷了,但是他就是愛吃愛玩,吃喝嫖賭抽中除了“嫖”,他基本上都會一點,典型的紈絝子弟。

張正義大喊一句,“可不是嗎,咱們這是在函陽平津城裏的萬來客棧,芍藥鎮那裏的客棧是沒法住了,生怕不安全呢,最主要的事兒,那兒最好的牡丹客棧就是趙財主家開的,可趙財主兒家的大兒子死了,他們哪有心思做生意啊,早關門了,可能也要搬走換地兒了吧,見芍藥鎮最大的客棧都不做生意了,別的幾家小客棧也覺得做不成了,都打算騰地兒或者換別的了,說是天降橫災,人都變成怪物了。”

謝淩恒:“趙財主家的大兒子——趙公子,他是不是長得挺矮小的,穿得一看就是暴發戶,品味很差,身體好像也不太好,一臉的“命不久矣”,是長這樣嗎?”

張正義猛點頭,“對對對,我見過他,那人啊,是鎮子上出了名的敗家子,叫趙輝!就知道到處惹事,我之前給他家送柴火,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還打了我好幾下呢,不過沒啥力道,就是個銀樣蠟槍頭,該去看看病呢。”

有些話是不好放在明面上講的——第一眼看到那趙公子的時候,他就肯定了一件事。

那家夥肯定床底不能,一看就是腎虛,還虛得特別嚴重,百分百的“秒回”。

張正義:“原來鳳兄弟你也認識他啊。”

謝淩恒:“倒不是因為我認識——你還記得那個攻擊你的白衣人吧,就是那個趙公子害得,人家可是個修士,他在背後給人家咬傷了,可不就倒了黴了。”

張正義:“活著不太平,死了更不太平,盡不幹好事……我悄悄告訴你啊,鳳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之前聽芍藥鎮裏賣藥的王掌櫃的手下的三姐姐家的四妹家的丈夫的朋友王二麻子說,那趙輝就喜歡去那百花樓玩兒,還花錢捧著一個不賣身的清倌,搞大了那姑娘的肚子,那姑娘尋死覓活的要他負責,可把趙老爺給氣得喲,都要大病了!那趙輝不是東西啊,他就去找王掌櫃買了一副藥,反正不是安胎的方子就對了。”

本來被那一串長呼海嘯的人物關系給繞暈了謝淩恒一聽“百花樓”三個字,瞬間一下就清醒了,“百花樓?芍藥鎮上不就一個聽雨苑嗎,百花樓在這個平津城裏——不是吧,為了泡個妞兒跑這麽遠,那張臉上頭本就寫著“在下不行”四個字,還一天到晚的不省事……”

一不小心渾然忘我,忘我可以,但不能忘了旁邊還有兩三個站得風高亮節的棒槌——謝淩恒趕緊拍拍嘴,餘光悄悄瞟了一眼尹乘月。

尹乘月也看了他一眼,除了眼神更深沈了點,對他這種不著調的話也沒有大加斥責。

白英:“先把這酒釀圓子吃了,別的事,待會兒再說。”

謝淩恒:“沒問題,正好我也餓了。”

見謝淩恒端起來吃了,尹乘月才轉過身,打算把蕭瑟放回墟鼎裏——蕭瑟旁還放著一個布包,裏頭的藍玉煙桿有些戳出來了,頂開了一個端口,成了個楞頭青。

他頓了頓,把這個布包和蕭瑟一起放了回去。

“好好吃,裏面是放了別的料嗎。”

不同於普通的酒釀圓子,這湯水有些像蜂蜜紅茶水,謝淩恒一開始還以為裏頭放了紅糖,可一喝下去並沒有紅糖味兒,倒有些像他上輩子特別喜歡吃的小補丹藥蜜色丸,那丹藥沒有蔗糖這麽甜,但很香——比黑芝麻糊還香,入水既化,就是這個顏色。

又對身體好,味道也不錯,想當初謝淩恒最喜歡沒事就往嘴裏扔兩個。

聽到謝淩恒這句話,白英扁扁嘴,若有若無的睨了一眼尹乘月,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吧,食不言寢不語不知道?!”

莫名其妙挨了一頓罵,謝淩恒在心裏默默地翻翻眼,繼續埋頭苦吃。

他邊吃,張正義邊在一旁碎碎念,“那個趙家也不知招誰惹誰了生了這麽個東西,不過好在他們家還有個二兒子,也是個趙公子,不過這個趙公子可比那個趙公子好多了,經常幫人,名聲不賴,可就是在趙家不受重視,可憐咯。”

“為什麽?”

白英也起了些興趣,見這麽個唇紅齒白的美少年和自己搭話,張正義憨憨的笑了下,“我這點身份,哪能知道這麽多,這是人家財主家的事兒。”

阿諾:“家長裏短,以我的經歷猜猜,既然是財主,家裏總會有那麽幾房小妾,小妾一多了,孩子也有了,但總要分個上下吧,長子總會比次子討喜,就像正妻生的和小妾生的,甚至不是妾生的,就又是另外一個待遇,這是事實。”

面對眾人突然的矚目,他就像是沒事兒人似的笑了下,不以為然的攤了攤手。

“這世上總有很多不公平。”

此刻,“吱呀”一聲,門開了。

看到來人,謝淩恒手中的碗啪的一聲掉地,裏面剩下不多的酒釀圓子混著湯,潑了出來,正式壽終正寢。

現在能讓謝淩恒做出這個反應的,反而不再是尹乘月,而是那個整日冷淡著一張臉的冰塊兄。

他先是和尹乘月微微低了低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站在他肩頭跟著一起來的小月月從他身上一骨碌跳下來,翻進了謝淩恒的懷裏,先是摸摸它白絨絨的毛,他一臉滿足的把它舉起來。

本來笑得挺歡快的,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透過現象看本質,從小月月琥珀色的眸子一看到了半邊臉都是烏青塊的自己——害得他差點沒把小月月給猛地丟出去。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幾次差點把小月月當羽毛球丟出去了。

鳳棲遲這麽好看的皮子,說破相就破相!該死的冰塊兄,你是不是嫉妒他!羨慕就直說啊!

謝淩恒心裏湧上些忿怨,但好在他心還算大,嘆了口氣也就罷了,畢竟現在寄人籬下,還能像老早之前那樣鬧出個天兒來——做夢呢。

他的手繼續在小月月身上擼著,大概是想舒緩一下心裏的情緒,可也不知摸到了什麽,一把又把小月月倒拎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多了一條尾巴?!小月月,你到底是什麽生物啊,你又不是九尾狐,怎麽還會再長尾巴?!”

小月月無辜的甩了甩尾巴——從原本蓬松的一條變成了兩條,這樣一甩,很像是一個姑娘頭上紮著兩條麻花辮,讓人忍不住想去掰扯幾下。

“你還會再長尾巴嗎?”

小月月努努嘴,表示自己並不知道。

謝淩恒蹙了下眉——他感覺自己有些任重道遠,有空還要去查看一下小月月到底是什麽神奇的物種,要是有《萬獸典》在身邊就好了。

一步、兩步、三步……看著眼前冰塊兄的影子在縮短,謝淩恒一葉障目,試圖用小月月擋著,裝作沒看見他正朝自己走來。

瞧著他這沒半點骨氣的慫包樣,小月月扭了扭身子,掙脫了他的手,蹲在他身上蓋的被單上,揮舞了下毛茸茸的爪子。

也不知是多了條尾巴多了些威力,這一揮舞——正對著小月月,往前走兩步就有一張方桌,桌沿邊多了兩條道道,雖然淺,但如果劃到人身上,也不是鬧著玩兒的。

它像是在證明給謝淩恒看,你別慌了,它一定能盡量保護你。

冰塊兄手裏拿著一個盒子,這盒子像是用幹冰做的,拿出來的一瞬寒氣往外冒,他送到謝淩恒面前,見謝淩恒下意識往後躲閃了下——他低了低頭,像是忍住了什麽情緒,非要克制住不讓它從自己肢體上體現出來,有些如鯁在喉般的刺痛。

“給你,拿好吧,別再丟了。”

確定他沒有要出手揍自己,又有小月月保護自己,謝淩恒心裏踏實了,接過了冰塊兄手裏的冰盒子,背對著他們的尹乘月閉了閉眼,握了握自己手腕,往下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就像是當初中了封靈咒的謝淩恒一般,謹小慎微,小心翼翼。

這樣的場景,連粗神經的張正義都察覺了不對,他的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輪番過了一遍——他覺得自己挺幸運,因禍得福,能一下子見到這麽多長得驚為天人的人物,長了眼界,現在還能住進這麽貴的好地方,這都是他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這多虧了當場他救了這個鳳兄弟,而且他都能感覺得到,這些人說來說去,好像……都是圍繞著這位鳳兄弟?!

真是人緣好啊。

已經歇息了這麽久,也該開始做正事了。

函陽平津城好歹是個大城,肯定要比芍藥鎮來得繁華,謝淩恒上輩子也常來,每次都要搜刮一堆東西回去——這個城沒別的,就是各種甜食,還有各式各樣的稀有香料。

誰讓這個城,最主要還是以販賣押運香薰為主。

聽聞最開始,這個城有個極大的制香世家杜家,還是修仙世家,一直極有威望,是平津城的守護神,但很不幸,那時有個萬幽谷,聚了一堆很厲害的魔修——但杜家有些不幸,據說有一日,在他們世家聚會之時,有魔修夜襲杜家,還搶走了他們世家一直護著的神器“煉香燈”,順道把他們全家都給滅門了。

可以說,這簡直比他們上河謝家還慘,那個煉香燈現在也不知去了哪兒,謝淩恒反正是不知道的。

每個世家都會有獨門護著的神器,只要掛上“神器”這兩個字,總是會引來一群繞著蛋飛的蒼蠅。

煉香燈可以聚攬天下萬物的氣味,再特殊的也能收集,煉出來的香,會有影響人心的效果,也能讓人產生各類神奇的幻覺雲雲,光光就這幾點,就已經足夠能讓魔修們亂動歪腦筋了。

不過杜家好像也有幸存的,這已經是在上輩子謝淩恒入魔前發生的事情了,對於不影響到他人生軌跡的歷史,他能大致知道點,也就是大致知道點。

那個冰塊兄給的冰盒子謝淩恒沒打開——他挺擔心裏面會忽然跳出個暗器,照著他的眉心就是這麽一戳,那可不是真見了鬼。

這一路走,謝淩恒猜測尹乘月多半又是不打算回到滄月,聽他的意思,還要等到他抓到那個帶走呂巖的怪物,看樣子是不甘心啊。

這死不認輸的勁兒,依舊沒變啊。

呂遼……不對,是呂瑤換回了一身女裝,倒也挺清秀可人,背上的傷雖能治好,但留下疤痕是必然,自己最親的師兄變成了那樣,她嘴上不說,郁郁寡歡的表情卻是放在臉上的——一路不說話,跟在他們後面,就和透明人似的。

謝淩恒抱著小月月放慢腳步——他旁邊的冰塊兄也跟著放慢了腳步,非要保持著和他同一水平線的走路速度,連腳尖之間相差的距離都控制得很好。

說到這個,謝淩恒就來氣,那該死的尹乘月不知道之前和冰塊兄說了什麽,這個人就形影不離的跟著他,美名其曰“保護他的人身安危”。

他真想說,那冰塊兄不滅他的口,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夠積德了,還保護他,這簡直比他能生孩子這種話還好笑。

謝淩恒唉聲嘆氣,“求求你了,大哥,你放過我,我就想去安慰安慰人家小姑娘受傷的心靈,不幹別的,我是說真的。”

安慰其實也是假的——他就想讓這個毀了自己花容月貌的冰塊兄離他遠點,最好趕緊滾蛋。

冰塊兄見他這麽排斥自己,神情多少有了些黯然,只是謝淩恒必定是察覺不到的,他低聲道,“好,你去吧,我不跟著。”

謝淩恒湊到呂瑤面前,“呂姑娘,別太傷心了——你想想,要是你師兄看到你這樣,心裏也不會好受。”

呂瑤抹抹眼睛,“我知道的,沒事,我只是想到我師父說的,近來的太平日子將盡,那些消失了很多年的魔修又要開始興風作浪,我還不信,你想想,萬幽谷的谷主,那個大魔頭都死了,死了怎麽還會覆生呢。”

“我師父說的,就應該沒錯的,他特地讓我和師兄來滄月,就是為了和滄月的掌門商量一下對策,沒想到我師兄居然先出事了。”

那他還是被碎魂咒碎過的死人呢,不也一樣重新活過來了。

這姑娘一看就是初出茅廬——謝淩恒挑眉,一口一個師父,還把他師父吩咐要和滄月掌門平適說得內容一大半都和他說了,都不把他當外人。

謝淩恒:“你說你出自北海上溟宗,你師承葉少主,那葉少主,不會叫葉風吧?”

呂瑤:“那是我大師叔,我師父是葉景,我們上溟宗曾是修仙世家,從而演變來的,我們門派之前立了大功,你知道很早之前有個上河謝家,他們家出了個萬幽谷的細作,上河謝家還包庇了他這麽久,那個細作叫什麽來著……我想想……”

“不必想了,他叫謝淩恒。”

替她回答完,謝淩恒神色淡淡,“他的確該死,可上河謝家該是無辜的,遲早,會真相大白的。”

見謝淩恒好像是一下子沒了笑容,呂瑤有些慌張了,可容不得她解釋什麽,他就已經加快了腳步,回到了那個著一身雪青的俊美男人身邊。

“我……有說錯什麽嗎?”

她看了看身旁的張正義,又看了看阿諾,有些不知所措。

阿諾朝她和善的笑了笑,“沒事,放心。”

他噙著笑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前頭走的謝淩恒——微微瞇了瞇眼,輕輕咬了咬自己的指尖。

謝淩恒這邊,心情確實是一點輕松不起來。

沒想到這北海上溟宗原身居然真的是北海葉家,呂瑤呂巖何焉一行人居然是他收的徒弟,他舔了舔幹澀的唇——有種“就這樣啊,還真是”的悵然感覺。

就好像是上大學時說老師微積分有點難度,結果他拿到題目還沒仔細一看就差點昏過去是一樣的。

怪不得他們世家的標識從開始的一道波浪變成了三道波浪,害他沒敢認,這意思就是升級了,變成了正式的仙門。

蠻好,蠻好。

他有些吃味的想,自顧自走了老遠,才發現身邊就站著一個冰塊兄——之前還站在自己身邊的尹乘月就這樣不見了。

謝淩恒:“咦,我師父,你家那個陵苕世子呢?”

冰塊兄:“買東西去了吧。”

謝淩恒看了他一眼,幹幹的假笑了下,回頭望了眼,只見尹乘月正朝自己走來——他的步速很快,像是有些匆忙。

他手上捧著一個油紙袋子,那袋子裏的一股清甜,就算隔著千山萬水,謝淩恒都能聞到。

“拿著。”

尹乘月把油紙袋子拎到他面前,謝淩恒一把接過,笑容都要咧到唇角來了。

他現在不用打開都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絕對是這個平津城裏賣得最火熱的荷花酥,這可是這裏的一絕,他喜歡這個甜食的酥脆香甜,外形也很可人——蓮花唉,那可是滄月的門派之花。

這個荷花酥在他心裏的排名雖然趕超不了桂花糕,但也能排得很前了。

雖說平津城的荷花酥確實很出名,但也只有一家做的很好吃,那就是何芳齋家的荷花酥,他上輩子每次買,都要等上好一段時間,還硬生生逼出了黃牛販子,先進了現代好多,都是為了搶這個荷花酥而生——這樣一般一等,就是很長一段時間,差不多要一個時辰左右。

換算一下,足足兩個多小時,但是好吃,謝淩恒也願意去等。

見剛剛還一臉郁悶的謝淩恒見到這個,馬上就春光燦爛,笑得特別沒心肝——也許他本來就特別沒心肝,尹乘月不自覺抿了抿唇,出言譏諷,“人沒多大用處,嘴倒是不停。”

謝淩恒:“……”

明明是你買給他吃的!這還要怪他嘴饞,尹世子你到底要鬧怎樣!你還要他怎樣?!要怎樣?!

謝淩恒又有些心情不太美麗的從裏面拿了一個荷花酥出來,無意瞄到了手中的油紙袋子,驚嚇了一下。

底下居然真寫著“何芳齋”三個字,難不成前面尹乘月真的是去排隊給他買這個了?!

“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花?”

“是啊,師父,你臉上確實有淩霄花啊。”

這對話仿佛和中了邪一般的智障,尹乘月忍無可忍,“現在趁熱吃啊,難道這還需要我來吩咐你?”

謝淩恒:“我只是想和你先說聲謝謝——師父,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尹乘月:“在外面你可以不用這麽喊我。”

他淡淡的看向遠處,“我還沒對你正式的開壇授業,你這麽急著認我,我還未必願意。”

聽到這和前後自相矛盾的話,謝淩恒真是要褒獎一句——陵苕世子“作”的段位真是越來越高了,隨時隨地都能換個想法,令他分外想要撬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什麽構造。

以前的尹乘月說一不二,說什麽是什麽,那像現在,是他自己強行收的徒弟,現在一眨眼,平適不在這兒了,他之前說的話就好像是臭鼬放的屁,臭過就算了。

真是事兒精。

謝淩恒一臉“懂事”的點點頭,“好好好,尹世子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都聽您的。”

又像是哪裏觸到了他的雷點,尹乘月的眉心折了下,正要說些什麽,白英急吼吼的跑過來,他一頭烏黑的頭發披散在前頭,亂得像是一頭雜交水稻,跑得和被針紮了屁股的駱駝似的快——明明早上還是幹幹凈凈的出門。

他身後還跟著一大幫子的人,手裏拿著棍子,就跟在他後頭追著跑。

隱隱約約,謝淩恒聽到那些人在嘴裏喊,“你個小混蛋,居然敢搶我們“撈荷花酥幫”的荷花酥!”

“臭小子!別跑!”

“奶奶的小王八蛋!”

謝淩恒、尹乘月、小月月:“……”

反觀他們這一眾看戲的,倒是冰塊兄見義勇為的沖了上去——站在了白英的前頭,擋住了他的路。

毫不留情的一甩額頭前的發,白英使勁兒瞪他,“你幹嘛!讓開!”

冰塊兄:“不讓。”

“讓開!你沒看見他們要追上來了?!”

冰塊兄雙手一撐,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些個男人,鑒於他這幅本就好似地府白無常似的裝扮,那些男人吞了吞口水,忙不疊的選擇了裝作熟視無睹的轉身就跑。

處理完了那邊,冰塊兄低頭,看白英這副樣子像是覺得有些好笑,臉又氣鼓鼓的,像個往嘴裏塞了兩個飯團,有些說不出的可愛喜人。

他揉了揉白英的一頭雜毛,憋了笑,顯得聲音格外溫情。

“哪有別人在追你,你眼前就只有我。”

謝淩恒:“尹世子——算了,我還是喊你師父吧,這荷花酥真的是你買的?”

尹乘月:“吃你的吧,廢話什麽。”

謝淩恒:“……噢,小月月,來,這個很好吃的。”

他們這邊一團亂麻,作天作地,身處這一眾鬧市區裏,看起來倒也頗為應景。

可總也有不太應景的。

從西街那邊,傳來一聲聲淒涼歇氣的嗩吶聲,時高時低,聽得尿急的人恐怕都會情不自禁,白紙做得大白花撒在地上,時不時傳來幾聲上氣不接下氣的痛哭聲,一個頭戴白花,一身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捧著靈位,兩鬢霜白,老淚縱橫,臉上清清楚楚寫滿了“喪親之痛”。

他身後是一長排的擡棺隊伍,都成了殯儀一條街了——這一家到底是多倒黴,居然死了這麽多的人,棺材一個接著一個,謝淩恒稍稍目測了下,起碼有四個棺材。

他們一行人不得不和圍過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吃瓜群眾們擠在一起,謝淩恒盡量幫尹乘月擠出一個位置來,好讓他不被一個遠道而來看喪事的流浪狗碰到。

那狗一看就是很久沒洗澡,要是一不留神碰到了尹乘月,結局只有兩個。

要麽這狗死,要麽尹乘月死——死因是潔癖自殺。

“呂姐姐張大哥快來,鳳哥哥在這裏。”

依仗著自己瘦小的紙片身板,阿諾拽著那落後的三人往謝淩恒這個方向走,他們這一眾人聚在了一起,眼巴巴的看著這條送喪隊伍。

這原本嬉笑連連的街道仿佛一下子被北風掠過似的,笑容都被帶走了,一個個面色都沈寂下來,還有人在低聲的議論。

“唉,這幾天也是的,不知怎麽了,這好端端的,怎麽就死了這麽多男丁,可憐喔。”

“你說說看——這個李家才可憐吧,家裏總共兩個兒子,說死就死一個,還說是發瘋,連著咬死了家裏好幾個人,”有個大嬸壓低了聲音和身邊一個大嬸道,“他連自己的親娘都不認咧,發起狂來和得了癔癥一樣嚇人。”

“發狂,咬死了人?”

兩位大嬸聽到身後傳來旁人的聲音,音色清潤,入目是一張笑吟吟的臉,除了臉上別處有幾塊烏青之外,總體來說,這可以說是一個長得極為打眼的美青年。

謝淩恒:“兩位好姐姐,能不能仔細和我說說,我好奇得緊。”

那兩個大嬸對視了一眼,有些猶豫不決,謝淩恒朝她們倆含而不露的拋了個媚眼——就算他臉上有傷,可也耐不住鳳棲遲這皮囊長得實在是好看啊,看看那兩位大嬸,馬上就臉紅了。

其中一個大嬸率先破功,“可不是嗎,今天出殯的這家人是李家,李家在這兒算是有頭有臉了,不然也不會這麽大排場,死得好像是他們家的大兒子李勒,臨死前還發了瘋,這是裏頭看見的人傳出來的,官府都來人了,這件事兒傳得可算是沸沸揚揚,夠不讓人安生的了。”

另外一個大嬸也不甘示弱,馬上證明自己也是知道內幕的,“可不是嗎,聽說可嚇人了,那個李勒發起狂來自己的親娘都被他咬死了,李老爺可是個好人吶,可憐吶,白發人送黑發人不說,還走了個大夫人!再沒比這更慘的了。”

這麽一說,是夠慘的,慘就算了,還慘得這麽相似——這情況真像是張正義口中那個趙家,兩家人無論家境還是情形,都倒黴得這樣清新脫俗,別具一格。

謝淩恒問道,“這樣的情形發生了多久了?是最近嗎?”

兩位大嬸點點頭,“也就就近發生的事兒,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麽了,死了不少男丁,昨天還有一個賣藥材的曾家也是,家裏也死了兒子!待會兒也要出殯!實在是怕人喲!可憐可憐。”

謝淩恒:“有找人做了法事嗎?”

“有,怎麽沒有!聽說我們這個城的城主打算還請了來降妖除魔的道士,說是要聚著我們,來次祭祀,”一個大嬸拉近了謝淩恒,有些謹慎,“他們都傳是點香神顯靈!怪我們招待不周咧!”

這哪兒跟哪兒,死了人和點香神真是一點關系也沒有——點香神,因著在這個平津城註重香料,便有了這樣一個神明,他們一直會去祠堂祭拜,保佑他們這一產業能夠延續多年,屹立不倒。

可這些大嬸怎麽可能會知道真正的實情呢,這裏面的水可深了,謝淩恒朝她們感激的笑笑,“多謝啦。”

“唉,你這幾天也要小心些啊公子!”

“好好好,沒問題,有緣再見!”

聽那二位大嬸說,也就這幾天的事兒,謝淩恒抱起懷裏的小月月,高高舉了起來,半開玩笑的說了句,“我們難道是柯南,走到哪兒哪兒死人?”

小月月:“……”

為什麽要帶上無辜的它?!

謝淩恒見小月月好整以暇的動了動小腦袋,像是在說“你又在瞎說些什麽”!

他笑容更甚,唇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回到了尹乘月的身旁,謝淩恒把聽到的消息大致和他都過了一遍——尹乘月往後退一步,避開那條非要蹭到自己的流浪狗,語氣有些不大好,“請道士有什麽用,祭祀就是擺個樣子,該死人還是要死,這擺明了要麽是魔修作亂,要麽就是有人存心裝神弄鬼。”

謝淩恒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師父,你說這和那個趙公子那事兒是不是差不多可以歸類為一樁事兒?我記得當時那個趙公子也是過了一會兒才屍變的——不對,剛剛那個大嬸和我說,李家兒子已經咬死過人了現在就躺在這棺材裏,那種變異的活死人怎麽可能就這麽安分的入土為安啊!”

尹乘月:“不一定非得是活死人,也許就是旁的,或者說是真的發瘋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得了怪病,最近發生的離奇事比以往多,你最好別太招搖。”

謝淩恒:“我就沒見過怪病還能把人給活生生咬死的——那要多大的勁兒。”

聽他們這麽說的時候,呂瑤默默按住了自己身上揣著的佩劍,有些戒備的將張正義和阿諾擋在身後。

尹乘月思考了下,“萬一這些事確實和抓走那個呂巖的事有些關系,錯過的確有些可惜——我是一定要抓到那個怪物的。”

謝淩恒笑容滿含深意,“道士什麽的,我們假扮一下不就好了,我們可是上善滄月的修士,我師父是陵苕世子唉,這難道還不夠給他們臭美的啊。”

“是吧,師父。”

聽到謝淩恒的話,尹乘月的唇彎了彎,又很快恢覆了原樣,還是前頭那副冷淡高傲的表情,“待會兒問些個人,我們去找城主。”

他低頭,看了眼謝淩恒手中的油紙袋子,有些不滿,“你怎麽還沒吃完。”

謝淩恒眨眨眼,開啟甜言蜜語模式哄他,“好東西要留著最後吃啊,再說了,你買給我的,我怎麽舍得現在就吃啊。”

“您對我真是太好了。”

“那隨便你吧。”

尹乘月懶得再和他辯論這個,而是裝作不經意的回了回頭——在謝淩恒看不見的角落,臉上都快要笑開了花。

這才過了多久,陵苕世子都要笑不停了。

似是又想到了些別的細節,謝淩恒又補充了一句,“最主要一點,我想要開棺驗屍,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那個特殊的香味,那我的疑惑應該就可以解答了。”

就好像是為了驗證他說的,那個李家出殯隊伍的第一個棺材稍稍震動了下,只是被這濃重的悲痛氣氛感染,路邊沒人發現這個異常。

這點小動靜過後,又徹底恢覆了寧靜——就和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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