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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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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了!

說好了比完賽就回家,卻遲遲沒有消息,姜家父母直接趕了過來,卻沒想到他們看到的會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他們的兒子無知無覺地躺在病床上,輸液架上沈沈的一袋不知名液體,耳邊儀器滴滴作響,吵得人心煩意亂。

和過去的三年一模一樣。

姜母當場就撐不住了,眼前一黑,險些再在姜遼身邊加一張病床。

姜父勉強穩定住情緒,問盛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盛譽如實說了。

姜父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曾無數次大加讚揚的晚輩,再想起姜母回到家中時與他說的話,心中百感交集。

“盛譽,你先回家去吧,這裏有我和你茉姨。”

盛譽一步都不想動。

他甚至想,比起姜父姜母,或許姜遼更想要他。

可盛譽還是離開了。

他沒走遠,只來到了停車場。

孟添弄來了輛他的私車停在那裏,方便他取用。

盛譽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手機上全部是待解決的問題,盛譽抓了抓頭發,失控地在方向盤上捶了一拳。

響亮的車笛聲喚回了他的冷靜,他摸出手機,一條一條消息回覆。

孟子的子在上面:網上評論有些不好聽,我把他們幾個的手機暫時收了,你也別看了,省得堵心。

盛譽卻自虐般的打開了微博。

【白買了那麽多應援的東西,現在覺得這些錢當街撒了都比這值。】

【最後臨門一腳輸了,我真無語。】

【贏了ToTo就飄了?知道人家真正的天花板什麽樣了吧?】

【電子競技,菜是原罪。】

【垃圾戰隊,不退役一生黑。】

【跟羊女掛鉤,盛譽也配?羊女可是一路贏到最後。】

【就羊女甜甜長得那個不男不女的樣,還打電競,我呸!】

【我就說女的打不了電競,還打打野,Free打得什麽?簡直像塊擦腳布,又爛又臭。】

【求求醬橙快別丟羊女的臉了!一天到晚拿著羊女徒弟的身份說事,到頭來打成這樣,青訓營出來的都比他強。】

【某個靠姐吃飯的廢物能不能死啊?你姐為了你錯過多少機會你心裏沒點逼數嗎?快放過她吧,她值得更好的戰隊!】

【被人家零封,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打什麽電競啊,快找個廠上班吧。】

【比賽前個個那麽剛,一到比賽就狀態不好,可不就是知道自己贏不了,提前找好理由嗎?】

……

盛譽從來不喜歡輿論,不止因為羊女退役於輿論,也是因為這些發表輿論的人,可以因為一次的結果,而抹平整個過程中所有的努力與汗水。

只要輸了,便幹什麽都是錯,說什麽都是借口。

如果說競賽只看實力,輸了就是沒用,就是沒練好,可這些人所辱罵的,抨擊的,卻又句句都與實力無關。

性別,身份,長相,家庭……似乎樣樣都能與輸贏掛鉤,成為他們肆意宣洩惡意的方向,字字句句惡毒到讓人無法想象。

盛譽看著一句比一句不堪入目的話,心裏卻在想:如今是整個戰隊都在挨罵,可當初WK的那場失敗,卻只有姜遼一個人被罵。

他所面臨的,比之現在,又多出了多少?

想著想著,盛譽就想沖回姜遼身邊,把當年的,和現在的,都護在身後,擋在身前。

他再也不想讓這些鈍刀子傷到姜遼半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盛譽收拾好情緒,拿出手機一看。

是冀北。

看著這個名字,盛譽的目光森然,他接通了電話,將手機放在耳邊,冷冷地說:“冀神是查到了?”

早在比賽前看到冀北神情的那一刻,盛譽就知道他查到了羊女的死亡。

事實上,如果拋開這所有一切不談,盛譽會非常欣賞冀北。

因為他即便是受到了如此沈重的打擊,依然在賽場上發揮出了他最高的水平。

要說冀北是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嗎?沒有。

他只是理智地做出了決定,冷靜地做出了選擇。

在正常人還被道德與責任捆綁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快刀斬亂麻了。

但現在,想到病房中不省人事的姜遼,盛譽只覺得他十分可恨。

十分可恨!

既然當初不曾為感情所困,現在又何必執著?

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那邊呼吸有些不穩,卻沒有說話。

盛譽牽了牽唇角,慢聲道:“怎麽?這個結果不滿意?還是說,得到這個結果,我們冀神有些心痛了?”

冀北啞聲道:“你早就知道?”

“對!我早就知道!但你為什麽要知道?”

盛譽謔地提高了聲音,他把此時此刻所有的恐慌和無助全部轉化為了憤怒,一起倒給了冀北。

“他不想再看到你!你不明白嗎?你明白,但你心裏只有你自己!你多厲害呀,你想見他就去見,他怎麽想你根本不管,為了一個結果,你把他從墳墓裏刨出來去論證!”

“他喜歡電競,你知道嗎?你知道,但你告訴他,他放棄電競,是必然的結果,你告訴他他應該理智地去接受!冀北,你聰明啊,沒人比你更聰明了!沒人比你更明白這些大道理了!”

“你的那群粉絲罵過他什麽,你知道嗎?你都知道!同性戀惡心!勾引隊友不要臉!到處發騷的母狗!一句比一句難聽!全他媽在評論高讚置頂!你都知道!只不過那些刀子沒有落到你身上,所以你一點都不覺得疼!”

“你可以那麽冷靜地去分析一切,為什麽?因為兩個人要背負的東西,都她媽讓他一個人扛了!”

冀北的呼吸瞬間加重,他似乎想說些什麽,盛譽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你什麽都知道!你只是裝作看不見,裝作不知道,還要用理智去包裝自己,去告訴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沒有錯,但是冀北,我只問你一句!”

盛譽的語氣猶如一只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對電話那頭的人做下了最惡毒的詛咒。

“你後不後悔?”

電話那邊一片死寂。

最終,冀北問了一句:“聽說姜遼病了,他還好嗎?”

一句話點燃了導火索,怒到極致,盛譽反而冷靜下來。

他一字一句地說:“冀北,站在你的角度,你什麽都沒有做錯,你大可以一直理智下去,站在你的雲端,穩坐你的巔峰。既然當初選擇了放棄,選擇之後的結果,你就該有預料。”

“接下來這句話,我只說一遍,你給我聽清楚。你如果再揪著過去不放,要了榮譽還想要人,再來騷擾我的隊員,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屆時,姜遼當時遭遇過的一切,盛譽都要讓冀北一一體會一遍。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盛譽一件又一件解決完了所有的事情,將手機扔到了副駕駛。

他看著姜遼病房所在的位置,合起雙手,有些害怕似的閉上了雙眼。

他就在這等著,等一個宣判性的通知。

姜遼再次發了高燒,醫院無論如何都找不出原因,只好先用一些常規的藥來維持他的生命體征。

姜父去了醫生辦公室討論後續的治療,如果實在不行,他打算將姜遼轉去南城。

姜母留在了病房,她看著那張精致的卻又蒼白的臉,心痛難忍。

她的語氣帶著些質問,卻難掩恐慌:“你這是在逼我嗎?逼我接受你和盛譽的事?”

姜母說到這裏,想起了上午時與盛媽媽的對話。

那時盛媽媽剛從群裏知道了這件事,便轉頭去了姜家拜訪。

不管是出於兩家的生意來往,還是出於那麽多年的交情,姜母都不可能直接把她拒之門外,只得冷著臉將她請了進來。

盛媽媽似乎覺得很是難堪,她說:“是盛譽混賬,這事兒,你們想怎麽罵他打他都行。”

姜母冷漠道:“你要是就他們兩個的事來勸我的,就免開尊口吧。”

盛媽媽嘆了口氣:“我也是從你這個階段過來的,我自己都勸不了那時的我自己,怎麽可能來勸你?”

姜母冷笑一聲:“那你是來喝茶的嗎?”

盛媽媽早了解她的脾性,並不把她的陰陽怪氣放在心上。

“我就是跟你說點經驗之談,這點談不上多光彩的經驗,我倒覺得你有必要聽一聽。”

姜母不置可否。

“我覺得你現在的心情應該和我當時一樣。”盛媽媽不管她作何反應,自顧自說道:“你也知道,盛譽出櫃的事兒,我們兩個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麽開明的,我今天願意到這來說幾句話,也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兒子,而是他當時,明明有很多種極端的方式逼我們接受,卻一條都沒有選。”

“他當初對我說,媽,我永遠不可能用自殺或者再也不回家這種方式來脅迫你們。你放心,我會活得好好的,就算你們把我趕出去,我也會想盡辦法來盡孝,你們永遠都有一個兒子,我不會強迫你們接受,可你們也不要強迫我去娶女人。媽,你也是女人,你想一下,有哪個女孩,願意嫁給我這樣的男人?”

“我那時候什麽話都聽不進去,一心只想把他掰回來。需要錢的好姑娘滿地都是,怎麽就找不到?這男人娶女人是從人骨子裏就註定了的,真到那時候,我不信他碰不了女人。”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在想,同性之間的感情不會有那麽深,大多是出於沖動,而盛譽,其實是一個討厭被本能控制的人。於是為了證明這點,我開始去嘗試了解他們的世界。把誤入歧途的孩子拉回來,不就只有讓他們自己知道不好這一個辦法嗎?”

“說真的,一開始,我完全接受不了,光是看見……我就惡心。他們那個圈子裏,大多數人都太亂了,但是盛譽不一樣,他很潔身自好,有自己的條條框框去遵守,這也是他從小到大的樣子。然後,我就突然意識到,我的兒子還是我的兒子,他一點也沒有變,他只是不喜歡女人。”

“盛譽真的太執拗了,我們什麽法子都試過了,想必你也聽說過個大概,都把我的兒子,折磨得沒個人樣了,我怎麽忍心再繼續耗下去?”

盛媽媽看著姜母冷硬的臉,用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做了結束語。

“小茉,這世上為人父母,永遠鬥不過孩子,他們少受點罪,我們也省的心疼。”

……

昏迷不醒的姜遼無法回答姜母的問題。

姜母只覺得這間病房太安靜,安靜得讓人窒息。

“姜遼,你就算用這種方式逼我,我也絕對不會同意的,你最好懂點事……”

姜母回過頭,抹了抹眼角,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不要讓我再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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