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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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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了!

姜遼一瞬間遍體生寒,他猛地推開了盛譽。

盛譽猝不及防,後腦撞到了車門,皺了皺眉:“怎麽了?”

他看到姜遼慘白的臉色,預感到了什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在看到姜母的那一瞬間,盛譽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恐慌。

不是因為害怕被發現的結果,而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他竟有種馬上要失去姜遼的感覺。

姜母的嘴唇動了動,車裏聽不見聲音,但姜遼知道她說的什麽。

下車。

姜遼想過總有一天要面對,可他沒想到這一天竟來得這麽快,讓他沒有絲毫準備。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下車,站到了姜母面前。

“媽,你怎麽來……”

姜母擡手就給了姜遼一巴掌。

緊跟著下了車的盛譽當即將姜遼擋在身後:“伯母,是我……”

姜母打斷他:“盛譽。”

她聲音微微顫抖:“我維持住現在的體面已經很難了。”

盛譽張了張嘴,看著這位一向強勢,此刻卻顯得有些可憐的母親,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姜母深深地看了姜遼一眼:“跟我進來。”

她轉身往酒店走去。

姜遼拉住盛譽:“你先回去。”

盛譽沒有動,姜遼擡起頭,眼裏是他看得懂的情緒:“你知道的,我想先自己處理。”

握著他手臂的人微微一僵,慢慢卸下了力道。

似乎是感覺到了盛譽的不安,姜遼低聲說了句:“沒事。”

說罷,他跟上了姜母。

盛譽雙眼爬上了血絲,拳頭捏到咯吱作響,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追上去。

姜遼不是一個需要他處處維護的人,他遇到所有事情的第一反應,都是先嘗試自己解決。

盛譽不想強迫他依賴自己,可這種兩個人遇到了事情,他卻只能一個人在這裏等待宣判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來到姜遼房間後,姜母像脫了力一般坐到了床沿。

她扶了扶額,用極低的聲音嘶聲說:“你是被他帶的,還是本來就是?”

姜遼想起了原身的日記本,想起了那句“我還是希望他們能接受我”。

他說:“本來就是。”

姜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養了你二十一年,怎麽從來沒發現過你……”

她似是覺得接下來那幾個字難以啟齒,眼底閃過一絲抵觸,終是沒有說出來。

姜遼:“我一直瞞著,也沒有交往的對象。”

姜母用力地做了幾次深呼吸:“你現在立刻跟我回南城,我不允許你再和他接觸。”

姜遼皺了皺眉,沒有反駁她,只是說:“媽,我還有一場比賽,等我比完,我就回去。”

姜母的發絲不知怎麽有些淩亂,這是自姜遼醒來見到她開始她唯一一個不端莊的時刻,她自己卻完全沒有註意到,只是用極其覆雜的眼神看著姜遼。

那眼神裏有諸多情緒,唯獨沒有厭惡。

和他母親當初的眼神一模一樣。

姜遼心頭一顫。

“後天晚上,我就要在家裏見到你。到時候,我會和你父親一同與你談這件事。”

姜母緩了一會兒,站起身,在走過姜遼身邊時停了下來。

她低聲道:“姜遼,我是來給你探班的……這大概是我這一生中最像個母親的時刻,可你,真是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

前世今生,要麽主動,要麽被迫,這件事終究會一步步暴露,而前世最終的結果,是家破人亡。

最無力的是什麽?

是他生來就註定了要虧欠。

他無從選擇。

姜遼承受不住似的低下了頭,他喉結一滾:“媽……”

姜母完全不能接受,她含淚再度開口:“你不是我的兒子吧?我的兒子不會這樣。”

姜遼一瞬間心如刀割。

姜母連夜回了南城。

在經過樓下時,一直等在車邊的盛譽想上前,她卻沒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坐上了姜家的車。

盛譽握了握拳,進了酒店,來到姜遼的房間,敲了敲他的門。

沒有人回應。

就當他以為姜遼不會開門的時候,門被從內部拉開。

姜遼額發上沾著些水珠,看到是他,往旁邊讓了讓。

盛譽走了進來,合上門後,擡起手輕柔地摸了摸姜遼的臉,眼中盡是痛色。

“對不起,是我今天太沖動了。”

如果不是他執意要回南城……

姜遼身心俱疲地搖了搖頭,擡起手臂虛抱住了盛譽,僅僅是這樣的動作,就好像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有些迷茫地沈聲說:“又要因為我不得安生了。”

盛譽緊緊地抓住他:“這怎麽能怪你?”

姜遼已經為此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家人,最熱愛的事業……

如果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這麽多懲罰,是不是夠了?

姜父,姜母,和姜遠,和他的家庭多麽相似?

而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又和當初多麽相似?

難道重來一世,只是為了讓他再經歷一遍所有的結果不成?

姜遼猛然收緊了手臂,語氣中是藏不住的痛苦與害怕,他失去了所有的克制,求助般的說:

“盛譽,告訴我,這次的結果會不一樣,你告訴我,會不會……”

他的聲音很小,很亂,但盛譽一字一句都聽清楚了。

“會!”盛譽撫摸著姜遼的背,一遍遍承諾:“這次什麽事都不會發生,相信我,我不會讓任何事發生!”

他無比堅定地說:“這次你有我,什麽都不用怕。”

姜遼顫抖著閉上眼睛,失控只有短暫的幾分鐘,當初的一切卻慢慢重新席卷了上來。

爭吵,眼淚,懇求,耳光,死訊,麻木,沈淪,失去,罵名,沈默,死亡……

反反覆覆,像是一道巨大的深淵,讓他感覺不到自己究竟是在上浮,還是下沈。

盛譽好不容易把姜遼安撫好,看著他閉上了眼睛,才在他鬢角落下一吻,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盛譽走後,姜遼緩緩睜開了眼,他睡不著,但又不能讓盛譽一直陪著他,明天還要比賽。

雖然盛譽自己也不一定能睡得著。

姜遼拿出了手機,發現姜遠給他發了消息。

阿遠:你惹媽生氣了?

姜遼:小孩子別管那麽多。

阿遠:姜遼!你什麽時候能懂事!爸媽為你操過的心還不夠多嗎!

姜遼仿佛被誰狠狠地捅了一刀,他想起了前世家人去世前那最後一段充滿了爭吵與怨懟的時光。

是不是但凡他當時懂點事……

姜遼打字的手都在抖。

可意料之外的,他竟沒有升起絲毫逃避的想法。

盛譽還在等他。

他只回了一句:等我比完賽回家,我會解決好,你先幫我照顧好媽媽,拜托你了,阿遠。

姜遠沒有回覆,或許已經氣到不想跟他說話了。

姜遼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他怕自己只要轉過身來,無數的尖刺便會迎面落下,讓他痛到不能呼吸。

他昏昏噩噩地想了許多事,最終慢慢睡了過去。

睡夢中,姜遼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他看到了賽場上的自己。

他本人的五官與如今這張堪稱驚艷的臉風格不同,頂多算個耐看。

唯有那雙招牌的桃花眼,笑起來明亮純粹,如春風拂面。

他看到自己拿著獎杯,眼中的麻木與隱藏的痛苦已然消失。

他看到自己不自覺地微笑,因為一場勝利或觀眾席的歡呼。

他看到自己的鬥志,在每一次覆盤的夜晚。

他竟還有過那麽爭強好勝的時刻。

怪不得他們所有人都在說,他喜歡電競。

這是一場好夢,夢中只有功成名就。

第二天,姜遼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感到一陣頭昏腦脹,像是發燒。

他摸了摸額頭,果然很燙。

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昨天明明沒有洗澡,也沒有吹風,甚至沒有任何癥狀。

姜遼下了床,想去倒杯水喝,卻在下床的一瞬間由於控制不住身體而摔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

姜遼躺在地上,嘗試著擡了擡手。

他明明感到自己已經擡了起來,事實上身體卻晚了感覺一步。

他操控不了這副身體了。

姜遼第一次從這個身體裏感到了排斥!

怎麽回事!

姜遼有些心慌,他捂住胸口,竭盡全力地冷靜下來,輕聲說:“你是在責怪我,讓你的家人難受了嗎?”

“對不起,”姜遼抿了抿唇,“可是,能不能不要趕我走?”

“我還有一場比賽,還有一個不能丟下的人。”

盛譽從房間裏出來,要去找姜遼,途中看了看手機裏的消息。

小群裏照常99+,他沒有心情去看那群人耍寶,接著往下翻,回了一些比較重要的工作信息之後,他看到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旁邊有一個紅色的小數字。

他爸他媽?

盛譽停下腳步,點開了群聊。

千秋盛世: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一夜之間,老姜就對我很生氣的樣子?我昨天明明什麽事都沒做,我確定我從不發酒瘋。

寧靜致遠:你也是?小茉今天也對我不冷不熱的,我還以為是她不舒服。

千秋盛世:中年人都是這麽難相處嗎?我很討厭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化,我今天也絕不會給他好臉色!

盛譽:我和姜遼在一起了。

寧靜致遠:……

千秋盛世:?

盛譽:昨晚被他媽看到了。

千秋盛世:哪個姜遼?

寧靜致遠@千秋盛世:你是不是傻?

盛譽想了想,又打了一句:昨晚事發突然,忘記說了,沒讓你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抱歉。

您已被“千秋盛世”逐出群聊。

盛譽一時間哭笑不得。

他正打算收起手機,盛媽媽卻單獨發來了消息。

媽:我和你說過的吧,他們夫妻兩個接受不了。

媽:你也沒忘了,我們家當初都發生過什麽事吧?

不愧是盛夫人,兩句話就能讓人瞬間清醒。

盛譽:嗯。

媽:好,知道就好。

盛譽知道他媽在想什麽,他想說,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放棄姜遼,除非姜遼自己要放棄。

姜家父母那邊,他會想辦法,比如溫水煮青蛙,比如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比如找個好例子,讓他們知道……

在他打字期間,盛媽媽發來了下一條消息。

媽:既然你已經思考過所有,依然決定和他在一起,我知道你的為人,你不是沒有責任心的人,所以我相信你這次是真的喜歡。

媽:那麽接下來,你去保護你的愛人,我來保護我的兒子。

盛譽看著這兩條消息,楞在了原地。

盛媽媽緊接著發:你爸也是這麽想的,不過他有點生氣,因為他今天不得不對你姜叔叔和顏悅色了,男人都愛面子,這件事你自己解決。

盛媽媽打字很慢,可盛譽看著正在輸入的顯示,卻覺得沖擊太快,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媽:兒子,我很欣慰,你有了一個真正的愛人。雖然性別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過程也諸多磨難,但人這一生,能學會愛,並得到愛,就已經很難得了。身為母親,既然痛苦無用,我選擇知足。

媽:去努力吧,你已經得到了家人的支持,我相信這是極大的能量。

句句不提愛,卻字字都是愛。

盛譽擡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顫抖卻從呼吸中洩露了出來。

這一刻,他想,比起姜遼,他真是幸運太多。

盛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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