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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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之後幾天程律都沒有出現，餐點零食卻每日必達。周謹嵐不缺什麽，程律也沒送貴重的禮物，都是送些吃的。
若按周謹嵐以往的行事風格，他不想收完全可以直接扔垃圾桶。然而看著桌上放著的顯然經過精心挑選的餐盒，不知為何他沒立刻行動。
這幾天周謹嵐想了很多，他不是逃避的性格，那次情況特殊，第二天他就要出國了，以後兩人可能再碰不上面，因此沒有拆穿。
說忘記也沒錯，他的確很少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他連續幾天心情不佳，飯桌上，周母和他閑談，話題一轉說道，“謹嵐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有什麽事可以和媽媽說，媽媽不是那種不開明的家長。”
周謹嵐黑線，總感覺周母意有所指，“媽，我沒什麽不開心的事。”
“那就是煩心事了。”周母說道，“只要不是健康問題，其他都是小事。”
周謹嵐：……
吃過飯，周謹嵐回房間玩了會游戲，百無聊賴。
人物停在死亡界面，他看著發了會呆，手機忽地震動起來，某個消失幾天的人終於給他打電話了。
程律沒來找他，沒打電話，但手機上一直有給周謹嵐發消息，一般就是問他送的東西好不好吃，喜歡的話第二天他還可以送，沒有聊起其他的話題。
周謹嵐從沒有回過。
沈思的片刻，電話已經無人應答自動掛斷，然而沒過一秒，再次響起來。
略等了等，周謹嵐接通電話，語氣有些冷淡，“什麽事。”
“哥哥，”程律的聲音聽著有些嘶啞，他輕咳兩聲，道，“我生病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生病就去醫院，我又不是醫生，看你有什麽用？”周謹嵐沒好氣道。
“去過醫院了，”程律的聲音顯得很乖，“哥哥如果來看我的話，我心情就會便好，病也好得快。”
周謹嵐：“……”
電話中，程律又咳了兩聲，像是捂著話筒，聽著並不真切，“哥哥，我一個人在家，都沒人來看我。”
周謹嵐沈默，電話中，只餘下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好一會，程律再次開口，幾乎是用氣音說道，“哥哥，你能不能心疼我一下？”
周謹嵐，“……等我半小時。”
下樓時周母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周謹嵐一副外出的打扮，問道，“這麽晚還出去？”
周謹嵐含糊“嗯”了一聲，“去看個朋友。”
“哦，晚上回不回來？”
“回來吧。”周謹嵐有些不確定。
程律沒住第一次帶他去的房子，而是在兩人以前一同住過的那個小區內。
路上車不算少，過去差不多花了半個小時。
程律應該是和保安說過了，保安沒攔他的車。
站在門前，周謹嵐看著密碼鎖，猶豫片刻，擡手敲了門。
門很快被打開了，程律穿著家居服，臉上戴了個口罩，一雙眼亮的出氣，“我以為哥哥不來了呢。”
堵了會車，已經過了周謹嵐說過的半小時了。
程律看著他換鞋，語氣輕快，“哥哥怎麽不直接進來，你知道密碼的。”
周謹嵐沒回他，問道，“感冒了？”
“嗯。”程律點點頭，“我戴著口罩，不會傳染給哥哥。”
“有沒有發熱？”
“吃過藥好點了。”
客廳的桌上散著幾盒藥並一個耳溫槍，周謹嵐拿起來又要給他測體溫。
程律乖乖坐下，微低下頭，方便周謹嵐動作。
37.8，低燒。
應該是吃了藥降下去了。
屋內只開著壁燈，光線不算明亮，周謹嵐路過廚房時發現裏面的垃圾桶幹幹凈凈，問道，“吃晚飯了？”
程律搖搖頭，“沒胃口。”
周謹嵐拿起手機，“給你點份粥？”
他不會做飯，粥煮起來簡單，但費時間。
程律仰起頭，收攏身上的侵略性，乖巧的模樣像沒睡醒的大貓，“我都聽哥哥的。”
“你的助理呢？”程律就算沒有朋友，老板生病了助理總要看護些。
“沒叫他，我一個人去的醫院。”像一個已經能獨立自主的小孩向家長尋求誇張。
兩人坐在沙發上等外賣，程律吃了藥昏昏欲睡，半靠在周謹嵐的肩上。
周謹嵐沒推開他。
程律比他高一些，這樣歪靠著他的姿勢按說不會舒服，但他卻縮起身體，大有靠進周謹嵐懷裏的趨勢。
周謹嵐只盯著電視看，面無表情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程律睜眼看他一會，板著臉的表情瞧著也很可愛。
他擡手抱住他，腦袋在他頸側輕輕蹭了下。
周謹嵐皺眉，“做什麽。”
“哥哥，讓我抱一會吧。”
周謹嵐拿過一邊的抱枕塞他懷裏，“給你。”
程律委屈地松開手，但也沒碰那個抱枕。
外賣送過來，程律在周謹嵐的盯視下喝完了一整份的粥。
吃過東西，周謹嵐就準備走了。
程律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衣袖，“哥哥能不能等我睡著再走？”
周謹嵐氣笑，“程律，你是小孩子嗎？要我哄你睡？”
“哥哥哄不哄？”
“不哄。”
但周謹嵐還是留了下來。
程律進浴室洗澡，他坐在床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
程律一個病人，還給他切了個果盤。
這個澡對於一個病人來說洗得有點久了，程律擦著頭發從周謹嵐身邊經過，冷冽的氣息從鼻尖拂過，帶起一分異樣。
程律在任何事上都足夠細心，這次的果盤卻沒給他備叉子，周謹嵐手上黏糊糊的，幹脆借用程律的浴室洗了個手。
他不想用程律的浴室，但特意出房間去洗個手更怪異。
浴室地面幹燥，鏡面上也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水霧殘留，甚至溫度比室內更低。
周謹嵐轉頭看一眼，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了。
他忍不住摔了門，程律躺在床上，頭發已經擦的半幹。
周謹嵐心中無名火起，“程律，你是不是有毛病！生病還用冷水洗澡？！”
“哥哥……”程律忍不住又咳了一聲。
周謹嵐走出房間，下樓去拿耳溫槍。
程律連鞋都沒穿，忙追過去，“哥哥，你生氣要走了嗎？”
周謹嵐轉過身，壓著火氣指床，“好好躺著。”
程律沒辦法，重新上了床，眼巴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周謹嵐很快回來了。
他重新給程律測了體溫，38度，果然升高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是之前帶過來的。
周謹嵐翻看藥盒，找出退燒藥，摳了兩顆出來，惡聲惡氣，“吃掉。”
“哦。”程律接過水杯，將藥吃了下去。
之前體溫不高，程律只吃了普通感冒藥，沒吃退燒藥。
“程律，你是故意的吧，生病了好讓人照顧你是不是？！”周謹嵐簡直不知道說什麽。
“是啊，我生病了，哥哥才會來看我。”程律竟也沒否認。
周謹嵐愕然。
程律坐在床頭，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輪廓落在壁燈下。燈光是暖融的，他的表情卻很淡，“哥哥，我是不是很壞。”
周謹嵐想到這些天的漠視，程律生病了只能一個人去醫院不敢找他，一下就心軟了，“我也不是不來看你。”
他站起身，掩飾道，“吹風機在哪？”
程律指了個位置，“抽屜。”
“自己吹？”
程律開始得寸進尺，“哥哥能幫我嗎？”
程律頭發本就已經擦得半幹，只需要吹兩三分鐘就能完全幹透。
吹風機嘈雜的聲音消失，他微微有些失望。
雖說周謹嵐既沒有上手，也沒有多溫柔，但他幫他吹了頭發。
退燒藥副作用強，沒躺一會程律眼皮發沈。他舍不得閉眼，唯恐第二天起來周謹嵐人就不見了。
睡意強烈襲來，周謹嵐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模糊，“趕緊睡，晚上我在你家住一晚。”
意識終於沈落。
第二天醒來時程律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瞬間清醒，看到擱在一旁的耳溫槍，給自己測了一下。
體溫已經正常了。
他定期鍛煉，身體很好，沒怎麽生過病，這一次發燒還是他故意找的，結果每過一天，溫度就下去了。
他甚至不敢在白天給周謹嵐打電話，就怕對方用上班做借口，不願意過來。
周謹嵐昨晚說他不回去了，程律以為自己聽錯了，大步離開房間。
走到樓梯口，他突然站住不動了。
周謹嵐坐在餐桌上，低頭吃著早餐。
擡頭看他傻楞在那，口氣不怎麽好，“還不下來吃飯？！”
早餐只有白粥，配的小菜似乎是外賣送來的。
程律有些不敢相信，“哥哥煮的粥嗎？”
“對，煮的很難吃，吃不吃隨你。”
“我吃。”程律笑起來。
周謹嵐見他剛睡醒的樣子，皺眉道，“你刷牙沒？”
“沒，”程律頓了頓，“我馬上去。”
程律起床的生物鐘比周謹嵐早，但他昨晚吃了藥，周謹嵐又特意早起了一段時間，沒準時起來。
周謹嵐的早飯快吃完了，等程律再下樓，他已經準備出門去上班了。
程律有些失望，“啊，哥哥不能陪我吃早飯了嗎？”
“嗯，”周謹嵐低頭穿鞋，幾乎沒看他轉身離開，“我上班去了。”
程律的視線一直保持到周謹嵐進入電梯，他關上門，看著桌上賣相一般但又不一樣的白粥，緩緩拉開椅子坐下來。
粥裏沒加任何東西，他低頭喝了一口，味道寡淡。
擡起頭，嘴角卻不再平緩，揚起了一點弧度。
周謹嵐去找程律時自然沒帶換洗的衣服，想起上次那一衣帽間的衣服，他打開房間內的衣櫃，果然也在裏面找到了自己的尺碼。
他幫程律做了早飯，借一套衣服穿沒關系吧？
回家換衣服再去公司會遲到，遲到倒是沒什麽，碰上他媽就解釋不清了。昨晚離開前，他還信誓旦旦說會回家，這會回去不是被抓個正著？
不過，他為什麽要心虛？
下班前，看到程律打來的電話，周謹嵐竟有種不出所料的平靜。
“哥哥。”他的聲音沒有了昨晚的沙啞，但也比平時低沈些，顯然是病還沒有好全。
周謹嵐“嗯”了一聲。
程律不改口，聽的久了他也習慣了。
“晚上能不能陪我吃飯？”
周謹嵐剛要拒絕，想到昨晚說過的話，最終點了頭，“去哪？”
“哥哥來我家吧，我給你做飯好不好？”
“病好了？”周謹嵐不太願意自己這個健康的人眼看著一個病人做飯，但他完全沒有點亮廚藝技能，也不想學。
“做飯不累，”程律說道，“我喜歡給哥哥做飯，哥哥喜不喜歡我做的菜。”
周謹嵐支吾片刻，“還行。”
程律似乎是笑了一下，“那我再給哥哥做吧，最好哥哥能喜歡一輩子，我就給哥哥做一輩子飯，好不好？”
“程律！”周謹嵐警告。
“我不說了，哥哥，”程律聲音低了些，“你別生氣。”
程律，“你下班過來好不好？”
周謹嵐淡淡道了聲“知道了”，把電話掛了。
開車到半路，周謹嵐想了想，又去買了點水果，發消息問程律要不要帶什麽。
程律：哥哥能幫忙帶瓶醋嗎？
周謹嵐點頭，走到調料區，拍了個照問他要哪瓶。
邊上兩個女生偷偷看著他笑，周謹嵐莫名，拿上程律說的那一瓶轉身離開。
程律今天應該去過公司了，身上穿的是辦公的套裝，在家脫了外套，袖口挽起，在廚房炒菜。
似乎已經回來有一段時間了。
周謹嵐這次是自己的開的門，他把醋放到流理臺上，到底念著程律是病人，問他要不要幫忙。
“哥哥洗個水果吧。”程律給他找了點活幹。
他仍帶著一次性口罩，廚房煙熏火燎，呼吸間看著就憋悶。
周謹嵐便道，“你把口罩摘了吧。”
“會傳染給哥哥。”
“不會，我體質沒那麽差。”
程律把口罩摘了，一下舒服許多。
周謹嵐洗了水果，轉身出去，示意程律低頭，又用耳溫計給他量了下溫度。
37.2度，算是正常了。
程律做了四個菜，其中三個都是油炒紅燒，周謹嵐愛吃的口味，只有一個是素炒青菜。加一份清熱的冬瓜排骨湯。
“你感冒能吃這些？”周謹嵐就算沒什麽生活常識，也知道感冒的人該吃的清淡些。
“我已經好多了。”程律道，“我做了蝦，哥哥上次說油爆的好吃，我剛學的，哥哥試一試吧。”
油爆蝦的做法不算難，只是油放的多，炒菜時難免會濺出來。周謹嵐掃一眼，果然在程律的衣服上看到了不少殘留的油點。
程律的手手骨很長，大而有力，手掌上帶著不少薄繭。他從小幹慣了活，若非手型好看，這雙手便會少去許多賞心悅目之感。
周謹嵐想，如果程律的手少些風霜，一定會比他不經意看過的那些手控視頻裏的手更好看。
他看不出程律的手有沒有被油濺過，料想肯定是有的。如果換成他，被熱油濺到發紅還是輕的，有時甚至會起個水泡。
在程律家吃了頓飯，周謹嵐沒多留，回去了。
程律沒像昨晚那樣哄周謹嵐留下來，周謹嵐願意過來，已經比他預料中的結果好多了。
他不能逼得太緊。
程律很想和周謹嵐在一起，但他更有耐心。
他以前能為著一個項目周轉好幾個月，現在要拿到“周謹嵐”這個長達一生的項目，幾年又算的了什麽。
他和周謹嵐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了，但以前也只是相處而已，現在才是追求。
到家時，他哥竟然也在。
周謹嵐看了下手機，確定群裏沒說他哥要回家吃飯的事。
周昱嵐工作忙，夫妻兩人也有自己的生活，一般一周回家吃一次飯算是勤快的了。這時候周謹嵐就會被勒令不能出去瞎玩，回家陪他哥吃飯。
至於吃了飯出不出門，就看他的了。
不是小孩子了，不興陪玩那一套。
周昱嵐語氣不鹹不淡問道，“出去吃飯了？”
想到上次兩人的對話，詭異的心虛感又開始一點點往上湧。周謹嵐輕咳一聲，含糊道，“唔。”
周昱嵐沒說話，只看著他冷笑一聲，就轉過了頭。
他沒有問周謹嵐關於程律的事，他沒那麽傻，上趕著幫忙當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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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按周謹嵐以往的行事風格，他不想收完全可以直接扔垃圾桶。然而看著桌上放著的顯然經過精心挑選的餐盒，不知為何他沒立刻行動。
這幾天周謹嵐想了很多，他不是逃避的性格，那次情況特殊，第二天他就要出國了，以後兩人可能再碰不上面，因此沒有拆穿。
說忘記也沒錯，他的確很少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他連續幾天心情不佳，飯桌上，周母和他閑談，話題一轉說道，“謹嵐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有什麽事可以和媽媽說，媽媽不是那種不開明的家長。”
周謹嵐黑線，總感覺周母意有所指，“媽，我沒什麽不開心的事。”
“那就是煩心事了。”周母說道，“只要不是健康問題，其他都是小事。”
周謹嵐：……
吃過飯，周謹嵐回房間玩了會游戲，百無聊賴。
人物停在死亡界面，他看著發了會呆，手機忽地震動起來，某個消失幾天的人終於給他打電話了。
程律沒來找他，沒打電話，但手機上一直有給周謹嵐發消息，一般就是問他送的東西好不好吃，喜歡的話第二天他還可以送，沒有聊起其他的話題。
周謹嵐從沒有回過。
沈思的片刻，電話已經無人應答自動掛斷，然而沒過一秒，再次響起來。
略等了等，周謹嵐接通電話，語氣有些冷淡，“什麽事。”
“哥哥，”程律的聲音聽著有些嘶啞，他輕咳兩聲，道，“我生病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生病就去醫院，我又不是醫生，看你有什麽用？”周謹嵐沒好氣道。
“去過醫院了，”程律的聲音顯得很乖，“哥哥如果來看我的話，我心情就會便好，病也好得快。”
周謹嵐：“……”
電話中，程律又咳了兩聲，像是捂著話筒，聽著並不真切，“哥哥，我一個人在家，都沒人來看我。”
周謹嵐沈默，電話中，只餘下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好一會，程律再次開口，幾乎是用氣音說道，“哥哥，你能不能心疼我一下？”
周謹嵐，“……等我半小時。”
下樓時周母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周謹嵐一副外出的打扮，問道，“這麽晚還出去？”
周謹嵐含糊“嗯”了一聲，“去看個朋友。”
“哦，晚上回不回來？”
“回來吧。”周謹嵐有些不確定。
程律沒住第一次帶他去的房子，而是在兩人以前一同住過的那個小區內。
路上車不算少，過去差不多花了半個小時。
程律應該是和保安說過了，保安沒攔他的車。
站在門前，周謹嵐看著密碼鎖，猶豫片刻，擡手敲了門。
門很快被打開了，程律穿著家居服，臉上戴了個口罩，一雙眼亮的出氣，“我以為哥哥不來了呢。”
堵了會車，已經過了周謹嵐說過的半小時了。
程律看著他換鞋，語氣輕快，“哥哥怎麽不直接進來，你知道密碼的。”
周謹嵐沒回他，問道，“感冒了？”
“嗯。”程律點點頭，“我戴著口罩，不會傳染給哥哥。”
“有沒有發熱？”
“吃過藥好點了。”
客廳的桌上散著幾盒藥並一個耳溫槍，周謹嵐拿起來又要給他測體溫。
程律乖乖坐下，微低下頭，方便周謹嵐動作。
37.8，低燒。
應該是吃了藥降下去了。
屋內只開著壁燈，光線不算明亮，周謹嵐路過廚房時發現裏面的垃圾桶幹幹凈凈，問道，“吃晚飯了？”
程律搖搖頭，“沒胃口。”
周謹嵐拿起手機，“給你點份粥？”
他不會做飯，粥煮起來簡單，但費時間。
程律仰起頭，收攏身上的侵略性，乖巧的模樣像沒睡醒的大貓，“我都聽哥哥的。”
“你的助理呢？”程律就算沒有朋友，老板生病了助理總要看護些。
“沒叫他，我一個人去的醫院。”像一個已經能獨立自主的小孩向家長尋求誇張。
兩人坐在沙發上等外賣，程律吃了藥昏昏欲睡，半靠在周謹嵐的肩上。
周謹嵐沒推開他。
程律比他高一些，這樣歪靠著他的姿勢按說不會舒服，但他卻縮起身體，大有靠進周謹嵐懷裏的趨勢。
周謹嵐只盯著電視看，面無表情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程律睜眼看他一會，板著臉的表情瞧著也很可愛。
他擡手抱住他，腦袋在他頸側輕輕蹭了下。
周謹嵐皺眉，“做什麽。”
“哥哥，讓我抱一會吧。”
周謹嵐拿過一邊的抱枕塞他懷裏，“給你。”
程律委屈地松開手，但也沒碰那個抱枕。
外賣送過來，程律在周謹嵐的盯視下喝完了一整份的粥。
吃過東西，周謹嵐就準備走了。
程律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衣袖，“哥哥能不能等我睡著再走？”
周謹嵐氣笑，“程律，你是小孩子嗎？要我哄你睡？”
“哥哥哄不哄？”
“不哄。”
但周謹嵐還是留了下來。
程律進浴室洗澡，他坐在床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
程律一個病人，還給他切了個果盤。
這個澡對於一個病人來說洗得有點久了，程律擦著頭發從周謹嵐身邊經過，冷冽的氣息從鼻尖拂過，帶起一分異樣。
程律在任何事上都足夠細心，這次的果盤卻沒給他備叉子，周謹嵐手上黏糊糊的，幹脆借用程律的浴室洗了個手。
他不想用程律的浴室，但特意出房間去洗個手更怪異。
浴室地面幹燥，鏡面上也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水霧殘留，甚至溫度比室內更低。
周謹嵐轉頭看一眼，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了。
他忍不住摔了門，程律躺在床上，頭發已經擦的半幹。
周謹嵐心中無名火起，“程律，你是不是有毛病！生病還用冷水洗澡？！”
“哥哥……”程律忍不住又咳了一聲。
周謹嵐走出房間，下樓去拿耳溫槍。
程律連鞋都沒穿，忙追過去，“哥哥，你生氣要走了嗎？”
周謹嵐轉過身，壓著火氣指床，“好好躺著。”
程律沒辦法，重新上了床，眼巴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周謹嵐很快回來了。
他重新給程律測了體溫，38度，果然升高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是之前帶過來的。
周謹嵐翻看藥盒，找出退燒藥，摳了兩顆出來，惡聲惡氣，“吃掉。”
“哦。”程律接過水杯，將藥吃了下去。
之前體溫不高，程律只吃了普通感冒藥，沒吃退燒藥。
“程律，你是故意的吧，生病了好讓人照顧你是不是？！”周謹嵐簡直不知道說什麽。
“是啊，我生病了，哥哥才會來看我。”程律竟也沒否認。
周謹嵐愕然。
程律坐在床頭，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輪廓落在壁燈下。燈光是暖融的，他的表情卻很淡，“哥哥，我是不是很壞。”
周謹嵐想到這些天的漠視，程律生病了只能一個人去醫院不敢找他，一下就心軟了，“我也不是不來看你。”
他站起身，掩飾道，“吹風機在哪？”
程律指了個位置，“抽屜。”
“自己吹？”
程律開始得寸進尺，“哥哥能幫我嗎？”
程律頭發本就已經擦得半幹，只需要吹兩三分鐘就能完全幹透。
吹風機嘈雜的聲音消失，他微微有些失望。
雖說周謹嵐既沒有上手，也沒有多溫柔，但他幫他吹了頭發。
退燒藥副作用強，沒躺一會程律眼皮發沈。他舍不得閉眼，唯恐第二天起來周謹嵐人就不見了。
睡意強烈襲來，周謹嵐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模糊，“趕緊睡，晚上我在你家住一晚。”
意識終於沈落。
第二天醒來時程律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瞬間清醒，看到擱在一旁的耳溫槍，給自己測了一下。
體溫已經正常了。
他定期鍛煉，身體很好，沒怎麽生過病，這一次發燒還是他故意找的，結果每過一天，溫度就下去了。
他甚至不敢在白天給周謹嵐打電話，就怕對方用上班做借口，不願意過來。
周謹嵐昨晚說他不回去了，程律以為自己聽錯了，大步離開房間。
走到樓梯口，他突然站住不動了。
周謹嵐坐在餐桌上，低頭吃著早餐。
擡頭看他傻楞在那，口氣不怎麽好，“還不下來吃飯？！”
早餐只有白粥，配的小菜似乎是外賣送來的。
程律有些不敢相信，“哥哥煮的粥嗎？”
“對，煮的很難吃，吃不吃隨你。”
“我吃。”程律笑起來。
周謹嵐見他剛睡醒的樣子，皺眉道，“你刷牙沒？”
“沒，”程律頓了頓，“我馬上去。”
程律起床的生物鐘比周謹嵐早，但他昨晚吃了藥，周謹嵐又特意早起了一段時間，沒準時起來。
周謹嵐的早飯快吃完了，等程律再下樓，他已經準備出門去上班了。
程律有些失望，“啊，哥哥不能陪我吃早飯了嗎？”
“嗯，”周謹嵐低頭穿鞋，幾乎沒看他轉身離開，“我上班去了。”
程律的視線一直保持到周謹嵐進入電梯，他關上門，看著桌上賣相一般但又不一樣的白粥，緩緩拉開椅子坐下來。
粥裏沒加任何東西，他低頭喝了一口，味道寡淡。
擡起頭，嘴角卻不再平緩，揚起了一點弧度。
周謹嵐去找程律時自然沒帶換洗的衣服，想起上次那一衣帽間的衣服，他打開房間內的衣櫃，果然也在裏面找到了自己的尺碼。
他幫程律做了早飯，借一套衣服穿沒關系吧？
回家換衣服再去公司會遲到，遲到倒是沒什麽，碰上他媽就解釋不清了。昨晚離開前，他還信誓旦旦說會回家，這會回去不是被抓個正著？
不過，他為什麽要心虛？
下班前，看到程律打來的電話，周謹嵐竟有種不出所料的平靜。
“哥哥。”他的聲音沒有了昨晚的沙啞，但也比平時低沈些，顯然是病還沒有好全。
周謹嵐“嗯”了一聲。
程律不改口，聽的久了他也習慣了。
“晚上能不能陪我吃飯？”
周謹嵐剛要拒絕，想到昨晚說過的話，最終點了頭，“去哪？”
“哥哥來我家吧，我給你做飯好不好？”
“病好了？”周謹嵐不太願意自己這個健康的人眼看著一個病人做飯，但他完全沒有點亮廚藝技能，也不想學。
“做飯不累，”程律說道，“我喜歡給哥哥做飯，哥哥喜不喜歡我做的菜。”
周謹嵐支吾片刻，“還行。”
程律似乎是笑了一下，“那我再給哥哥做吧，最好哥哥能喜歡一輩子，我就給哥哥做一輩子飯，好不好？”
“程律！”周謹嵐警告。
“我不說了，哥哥，”程律聲音低了些，“你別生氣。”
程律，“你下班過來好不好？”
周謹嵐淡淡道了聲“知道了”，把電話掛了。
開車到半路，周謹嵐想了想，又去買了點水果，發消息問程律要不要帶什麽。
程律：哥哥能幫忙帶瓶醋嗎？
周謹嵐點頭，走到調料區，拍了個照問他要哪瓶。
邊上兩個女生偷偷看著他笑，周謹嵐莫名，拿上程律說的那一瓶轉身離開。
程律今天應該去過公司了，身上穿的是辦公的套裝，在家脫了外套，袖口挽起，在廚房炒菜。
似乎已經回來有一段時間了。
周謹嵐這次是自己的開的門，他把醋放到流理臺上，到底念著程律是病人，問他要不要幫忙。
“哥哥洗個水果吧。”程律給他找了點活幹。
他仍帶著一次性口罩，廚房煙熏火燎，呼吸間看著就憋悶。
周謹嵐便道，“你把口罩摘了吧。”
“會傳染給哥哥。”
“不會，我體質沒那麽差。”
程律把口罩摘了，一下舒服許多。
周謹嵐洗了水果，轉身出去，示意程律低頭，又用耳溫計給他量了下溫度。
37.2度，算是正常了。
程律做了四個菜，其中三個都是油炒紅燒，周謹嵐愛吃的口味，只有一個是素炒青菜。加一份清熱的冬瓜排骨湯。
“你感冒能吃這些？”周謹嵐就算沒什麽生活常識，也知道感冒的人該吃的清淡些。
“我已經好多了。”程律道，“我做了蝦，哥哥上次說油爆的好吃，我剛學的，哥哥試一試吧。”
油爆蝦的做法不算難，只是油放的多，炒菜時難免會濺出來。周謹嵐掃一眼，果然在程律的衣服上看到了不少殘留的油點。
程律的手手骨很長，大而有力，手掌上帶著不少薄繭。他從小幹慣了活，若非手型好看，這雙手便會少去許多賞心悅目之感。
周謹嵐想，如果程律的手少些風霜，一定會比他不經意看過的那些手控視頻裏的手更好看。
他看不出程律的手有沒有被油濺過，料想肯定是有的。如果換成他，被熱油濺到發紅還是輕的，有時甚至會起個水泡。
在程律家吃了頓飯，周謹嵐沒多留，回去了。
程律沒像昨晚那樣哄周謹嵐留下來，周謹嵐願意過來，已經比他預料中的結果好多了。
他不能逼得太緊。
程律很想和周謹嵐在一起，但他更有耐心。
他以前能為著一個項目周轉好幾個月，現在要拿到“周謹嵐”這個長達一生的項目，幾年又算的了什麽。
他和周謹嵐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了，但以前也只是相處而已，現在才是追求。
到家時，他哥竟然也在。
周謹嵐看了下手機，確定群裏沒說他哥要回家吃飯的事。
周昱嵐工作忙，夫妻兩人也有自己的生活，一般一周回家吃一次飯算是勤快的了。這時候周謹嵐就會被勒令不能出去瞎玩，回家陪他哥吃飯。
至於吃了飯出不出門，就看他的了。
不是小孩子了，不興陪玩那一套。
周昱嵐語氣不鹹不淡問道，“出去吃飯了？”
想到上次兩人的對話，詭異的心虛感又開始一點點往上湧。周謹嵐輕咳一聲，含糊道，“唔。”
周昱嵐沒說話，只看著他冷笑一聲，就轉過了頭。
他沒有問周謹嵐關於程律的事，他沒那麽傻，上趕著幫忙當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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