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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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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三)

江望笙不會原諒自己的,他當年做的惡,如何能償還?

宮凝玉獨自一人在樹下坐了一天一夜。

黎明時分,他擦幹凈臉上的血跡,禦劍趕往蒼閱派。

江望笙比他先一步趕到蒼閱,接到通傳時,玉厭塵親自前去接待,見他孤身一人還好奇問了一句:“怎麽不見凝玉?”

江望笙臉色有些難看,朝他艱難的笑笑,隨意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玉厭塵不疑有他,帶著他去往羅霄峰。

羅霄峰上只有四人,玉厭塵師徒,再加玉無心凰空霜,只不過那倆老祖宗老是窩在羅霄峰後山,極少現身。

玉厭塵請江望笙在紫藤花架下落座,見他面色有些難看,輕聲問道:“望笙,你有心事?”

江望笙端茶的手一怔,放下茶盞揉了揉額角道:“無事,就是有些累。”

乍然知道宮凝玉就是蘇寒水,江望笙第一次覺得那麽疲憊,他對宮凝玉的感情像是一團亂糟糟的線條,捋不清,在他腦海中翻江倒海亂成一團。

玉厭塵微微一笑,仰頭看著花架上那個透過層層枝椏伸出小腦袋盯著他們的黃鸝鳥,嘆口氣道:“望笙,你心裏怎麽裝了這麽多事。”

江望笙撈起茶盞,盯著漂浮打轉的茶葉,問道:“凰尊主呢?”

想著凰辰風總是跟在玉厭塵左右,今日居然沒見到他的身影。

玉厭塵擡手將桌子上的木盒打開,裏面米粒飽滿,藏在花架上的黃鸝鳥見此,急忙撲扇著翅膀落下,低頭認真進食。

“下山買蠟燭去了。”玉厭塵戳著黃鸝鳥圓滾滾的身體,輕聲道:“望笙,你知道我與辰風的事嗎?”

江望笙點頭:“略知一二。”

玉厭塵擡起頭,看著前面清風明月的人,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望笙,史書所記,只是大概,你覺得我與辰風看起來如何?”

江望笙擡頭看著玉厭塵似如幽潭的眼睛,認真道:“天作之合。”

他見過凰辰風將玉厭塵捧在手心裏的模樣,世間千千萬,可在人群裏,凰辰風的眼眸中裝的永遠都是玉厭塵一個人。

他們之間,容不下旁人。

玉厭塵提壺幫江望笙倒茶,頗有些輕松說道:“倘若我要是告訴你,現實遠比史書要殘酷,當年,辰風差點逼死我,你當如何?”

玉厭塵擡起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江望笙,不肯放過他的任何表情。

江望笙先是楞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麽,繼而苦笑一聲道:“是嗎……”

原來玉厭塵也曾經歷過這種絕望。

玉厭塵了然,若非是同道中人,江望笙不會露出那種表情。

“當年因為魔心石,辰風認為是我與師尊害死了他的父母,他接近我只為伺機打開封印,後來我重傷之下接連受到打擊,一夜白發,此後便無知無覺當了一陣子傀儡。”

說起這些事的時候,玉厭塵平靜的像是在講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

就好像受傷害的不是他一樣。

江望笙低下頭將桌子上被黃鸝鳥啄出的米粒重新放回木盒裏,鄭重問道:“那你恨他嗎?”

玉厭塵擡頭看著遠處的梨花樹:“自然是恨過的,他踐踏我的感情,欺我瞞我,我怎能不恨?我恨過……可是後來,經歷太多事情後,那些恨意早就被他磨平了。”

江望笙擡手將木盒扣上,生怕那黃鸝鳥進食太過,無視黃鸝鳥嘰嘰喳喳要啄他是手,暗自道:“我與你不一樣,經歷過生死,那些恨便不會放下,無論他做什麽,我都不會原諒,只求日後天高水遠,相忘江湖。”

說到這,玉厭塵也不方便細問。

他的態度擺明了是不想多說。

江望笙亦不想再說這些,他打量了一下院子轉移話題說到:“倒是風雅。”

玉厭塵順著他的視線,默契的不再提那些恨,跟著說道:“都是辰風的功勞。”

說到這,江望笙又沈默了一下,是了,他如今的清水苑,也一直是宮凝玉在打理,所有的擺設構建都是宮凝玉親力親為。

許是又勾起了江望笙的回憶,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靜靜的欣賞著風景。

宮凝玉因為自己掏了金丹,身上魔息四溢,又因為暴露身份被江望笙打擊,他踉踉蹌蹌趕到蒼閱時,還未進山門就倒在了地上。

他有些疲憊的看著旁邊的草叢,一只蝴蝶撲到蛛網上,又奮力振翅突破蛛網,飛向遠方,宮凝玉視線跟著那只蝴蝶,緩緩閉上眼睛。

雙重打擊,外加重傷,饒是宮凝玉再強大也早就支撐不住了。

他不敢回空寒,他怕面對清水苑緊閉的房門,怕面對江望笙冷漠的臉,他在北域無所依靠,沒有親人,能信任的朋友也只有一個,本能驅使他來找凰辰風。

他與江望笙已經窮途末路,他已經沒有辦法了,便轉頭來到蒼閱。

或許,在凰辰風身上他能找到答案。

畢竟當年他跟玉厭塵之間沒有史書記載的那麽簡單。

凰辰風拎著一堆糕點進山時,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魔息四溢的人。

原本還以為是什麽魔族侵襲,等他看清宮凝玉的樣子時,才抓緊小跑幾步。

宮凝玉躺在地上,臉色慘白,靈力盡失,身上的魔息強盛的都要趕上他了,不斷沖擊著筋脈。

凰辰風咬咬牙暗罵一聲,將宮凝玉胳膊搭在自己身上,禦劍先去找了莫吹笙。

因為沒少幫江望笙調理身體,莫吹笙自然認識宮凝玉。

“凝玉?他怎麽變成這樣了?”莫吹笙見此,招呼凰辰風將宮凝玉放下,急忙搭上宮凝玉的脈搏,只一下,臉色就驟然一沈,他看向凰辰風問道:“你是在哪裏碰到他的,可有見到江仙尊?”

“在山門前發現的……只他一人。”凰辰風說到這也是一怔,宮凝玉向來看重江望笙,不可能會與江望笙分開,難不成是江望笙發生什麽事兩人才被迫分開的?末了他搖搖頭,江望笙好歹是一方強者,估計出不了什麽事……

凰辰風看著宮凝玉身上的魔息和腹部的傷口,沈默一會才張口問道:“他身上的靈力……”

“廢了……”莫吹笙言簡意賅:“他沒了金丹,所有的修為毀於一旦,如今身上流竄的魔息……倒是強橫。”

凰辰風自然也發現了那強盛的魔息,那是足矣與他抗衡的力量。

“只不過,按理說他應該承受不住那股強橫的力量才對,魔族功法我知之甚少,你比較清楚,把他帶去羅霄峰吧,叫凰老尊主幫忙看看也好。”

莫吹笙於魔族一事知止不多,在待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

凰辰風了然,扶起昏迷的宮凝玉趕往羅霄峰。

臨近羅霄峰的草屋,因為凰辰風手裏還拎著糕點,肩膀上又架著宮凝玉,騰不出手來推門,只能扯著嗓子喊。

“師尊,開開門!”

玉厭塵聽到凰辰風的聲音,臉上不自覺帶上笑容,他起身朝江望笙點點頭,順著石子小路去給凰辰風開門。

門口,凰辰風架著重傷的宮凝玉,跟玉厭塵面對面。

玉厭塵開門瞥見重傷昏迷的宮凝玉,驚訝了一下,又側頭看了一眼暗自沈默的江望笙。

因為門口花架的遮擋,凰辰風看不清裏面還有人,他朝玉厭塵解釋道:“他一個人昏倒在山門口,師尊,勞煩你聯系一下江仙尊吧。”

玉厭塵讓開路:“不用……”

凰辰風起初還不明白玉厭塵的意思,等他架著宮凝玉踏進院子裏時,才明白玉厭塵的意思。

江望笙靜靜地坐在花架下,花影斑駁打在他身上,只覺有些落寞頹廢。

這跟之前在空寒派見到的意氣風發的江望笙完全不是一個感覺。

凰辰風一噎,看看重傷昏迷的宮凝玉,又看了落寞發呆的江望笙,再遲鈍的人也能發覺兩人的不對勁。

未等玉厭塵開口阻止,凰辰風先一步開了口:“江仙尊,您怎麽在這,凝玉這小子……”

江望笙聞音擡頭,這才看清凰辰風肩膀上架的人。

宮凝玉遠比昨日分開時還要淒慘,腹部的傷口已經浸染了他的衣衫,襯的他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他全身都重量都依靠在凰辰風身上,整個人脆弱的不得了。

江望笙心臟一緊,驟然起身,因為太著急衣擺拂落茶盞,茶盞落地,在寂靜的院子裏格外響亮。

“啪”的一聲,瓷器七零八落,這一聲又將江望笙拉回了現實,他急忙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看了宮凝玉一眼,逃避似的撇開視線道:“勞煩玉峰主了。”

宮凝玉傷勢太重,玉厭塵跟凰辰風對視一眼,決定先壓下疑問先救人。

“我去請師尊,辰風你先帶凝玉進屋,望笙……你別擔心……”

宮凝玉的情況太覆雜,凰辰風雖曾經是魔域之主,但總歸是年輕,如今宮凝玉到底什麽情況他說不清,凰空霜或許知曉。

凰辰風急忙將宮凝玉帶去屋裏,玉厭塵看了看低頭不知所措的江望笙,安撫道:“望笙,你先在此處等我,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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