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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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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五)

宮凝玉點點頭:“嗯,仙尊放心,我會補上的。”

“……倒也不必這般拼,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望笙放下茶盞。

“橫豎空寒派也會護著我們,你這些年一邊照顧我一邊修煉,不如趁這些日子好好休息休息也好。”江望笙勸解道。

宮凝玉搖搖頭:“這樣的日子很充實,我不覺得有多累,反而很喜歡,只要有仙尊在的日子,我都很喜歡。”

江望笙:“……”

江望笙覺得自他與宮凝玉有了親密接觸後,如今面對這樣突然蹦出的情話,他竟覺得理所應當,沒有先前的羞赧。

他真是變了不少。

江望笙嘆口氣,隨意瞥了一眼宮凝玉,卻發覺他臉色不太對勁。

“你怎麽了?不舒服?”

江望笙探身摸了摸宮凝玉的額頭,覺得有些發燙。

“莫不是被我傳染了?怎麽這麽燙?”

宮凝玉朝他笑了笑,與他面對面坐著,不讓他看到後背泅濕衣服的血跡緩聲說道:“沒什麽,剛才跟著仙尊跑太快,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呢。”

江望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宮凝玉笑容一滯,開口解釋:“風一吹自然就這樣了,還說我呢,仙尊不也一樣嗎?”

宮凝玉曲起手指蹭了蹭江望笙的臉頰說到:“這麽涼。”

他每伸手剮蹭一下,後背撕裂的便越發厲害,宮凝玉清晰的感覺到有股溫熱從後背蔓延開來。

江望笙挑起一側眉毛,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確實有些溫涼:“你莫不是在誆我?”

宮凝玉朝他笑了笑,攤開掌心道:“怎麽會,我誆誰都不會誆仙尊。”

宮凝玉說完,起身扶起江望笙道:“仙尊快些回屋,若是再著涼,掌門師伯發火我可攔不住。”

江望笙被他推著進屋,冷不防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扳著門檻側頭問道:“真的沒事?”

“宮凝玉幹脆利落掰開他的手指,將他推進屋子道:“沒事,有事我定會告訴仙尊的,我要勤加修煉,把前些日子的都補上,仙尊回屋休息就好。”

江望笙不疑有他,點點頭,聽話的進了屋子。

等安頓好江望笙,宮凝玉面對著他一步一步後退出了房間,小心避開他的視線回到自己的屋子裏。

他的後背撕裂開了,為防江望笙擔心,宮凝玉關閉門窗,小心翼翼褪下外衫,他耽擱的有些久,裏衣已經粘到傷口上,撕裂一下就是鉆心的疼。

宮凝玉咬緊牙關,將裏衣退下來,就著銅鏡上藥包紮,怕江望笙發現,他將那染血的衣服暫時放到衣櫃最下層,只等江望笙離開清水苑時再拿去清洗。

幹完這一遭,宮凝玉周身已經浮上一層虛汗,他喘口氣,爬上床開始修煉。

江望笙知道他的勤奮,所以沒有打擾他,而是細細給他定制了一份修煉計劃,宮凝玉在屋子裏待了好幾天,除卻監督江望笙喝藥祛寒外,其餘時間都在屋子裏修煉,直到他覺得後背的傷口差不多結痂了才肯出屋門。

他出屋門的第一件事,便是鉆入小廚房給江望笙下了一碗小餛飩。

清亮的湯底,綴著綠油油的蔥花,餛飩個個飽滿漂浮其中,像是潔白的花朵開放其中。

扣開江望笙的房門時,江望笙還坐在案邊看著功法。

世人只當江望笙閑人一個,躲在清水苑中獨得一份安寧,可只有宮凝玉知曉,江望笙在清水苑中有多努力,他眼睜睜看著江望笙屋裏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功法秘籍。

“仙尊,墊墊肚子再看吧。”宮凝玉將小餛飩放到桌上,走過去撐著案邊俯身抽走江望笙手中的書籍。

江望笙一怔,擡頭看著宮凝玉。

細碎的光線打在他發梢上,他背對著陽光,整個人像是被裹上一層金色,像是哪家的神仙下了凡,此刻他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溫柔又安寧,只不過中間夾帶了些無奈。

“這些日子都是什麽時候才休息的?嗯?”

尾音上翹,翹的江望笙心裏莫名有些癢。

看著案桌上堆著的整整齊齊的書籍,宮凝玉心裏有了大概,之前因為宮凝玉擔心他勞心勞力,特地給他定了時間休息,這幾天他偷偷窩在房間裏養傷,一個沒註意,江望笙的老毛病就犯了,看起書來沒完沒了 ,像極了當年在竹輕居的時候。

江望笙討好似的朝他笑笑,沒有回話,他輕輕嗅了嗅,聞到香味立馬站起身道:“是餛飩嗎?”

宮凝玉只當沒發覺他在轉移話題,拿起書簽放到江望笙看到的那一頁,引著江望笙落座,細心的拿帕子幫他凈手後才將餛飩推到他面前。

“凝玉你手藝這麽好,日後不如幹脆在門派裏擺個攤吧。”江望笙邊吃邊開玩笑。

宮凝玉起身幫他收拾案桌上的書籍,邊收拾邊回話:“ 那不行,我只給仙尊一人做餛飩。”

江望笙沒出息的臉又紅了,他悄悄轉頭看著給他分類整理書籍的宮凝玉,挺拔的身姿連踮腳都不用,輕輕松松將書籍放到最上面一層。

江望笙將他打量了個遍,越是打量,心裏越是滿意,有種莫名的情緒從心底爆發,叫囂著這是他的。

江望笙喉嚨微動,良久才道:“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宮凝玉放書的手一怔,微笑著轉過頭道:“有嗎?可能是這些日子一直修煉的緣故。”

江望笙望著他,總覺得他哪裏怪怪的。

“往常都見你窄袖加身,怎的今日想起來穿寬袖了?”

宮凝玉後背還裹著紗布,若是換成他平日裏的窄袖衣衫,他害怕江望笙會看出什麽,故而今日特地換了寬松些的衣服。

宮凝玉知道他沒那麽好糊弄,他放下手中未整理完的書籍,走過去俯身看著江望笙道:“仙尊不如先告訴我,這些日子都是什麽時辰休息的?”

江望笙:“……”

江望笙幹脆利落地轉過頭:“這餛飩真好吃。”

宮凝玉早有預料,也沒在問下去。

“啊對了,案桌上有我給你制定的修煉計劃,你拿去看看,可有什麽不合適的。”

宮凝玉聞言,彎腰抽走案桌角落上用鎮紙壓著的計劃,細細看了一遍。

前世,他們還未反目成仇的時候,續隨子也是這般為他們制定計劃,乍然再看到那熟悉的條目,宮凝玉一時間紅了眼眶。

白紙上的字不似先前那般一板一眼,多了幾分灑脫,撇捺間像是天地間自由自在的飛鳥,沒有那麽拘束。

這字是江望笙醒來後怕被人認出他不是原先的江望笙,而照著原主的字描繪練習,可他練了那麽久,還是跟原主有些差別,那是更為灑脫超然的字,當時長劍來見到他練字,拿著他練廢的白紙還誇他這字終於有了靈魂。

見宮凝玉楞在那裏,江望笙停下動作,拿著湯匙問道:“怎麽了?可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

宮凝玉快速抱起桌上的書籍,低身將之放到書架低層,然後擡手借著案桌遮擋抹了一把眼眶道:“沒事,很合適,連休息時間都標註了,多謝仙尊。”

江望笙註意力都在那碗好吃的小餛飩上,一時間沒有發現宮凝玉的異樣:“你這般勤奮,我要是再不加點休息時間,恐怕天塌下來你都不知道。”

宮凝玉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些回憶,笑著說道:“怎麽會?天塌下來我定會知道的,畢竟我還要保護仙尊不是嗎?”

江望笙背對著他,聽到這話背影一頓。

雖然他口口聲聲說了那麽多次要保護自己,在外人看了大概是隨口一說,可只有江望笙自己知道,倘若天塌下來,先砸到的也是擋在他面前的宮凝玉。

江望笙放下湯匙,盯著清涼的湯面道:“你這樣,我都不敢帶你去朔城了。”

宮凝玉了然,他將計劃收到乾坤袋裏,越過案桌走到江望笙對面:“朔城不同於霧山那次,那裏好歹是修真界的地盤,不會有魔族搗亂的。”

江望笙自然知曉,他連著湯底將一碗小餛飩吃的一幹二凈:“我自然知曉,但人心其實更可怕不是嗎?我母親雖退出顏家,但也一直掛念著他們,可他們卻趁母親多有不便,差點害死她。”

宮凝玉接過江望笙手中的湯匙,輕輕拉過江望笙的手,溫聲寬慰道:“所以我一直不敢讓你一個人獨自去朔城,但是仙尊,我不是您的母親,我有能力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你。”

江望笙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又聽到宮凝玉說到:“我知道魔息的事你嘴上不說,其實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對嗎?”

江望笙別過頭去,沒有回話。

宮凝玉輕笑一聲,捏了捏他的指尖:“不如這樣,仙尊帶我去朔城逛逛,就當補償我了好不好?之前下山你一直念著那陣法的事,都沒來得及好好逛一逛。”

江望笙回過頭,從宮凝玉手中抽回手,學著長劍來戳他的樣子戳了戳宮凝玉的額頭道:“就你機靈,明天我們就出發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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