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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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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一)

江望笙頓時楞在那裏,他呆呆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宮凝玉,腦海裏波濤洶湧,卻忘記了,他獨獨沒有抵觸宮凝玉的親近。

然後,他就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玉厭塵剛走近院子,就看到飛快出逃的江望笙,他挑起一側眉毛同凰辰風對視了一眼,然後推開院子的大門。

宮凝玉身體已經逐漸恢覆,經脈也沒有先前那般疼痛,玉厭塵他們踏進院子時,宮凝玉正披著外衫,手上端著一碗藥踏出房間。

“玉峰主,凰師兄。”

宮凝玉朝他們笑了笑道:“仙尊呢,他還沒喝藥。”

凰辰風瞇著眸子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家仙尊跑後山去了,你要去追嗎?”

宮凝玉點點頭:“要的,他早上還沒喝藥。”

玉厭塵也是前幾天才知道江望笙怕喝藥,他上前接過宮凝玉手中的湯藥,用靈力維持溫度,勸說道:“早上露水重,既然身體已經恢覆許多了,下床活動活動也好,回去把衣服穿好再去後山吧,望笙他……大概率是在後山半山腰的竹亭,去尋他吧。”

宮凝玉聽話的換好衣服,不去管旁邊朝他擠眉弄眼的凰辰風,接過玉厭塵手中的湯藥,尋去了後山。

江望笙這一有事就往後山跑,然後自己消化的毛病這幾天尤其多,宮凝玉拾級而上,很快就看到竹亭內坐的筆直,呆呆看著前方林海的江望笙。

聽到腳步聲接近,江望笙只當是玉厭塵又來開解他了。

“我沒事,就是想自己安靜一下。”

可等那股濃烈的藥香接近,江望笙才發覺不對勁一轉身就看到了一手端著湯藥,一手抱著披風的宮凝玉。

剛才發生的事江望笙還未消化完,現在看到罪魁禍首,江望笙腳底頓了頓,第一個念頭就是:要不我再跑遠點?

宮凝玉沒給他機會。

他上前將湯藥放到石桌上,動手將剛要起身的江望笙按在了座位上,然後從臂彎裏將披風抖開披在江望笙肩膀上,神態動作自然,好像剛剛偷吻的不是他一樣,他這番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的表情,反倒是江望笙懸著的心稍稍放了放。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對他的沖擊太大,他承載著前世的傷疤,但也不能完全忽視宮凝玉的感情,他每日都掙紮的厲害,每日都有些喘不上來氣,雖然宮凝玉不求他回應,可依他個性,要做到無視也是艱難。

“先把藥喝了,你身體裏的寒……性還是暫時無法祛除。”

寒毒的事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知曉,差點將寒毒說出口。

好在宮凝玉反應快。

江望笙盡量放松,他端過湯藥拿勺子攪動著,直待時間差不多了,才一仰而盡。

這是他這幾年喝藥的習慣,一口氣喝完總比一勺接一勺苦澀來的好。

未等他說什麽,一塊麥芽糖照舊放到他嘴邊,習慣使然,江望笙想也不想的卷進了嘴裏。

等他再看到宮凝玉,才想起來什麽事。

“你怎麽出來了?身子還沒好,快些回去。”

江望笙解了宮凝玉剛給他套好的披風,反披到宮凝玉身上。

“經脈不疼嗎?誰讓你亂跑的。”

兩人面對面坐著,江望笙手腳利索的幫他打個解,又捋順披風上的褶皺,方才滿意。

宮凝玉低頭看著披風,笑著說到:“自然是擔心仙尊,所以跟來看看。”

江望笙沒有回話。

“仙尊可是因為剛才的事情有所為難?”

為難?

江望笙一楞,他從未這麽想過。

他所想的只是怕宮凝玉不求回報的感情最終會受到傷害,可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麽為難的。

“你怎麽會這麽想?”江望笙蹙著眉問道 。

宮凝玉見他神情差異,便知道他沒有那麽想。

可這世上怎麽會有人心腸那麽軟,明明是自己做了讓他為難的事,可他卻從未那麽想過。

江望笙繼續解釋:“我只是覺得那樣對你不公平,憑什麽只是你付出,但是我真的……”

話未說完,一雙手便覆上他的臉頰,緊接著梅花香氣蓋過了甜絲絲的麥芽香。

江望笙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少年生的好,眉峰自帶一股正氣,睫毛微微顫抖著,似濃密的鴉羽,他鼻梁高挺,許是怕碰到自己,少年故意錯開,鼻尖隨著啃噬磨蹭著自己的臉頰,癢癢的,連帶著他的心也跟著癢起來。

這個吻漫長又迷人,輕輕廝磨間像是對待什麽易碎品,又順著縫隙翻卷著他未來得及咽下去的麥芽糖……

江望笙手足無措,那溫柔的侵襲讓他失了力氣,等到宮凝玉放開他的時候,江望笙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楞在那裏。

他這是怎麽了?

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好像與別人接了一個吻。

一個難以自拔的吻。

宮凝玉見他楞在那,輕輕笑了笑,那笑聲不斷撩撥著江望笙的心臟,他張張嘴教訓的話還未說出口,就看到宮凝玉重新低下頭,將他未盡的話重新封在了口中。

翻攪著擇取氧氣,呼吸彼此交纏,竹香摻雜著梅香,梅香又浸潤著竹香。

江望笙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他呆在那裏,任宮凝玉予求予索,忽然間,他腰間纏上一只手臂,隨後身子一輕,被拉著面對面坐在了宮凝玉身上。

面對面坐著,只隔著衣料,這是一個近乎危險的姿勢,江望笙卻來不及反抗,那個吻在江望笙與宮凝玉接觸的一剎那,鋪天蓋地的襲來,急切的像是餓了很久的孤狼,一改之前的溫柔,廝磨,輾轉,狠厲跟之前那個輕飄飄的吻完全不同。

這樣的吻讓江望笙想起來前世他被關在魔域的時候,那時候蘇寒水每次要他的時候,時不時也是這般吻他,撕咬的重的要嘗到他嘴裏的血腥味才放過他,轉而啃噬其他地方。

那些不好的回憶瞬間湧入江望笙的腦海中,他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快速推開宮凝玉,眼神裏都是恐懼,踉蹌著退後幾步,直到後背靠在竹亭的欄桿上,他才堪堪找回了那麽一絲安全感。

他嘴角還掛著銀絲,卻顧不上擦拭,全身小幅度顫抖著,雙手死死抓著欄桿。

“仙尊……?”

宮凝玉忍不住站起身走近一步。

“別過來!”

江望笙一陣後怕,那種無形中蘇寒水圈住逃不開的感覺清晰可見,那種心底的疼痛夾雜著恐懼,讓他一時間分不清是前世還是現實。

宮凝玉見他身子顫抖著,腳步一頓,霎那間便明白了江望笙是怎麽回事。

剛剛見江望笙那麽乖,他前世帶來的懊悔與占有一時間沒控制住全部湧現出來,他用前世的習慣去對待他,怎麽就忘了如今的江望笙有多懼怕前世的他。

江望笙閉上眼睛,耳中一陣嗡鳴,他閉上眼睛緩了一會,費了極大的力氣壓下那股窒息,緩緩睜開眼看著前面一臉落寞又懊悔的宮凝玉。

他臉上夾雜著痛苦,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望笙很想告訴他不要往心裏去,可他雙腿跟灌了鉛一樣,怎麽也動不了,只能倚靠在欄桿上休息。

“是我的錯。”

良久,江望笙才聽到宮凝玉沙啞著聲音自言自語道:“明明早就想好了一直陪著你就好,”聲音帶了些苦澀:“卻是沒想到私心一時,竟傷害到了你。”

江望笙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有回話。

宮凝玉解開披風,走過去重新將披風披到江望笙身上,學著他的樣子打了個結,然後在他身前單膝下跪,小心翼翼作勢去捧他手掌,可臨到接近他顫抖的指尖,頓了頓又收回了手。

江望笙後背蒙上一層冷汗,他有些頭暈,本來是想將跪在他面前的宮凝玉扶起來,可他努力了很久,卻是動也動不了。

“以後不會了。”宮凝玉擡頭望著他,“以後我再也不會這樣對你,你想也好,不想也罷,我什麽都聽你的,只是,你別怕……”

江望笙沒想到宮凝玉知曉自己如今的懼意,他是怎麽看出來的?按理說,這副場景落在別人眼裏,別人只當他是受不了與人那般親近所以逃避,可宮凝玉竟能看出來他帶著恐懼……

“我沒事,”江望笙閉上眼睛,蜷縮一下指尖,方才找到身體的控制權,“我就是……有些累了。”

宮凝玉臉色慘白,閉上眼睛壓下那股痛苦,起身扶著江望笙重新落座。

山上風大,樹林遠看像是一片綠色的海洋,微風一吹,卷起濤濤波浪,安靜祥和的就好像剛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抱歉凝玉,”江望笙緩了很久,才開口說到:“我真的……無法接受這種感情,”江望笙頓了頓又補充道:“無論是誰,我都很難接受。”

他努力過了,可當那個吻變的狠厲的時候,那些被他深壓在心底的記憶陡然覆蘇,四肢百骸都湧入的痛苦讓他再也不敢去碰觸。

“我知道的,”宮凝玉嘴唇一哆嗦,沙啞道:“怎麽能怪仙尊呢,是我自私自利,你明明說過不想的,我卻還是這般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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