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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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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五)

江望笙嘗試著收回指尖,抽了兩下沒有抽動。

他嘆口氣道:“那邊太危險了,萬一我護不住你受傷了怎麽辦?”

宮凝玉直接拉過他的手,小心翼翼捧著他的手道:“我不怕,你要去就帶上我。”

溫暖流過指尖,江望笙怔了怔,勸道:“你在清水苑等我,要是掌門師兄知道你也去了,會受罰的,你就只當被我打暈了,把自己擇幹凈。”

宮凝玉拉著他的手,輪番捏著他的指尖,就像當年他將續隨子擄回魔域,趁續隨子睡著時的溫存。

這番動作太熟悉,兩人面對面蹲著,一時間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你要是不帶上我,我就自己去向掌門師伯請罪,教他打斷我的腿。”

江望笙:“……”

氣性真大,不就是不帶你嗎?

此番紅月事件沒有那麽簡單,強如魅苓都耽擱了這麽多天沒有解決,現在憑宮凝玉的修為,如果自己沒有看好他,出了什麽事,他該怎麽辦?

可看他非去不可的架勢,要是真把他打暈了獨自抽身,江望笙不懷疑他真的會讓長劍來打斷他的腿來請罪。

江望笙有些暈乎乎的,又想擡手打暈宮凝玉,又不舍得他受罰,兩方焦灼下,就聽到宮凝玉開了口。

“讓我去吧,我相信仙尊會保護好我的,若真有什麽事我保證躲到最後面,離仙尊遠遠的。”

“……”

江望笙最終還是同意了。

只不過若幹年後,他看著少年身上混混沌沌的魔息,站窗口邊一邊包著餛飩一邊朝他傻笑,坐在院子裏的他忍不住扶額,反倒是無比後悔讓他跟了去。

兩人說走就走,翻閱了魅苓的任務記錄,找到了紅月的地點後,兩人當時就禦劍離開了空寒派。

他們離開半天後,被江望笙綁起來的守門弟子才掙脫束縛跑去跟長劍來告狀。

因為前世的蘇寒水身負魔息,他們禦劍飛行越是接近那山脈,那嗜血的狂暴的魔息越是強烈。

哪怕前世魔息強如蘇寒水,感受到這股魔息也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股魔息有股強烈的弒殺邪惡的味道,還摻雜著怨氣,跟他前世冰冷深沈的魔息完全不是一個感覺。

他邊禦劍,邊熟練的在他們周圍打上一層結界。

江望笙身體內的寒毒還未完全清楚,他不能冒險,萬一江望笙受到這股力量的侵襲……

不行,這一世江望笙絕對不能再出事了。

“好重的血腥味。”被牢牢保護在他身後的江望笙看著前面濃霧彌漫的群山,輕嗅一下,只聞到一股濃烈惡心的味道。

宮凝玉往後靠了靠,擋住江望笙的目光。

猝不及防一股清新的梅香鉆入鼻尖,江望笙眉頭舒展,悄悄靠近宮凝玉,不動聲色的使勁聞了聞。

他一直都很喜歡那股味道。

從前世開始就很喜歡了。

可他被擄到魔域後,就很少聞到那個味道了,聞的最多的是每天飄散在室內的藥味及歡好後那沈溺於室內久久不能消散的特殊味道。

怎麽又想到前世了,雖然宮凝玉身上也有股梅香,可他不是那個人,那個人不會那麽這般溫柔的護著自己。

江望笙搖搖頭,將那身影從腦海中去除,溫聲道:“下去吧。”

兩人落在山前,山上煙霧繚繞,濃霧遮擋了視線,他們甚至看不清山裏樹幹的模樣。

整座山都怪極了。

魅苓比他們早到,按理她拿到了破陣的方法,應該見過事情解決了才是,可眼下這濃霧倒是比門派任務記錄的反倒濃了很多。

江望笙將靈力匯聚雙眼,試圖穿過濃霧看清裏面的狀況,可不管他匯聚再多的靈力也看不透。

那濃霧已經到了遮擋靈力的地步?

良久他放下手,思索了一會後,轉頭看向宮凝玉,剛想開口,宮凝玉直接打斷了他。

“想把我丟下?想都不要想!”

江望笙:“……”

他在心裏腹誹跟宮凝玉太熟了也不好,一個眼神宮凝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這不行,太被動了……

本來是想開口勸說宮凝玉留在這裏,他自己一人進去查探的,既然宮凝玉都開口了,想把他打暈留在這裏終歸是有些風險,還不如帶他一起進山呢。

江望笙拿定主意,用靈力匯繩綁在兩人手腕上,防止進了山之後走散。

宮凝玉好奇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那靈繩,又看了一眼江望笙,開玩笑道:“但凡中間有段紅綢,就跟拜堂一樣了。”

拜堂……

說到這,宮凝玉卻楞住了。

上州城那次,他見過續隨子紅衣的模樣,魅而不自知,一動一靜,連眨眼睛都能牽動他的心神,可惜後來他被仇恨蒙蔽,將續隨子擄回魔域日夜折騰,卻忘了他最初的願望,就是能與他堂堂正正的拜堂結為道侶。

反觀江望笙淡定的沒往心裏去,只當那是玩笑話,他擡手不輕不重的拉了拉靈繩,宮凝玉順著慣性往他身邊倒去,然後額頭一痛。

江望笙收回敲他額頭的手,笑著道:“膽子肥了,嗯?連仙尊的玩笑都敢開。”

不是玩笑。

宮凝玉捂著額頭朝他笑了笑。

那是他肖想了兩輩子的事。

“走吧,記得有危險站在我身後,不要妄動。”

兩人並肩走進迷霧。

如迷霧的一瞬間,兩人的身影瞬間就消失在了山腳下。

進山後,那迷霧反倒沒有那麽濃郁了,只是那血腥味卻加重了不少。

江望笙在他們周圍布了一層結界,隔絕了那些濃霧,難保那些濃霧中有致幻或者毒性。

“仙尊。”

走了一段路後,宮凝玉拉了拉江望笙的衣袖示意他看向旁邊。

那裏躺著一具幹屍。

精氣血氣都被吸噬殆盡,只剩一層人皮裹在骨架上。

幹屍的上空浮現著一團黑漆漆的濃霧,正慢慢飄散。

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眼,跟著那團黑霧七拐八拐了半天,直到月明星稀,黑暗籠罩在了群山。

月光帶著一層寒意,紅色的一片,江望笙擡起頭,發現那月亮確實變為了紅色。

他們耐心跟著那黑霧,越走看到的屍體越多有些是幹屍,有些還是新鮮的,身著空寒派的弟子服。

宮凝玉走到一具血液還未幹透的屍體前,蹲下身收回沾血的弟子牌,擡手將怒目圓睜的屍體合上眼簾,擡頭看著前方透過層層枝椏籠罩著的紅色結界。

那結界太強大,哪怕他們離的那麽遠,卻依然能感受到那威力。

按理這裏這麽多屍體,他們一路跟著黑霧,應該能聽到他們打鬥的聲音,可這裏寂靜無聲,別說打鬥聲了,哪怕是蟲鳴也聽不到。

太安靜,太詭異了。

宮凝玉剛要起身,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是江望笙。

“前方不對勁,你就在此地不要亂動。”

江望笙收斂平日裏的溫潤,周身那股強者鋒利的氣息湧現。

“前面太危險了,你聽話。”

江望笙說完,在原地畫地為牢,布下一層防禦結界。

那結界並不陌生,當年在巨峰村,蘇寒水的母後拼著性命給他們斷路後,一身重傷的續隨子就是布下這麽一層結界,將蘇寒水放進去,可結果呢,那一次的離別讓他與續隨子錯過了這麽多年,誤了他們終身,讓他半輩子都耗死在了自己身上。

前塵往事,那是一把無形的枷鎖,那個人的指尖是那麽溫暖,他不舍得放開,所以他將那把枷鎖奉上,牢牢抓住他,不讓他再遇一點危險,再離開他的身邊。

江望笙將宮凝玉推進結界後,轉身就獵向前方。

那股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還有他心底不好的預感。

想是原主與他們師兄姐羈絆太深,心臟的劇烈跳動告訴他,魅苓出事了。

他太擔心魅苓,忽略了他身後的宮凝玉。

宮凝玉沈重的盯著他的背影,等他背影在眼前快要消失時,宮凝玉出手打碎了結界,循著他而去。

果然越過樹林後。

前面的空地上有一片紅色結界。

結界中央是負傷執劍護在門內弟子前的魅苓。

她發絲淩亂,珠釵歪倒在一邊,唇角還殘留著血跡,金色的長劍橫在她面前,上面殘留著斑斑血跡,魅苓向來愛幹凈,可此刻她的羅裙上血跡斑斑,她顧不上擦拭幹凈,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強弩之末罷了。

原本從維樂那裏找到了破陣辦法,她帶著一群要歷練的弟子破了山腳下的大陣,進了山,可沒想到,那是魔族的詭計,他們進山的一瞬間,濃霧瞬間襲來,有不少弟子被濃霧沖散,被逐個擊破,魅苓修為強大,暫時能護著身後的一群弟子,可她萬萬沒想到,那些魔族能卑劣到此,以那些村民的性命相要挾,一步步將他們騙到結界內。

那紅色的結界甚是怪異,在此之內的人若是修行不夠,很容易被魔族蠱惑殘殺同族墮入魔道,魅苓之所以落了下風,就是因為站在她後面的那個弟子突然暴起從背後給了她一掌。

江望笙看著結界內一波接一波的魔族攻向魅苓,他隨手從地上撿了一柄長劍,匯聚靈力到劍身,劍身嗡鳴一瞬,下一刻,裹雜著滔天靈力的一劍劈向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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