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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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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八)

“真美。”

江望笙停住腳步,近乎貪戀的看著他們剛剛走過的風景。

是很美,可比不上竹輕居。

宮凝玉在心裏說到,但他沒有催促,站在江望笙旁邊陪他一起欣賞著。

“對了,你為何會拜入空寒派?”良久,江望笙收回目光,看向身側的少年。

宮凝玉也跟著收回目光,朝他微微一笑道:“為了尋人。”

“尋人?你的家人嗎?怎麽沒聽掌門師兄提起過?”

宮凝玉搖搖頭,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瞳孔中倒映出江望笙那瘦削的身影。

筆直修長的身影,依然是清風明月。

“是對我來說,一個很重要的人,我弄丟了他。”

江望笙聽他那麽說,擡手捏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那人叫什麽名字,掌門師兄那應該有弟子名單的,我幫你借來查查就是。”

倘若真的有那麽簡單就好了。

宮凝玉苦笑一聲,伸手拉了拉江望笙的衣袖,示意他繼續前進道:“不了,我做了錯事,他應當不會原諒我的,知道他過的很好這就行了。”

江望笙見此也不好再問些什麽,畢竟是人家的私事,便隨著他的指引繼續前進。

前些日子除了監督江望笙喝藥,宮凝玉趁機熟悉了空寒派的環境,以及他們如今所處的大環境。

這裏是沭河大陸的北域,空寒派屬於北域第一門派蒼閱派的附屬宗門,雖名義上是附屬,可空寒派與蒼閱派更像是盟友,兩派關系極好,兩位掌門也是摯友。

當年北域同南域一樣,人族魔族戰亂不休,後來魔族有位少年繼承魔尊衣缽,統一魔族後欲與人族交好,後人族修士玉厭塵與魔尊凰辰風聯姻,徹底修覆了兩族的關系,除了偶爾有幾個前任魔尊屬下搗個亂外,如今北域一片和平,不似南域那般水深火熱。

倒也說不上是水深火熱。

宮凝玉側頭看著身旁的青年。

他在尋找覆活續隨子所用的天材地寶前,將魔域統治的井井有條,不會再幹擾人界,相比之前的戰火連天,如今的南域也算是達到了某種意義說的和平,嘗過了和平所帶來的利益,沒有人再想應戰,和平共處未嘗不能做到。

可他做的那一切,續隨子怕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了,他想起那時候續隨子說的:“我想魔族與人族能和平相處,我想世間人人都能安居樂業,有良田,有房屋,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家。”

他用一生去努力,可最後卻被自己殘忍折斷。他折碎續隨子的傲骨,一同被他折碎的,還有續隨子一直以來的堅持。

一想到這,宮凝玉心臟就忍不住抽疼。

察覺到身旁少年的不對勁。

江望笙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少年。

“你怎麽了?”

宮凝玉臉色慘白,笑著說到:“沒事,就是想起來一些不好的事。”

正好再走幾步就是山頂,江望笙強硬扶著宮凝玉走到山頂一片綠茵下,山頂上有一顆玉蘭,郁郁蔥蔥,枝幹粗壯,想必是存活了幾十年,空寒派風景雅致,玉蘭樹下有個天然石桌,兩人對視一眼,幹脆落座。

恰好太陽升起,耀陽的光線穿透雲層灑落大地,給這片祥和寧靜的家園送去光輝,金燦燦的一片,是那麽的安寧。

“已經是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色了。”江望笙看著遠處的山巒,忍不住擡手虛虛撫摸一下道:“這兒真的很美啊。”

江望笙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明太陽的光輝是那麽多耀眼,可在這一刻,宮凝玉覺得此時的江望笙才是吸引他全部視線的那一個。

“前些日子偶然發現的,想著仙尊應該會喜歡。”宮凝玉默默喘著氣,壓下心口的不適。

“多謝,我很喜歡。”江望笙轉過頭,臉上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收回,那一笑讓這風景都失了色,讓宮凝玉逐漸緩和的心臟又劇烈跳動起來。

“以前就想著能看看秀麗山川,可惜……總歸算是見到了。”

宮凝玉聽他那麽說,朝他笑笑,埋在寬袖下的手卻慢慢收緊了。

是了,那時候在竹輕居,他曾經旁敲側擊過,他問過續隨子,如果有一天魔族與人族真的那和平共處,他最想做什麽。

那時候的續隨子擡頭望了望天邊的雲彩,鴻雁飛過,只留一個影子。

續隨子收回目光,溫聲道:“我想到處走走,人世間精彩的很,我想挨著去看看。”

可他到底是沒來得及看,便被自己逼死在了魔域。

續隨子碎魂後,他抱著固靈燈踏上了尋找天材地寶的路,他看過了荒原,看過了大海,聳立的高山,奔騰的溪流,每到一個地方,他就將懷裏的固靈燈拿出來,默默看一會,就好像是續隨子在他身邊一樣。

“以後我帶仙尊去看,雪山,大海,荒漠,我帶仙尊去將這人間看個遍。”良久,宮凝玉認真道。

江望笙一楞,只覺臉龐有些熱,分不清是中午的太陽曬的還是別的什麽。

良久他紅著臉笑了笑,轉頭又繼續看著前方。

自他們從山頂回來後,宮凝玉就開始認真修煉,原因無他,這具身體雖然資質根骨不錯,但到底才是靈力剛入體,要想好好保護江望笙,他還差的遠呢。

所以他日夜勤加苦練,劍法陣法也沒落下,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狼,固執的朝著一個目標奮進,近乎瘋狂。

那時候江望笙怕他這麽練下去身體會撐不住,特地將他從屋子裏拎出來勸解了一番,可那個半大的少年望著他,笑著說了一句讓他潰不成軍的話:

“因為我要保護仙尊啊,我不變強的話怎麽保護仙尊?”

照續隨子前世被折磨欺辱的經歷來看,他該是不信這些話的,那時候蘇寒水也口口聲聲說長大了要保護他,可到底是生死相隔。

但是,重來一次,他面對宮凝玉時,卻莫名有些相信,他會做到。

少年眼神澄澈,說要保護他的時候,眼睛裏迸發的亮光讓江望笙有一刻的失神,被那樣的眼睛註視著,他有了片刻的松動。

試試吧。

他在心裏說到。

再試著信一次。

江望笙晉級落下的傷慢慢好轉,雖然體內依然殘留著那股寒氣,可沒有爆發侵蝕靈力的跡象,江望笙也不怎麽管了,在耀陽殿待了半年後,他便帶著宮凝玉回到了他的清水苑。

清水苑環境安靜,整座院子只有他們兩人,本來江望笙是想將宮凝玉留在耀陽殿的,那裏離課堂近,不用他來回奔波,可宮凝玉仗著自己修為突進會禦劍飛行,直截了當拒絕,跟著宮凝玉回了清水苑。

看著院子裏一直忙活的宮凝玉,江望笙默默嘆口氣,只覺得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倔強。

兩人一起在清水苑待了無數個歲月,命運將他們重新綁在了一起,分不開,扯不斷,早已熟悉了彼此在身邊。

宮凝玉修煉刻苦,為人上進,歷來是各位長老爭相誇讚搶奪的對象,奈何這孩子只認江望笙,讓不少長老頗為嘆息。

幾十年過去了,少年像雨後的春筍,節節拔高,甚至已經超過了江望笙。

江望笙倒是沒什麽感覺,只是覺得一夜之間,那個瘦巴巴的少年瞬間高了他一頭,肩背結實有力,個高修長,短短幾年就成了門內弟子津津樂道的人物,甚至他走在路上,也有不少膽大的弟子向他打聽宮凝玉的喜好。

孩子長大了啊。

江望笙樂呵呵想到,然後反手就想將藥倒掉,下一刻就有只大手穩穩當當接住藥碗放回了桌上。

“一時沒看住,仙尊又想倒藥了?”

宮凝玉懶洋洋的笑了笑,側身坐在江望笙旁邊,手指點了點白瓷碗道:“喝吧,弟子看著。”

江望笙哀怨的看了他一眼,認命的撈過湯藥。

臉上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實在是他這幾年被抓現行抓了好多次,早已習慣了。

“這個時候你不該在練劍嗎?”江望笙托著那碗藥,想著再垂死掙紮一下。

他這幾年被宮凝玉管的嚴,天涼加衣,天熱不能貪涼,晚上必須泡腳,早上不能賴床……

有一次他氣不過,無視宮凝玉警告的眼神,徑直赤腳在溪水裏玩了一會,然後……

然後宮凝玉就將他那些師兄姐全部叫上了山,害他整整被罵了一下午,從那之後,江望笙就老實聽話了不少,他知道宮凝玉是怕他體內那股寒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發,是為他好,所以才嚴格管著他,管了幾年,他倒也習慣了。

“我說凝玉啊,”江望笙嘴裏含著麥芽糖,囫圇道:“明日跟我去山下逛逛吧,你這些年進步這般快,該歇一歇了。”

宮凝玉有條不紊的邊收拾桌面邊道:“不行,掌門師伯說了,叫我好好看著你,不讓你下山。”

試了很多辦法也暫時去不了那股寒氣後,莫吹笙只能暫時將那股寒氣封住,當年玉厭塵體內也有股寒氣,可那股寒氣相比較於江望笙體內的,可是簡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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