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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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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二)

他明明知道楚山劍對續隨子來說意味著什麽,可自己還是擋著續隨子的面將楚山劍毀了。

又或是,他毀的不是楚山劍,毀的是續隨子。

他將續隨子擄來魔域的第一天,他就已經毀了續隨子。

續隨子死死抱著楚山劍,劍刃劃破手掌,鮮血滴滴答答落下,染紅了裏衣,那刺眼的鮮紅色終於將蘇寒水拉回了現實。

他快速跳下床塌,小心翼翼去查探續隨子的傷勢,可無論他怎麽用力,續隨子抱著楚山劍就是不撒手,眼見那劍刃越嵌越深,蘇寒水終於是放棄了,他將蜷縮成一團的續隨子打橫抱到床上,披上外衫,將不遠處的柳生叫了過來。

柳生一直沒離開,他退下時,總感覺他的尊主怒氣沖沖,怕又會傷到續隨子,便自覺站在遠處等著傳召,本想著可能得到晚上才能傳召自己,沒想到,這才過了半天就將自己叫過去了。

柳生剛踏進門檻,便聽到屋子裏的驚呼。

“小續!”

柳生一怔,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蘇寒水這麽叫續隨子,往以往都是簡單的以“他”代稱,聽起來極為隨意,極為厭惡。

“小續!松手!”

“松手小續!”

柳生急忙跑去內間,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強烈的血腥味,本以為是他們尊主發火將續隨子打了,可親眼見到,還是震驚了一下。

蘇寒水跪在床榻前,不斷擦拭著續隨子身上的血跡,續隨子蜷縮在床上,抱著幾截被鮮血染紅的斷劍,嘴角不斷有血跡湧出,一股接一股,已經將他身下床褥染深了一度。

同時,他身上的寒氣開始迸發,皮膚快速爬上一層冰霜,紅色與銀霜交織,續隨子整個人都蒙上一層特殊的瑰色。

續隨子寒毒爆發了。

柳生扔下藥箱,快速點了續隨子幾個穴道。

“尊主,勞煩您先施法護住續仙師的心脈。”

蘇寒水楞在那裏,好像沒聽到一般,倔強的擦拭著續隨子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

“尊主?”柳生見他不動彈,忍不住又喊了一句。

蘇寒水依然沒有動靜,楞楞地看著續隨子。

柳生咬咬牙,加重語氣吼道:“尊主,您真要眼睜睜看著續仙師去死嗎!”

死……

他從未想過要續隨子的命。

哪怕知道他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兇手之一,可愛意拉扯,他也只是折磨續隨子,折斷他的傲骨,踐踏他的脊梁,可從未想過要他的命。

可是沒想到,一個楚山劍,就已經要了續隨子的命。

蘇寒水反應過來,以靈力匯聚到續隨子體內,護住他的心脈。

蘇寒水有靈力,魔域許多人都知道。

蘇寒水的母親蘇嬋並非魔修,因此他身負靈力這並沒什麽稀奇,這也是柳生才叫他護住續隨子心脈的原因。

柳生急忙從掉落的藥箱裏找出針灸包,快速給續隨子施針,可無論他怎麽努力,續隨子的生機還是一點點在流失,他努力到最後,也只是堪堪止住了爆發的寒毒。

直到這,柳生才知道,是續隨子本人放棄了。

他看了一眼一臉著急的蘇寒水,嘆口氣搖搖頭將針灸收起來。

“你做什麽?停下做什麽?他為何還沒醒?”

見他收手,蘇寒水目眥盡裂。

柳生單膝跪地,朝著蘇寒水行禮道:“屬下已經盡力,是續仙師他自己不想醒,他若是放棄了活下去的機會,哪怕屬下再努力也無濟於事。”

蘇寒水猛的轉過頭:“你說……什麽?”

柳生擡起頭,與蘇寒水對視,一字一句,語氣殘忍又悲涼道:“是續仙師自己不想醒,尊主,您到底對續仙師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他只是毀了一把劍,只是想讓續隨子同自己說說話……

他做了什麽呢……

一時間,寂靜的屋子裏只剩蘇寒水的呼吸聲和續隨子偶爾的哽咽,沈重又壓抑。

“尊主,您,要不就放過他吧。”過了許久柳生斟酌道。

這魔域的兩年,柳生將續隨子的傷都看在眼裏,也清晰的看到續隨子眼睛裏的光亮一點點消失,他不知道在這種折磨下續隨子是怎麽撐到現在的,他只知道,如今,續隨子終於撐不下去了,他要走了。

走吧。

走吧。

他真的太艱難了。

柳生不知道續隨子到底做了什麽才能讓蘇寒水這般對待他,他只知道,續隨子終有撐不下去的一日,只是沒想到,這一撐,就是兩年。

非人的折磨,折磨了他兩年,傲骨,脊梁通通被壓碎。

柳生有次突發奇想將自己帶入續隨子的經歷,卻發現,他大概連半年都撐不住。

試問,誰能撐住被人像畜牲一樣鎖在屋裏,日日折磨,夜夜□□。

“你說……什麽?”蘇寒水滿臉蒼白,踉蹌一下站起身不解問道。

柳生也跟著站起身:“倘若尊主能給續仙師一絲生機,他便能挺過去,倘若不能……唉……”

柳生剛說完,蘇寒水便擡手撫上續隨子的臉頰,蒼白褪去,換上陰鷙,一字一句威脅道:“你要是敢死,我現在就屠了淩玄派滿門,將你那些師兄弟全部送去陪你!”

話音剛落,柳生眼見續隨子猛地側頭吐出一口鮮血,把柳生下了一跳,急忙重新施針。

續隨子醒來時,已經是七天後,他睜開眼睛時,看到正在幫他擦拭臉頰的蘇寒水。只不過他什麽也沒說,空洞的任蘇寒水擦拭著,像是提線木偶一般,了無生機。

“小續,你醒了?”見他睜開眼,蘇寒水忽略他眼神裏的空洞,驚喜地看著他。

續隨子呆呆的看著他,反手將楚山劍抱在懷裏。

牢牢抱著。

趁他昏迷時,蘇寒水嘗試著將楚山劍抽出來,可抽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怕他傷口加深,蘇寒水到底是放棄了,只能用靈力將續隨子被楚山劍割傷的傷口覆原。

“楚山劍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你沒了它都不能活下去?”蘇寒水摸了摸續隨子的額頭,眼神裏閃過悲傷。

“就因為那是柳蟬衣留給你的?”

續隨子任他摸著自己額頭,眼神逐漸渙散,他好像又看到了柳蟬衣。

那時候柳蟬衣哄騙他說楚山劍是他的師尊留給他的,以後也要傳給續隨子,結果被九裏明說破,說那是鐵毅打造的,才不是他師尊相傳……氣的柳蟬衣連呼了九裏明還幾巴掌。

昨日的打鬧溫情還在,今日,已是物是人非。

續隨子回憶著便閉上眼睛重新睡去,他總感覺很累,很混亂,唯有手中的楚山劍是真實的。

可它,已經碎了。

柳蟬衣留給他的楚山劍,徹底碎了。

他沒有了師尊,回不去竹輕居,眼下,連楚山劍也碎了 。

見續隨子又睡過去,蘇寒水難得沒有發火,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他不認得我了。”

蘇寒水退出寢殿後,對在門口待命的柳生說到。

柳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說活該,可面上卻不敢表露一分。

“續仙師受了刺激,創傷使然,若是慢慢修養,或許會有恢覆的那一天,只是尊主,日後,萬萬不可再刺激他了。”

到現在,柳生都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或許是與續隨子懷裏的斷劍有關,柳生親眼見過蘇寒水要抽出斷劍時,續隨子是如何抱緊的。

孽緣啊。

柳生在心底感嘆一句,默默退下了。

自楚山劍毀後,蘇寒水再也沒敢對續隨子做些什麽,大多數時間他都是處理完公務便回到寢殿靜靜看著續隨子。

安靜祥和。

可從續隨子醒來後,他就好似不認得人一般,醒來就發呆,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像個傀儡。

怕那劍刃會傷到續隨子,所以蘇寒水在那斷劍上裹了一層靈力。

就這麽過了兩個月,北域又出現了亂子。

安撫好續隨子,蘇寒水才沈著臉踏入主殿。

“怎麽回事?”

看著滿臉陰沈的蘇寒水,眾人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這些日子蘇寒水行事越發雷厲風行,脾性也越來越大,滁樓等人實在是關心蘇寒水,有次半路攔截柳生,好說歹說才大體知道,是蘇寒水將被他擄走的續隨子弄傷了,眼下續隨子的狀態非常差,整個人被折磨的了無生氣,當時柳生說完,重重嘆口氣,搖頭離開了。

“這……”

滁樓看了看尋老,不解問道:“我實在是搞不清狀況了,照老尋你說的,當日在上州城還是那位續仙師跟尊主一塊救了你們,也是續仙師送你們回的魔域,可尊主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尋老捏著下巴思索了一會道:“這我哪知道,我被送回來後就開始暗中聯絡你們了,實在是沒有精力去關註人界的事,要不,去問問尊主?”

一群人一想到這些日子蘇寒水陰沈的臉,齊齊打了個寒顫:“算了算了,還是跟柳生打聲招呼,下次他去寢殿叫上我們就是。”

回憶結束,滁樓喉嚨微動,小心翼翼道:“前些日子那些怪物進犯主殿,好在尊主提前部署才沒讓他們攻進來,今日北域遭到大批怪物的進攻,還都朝著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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