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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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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三)

續隨子看著這一切,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安心又滿足。

蘇寒水給了宋野梆梆兩拳,按著他擡頭說到:“早點準備好了,師尊先移步樓下用早餐吧。”

續隨子點點頭,師徒三個一起下了樓梯。

“欸欸你們聽說沒,那範旭是妖怪啊!”

“聽說了聽說了,好像是連著吃了好幾個!”

“嘖嘖,我就說範府不對勁你看那個範旭,長的就不是個好人樣……”

“……”

範家昨日動靜太大,上洲城又是人群匯集之地,因此,昨晚的動靜都逃不過百姓的眼睛,一大早,大家都知道範家出事了,況且驪山派又是在白日押解的範旭,不少人都看見了。

“怎麽回事?”

續隨子停下筷子問道。

蘇寒水慢條斯理的將面前那碗白色米粥慢慢攪拌降溫,回答到:“昨日驪山派在押送範旭的路上,突然一陣黑霧襲擊了他們,等黑霧散去,範旭就消失了。”

續隨子放下筷子:“帶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蘇寒水將微微變涼的白粥推到續隨子面前。

“徒兒檢查過了,沒有範旭的蹤跡,只有魔族的氣息。”

續隨子一楞,拿起白粥裏的湯勺邊攪拌著邊思考。

範家與魔族有往來他是知道的,要不然他也不會有那麽多魔族子民,更不會有魔族的塔草,只不過,範旭在其中到底充當著什麽角色?危急關頭,魔族竟不惜現身也要將他帶走?是不是自己還落了什麽重要線索?

蘇寒水看著續隨子的動作,嘆口氣說到:“來的人修為很高,沒有留下什麽有用的線索,還有師尊,你要是再想下去,粥就要涼了。”續隨子這才喝起了白粥。

“是啊師尊,您就別多想了!”宋野含著包子說到:“昨日您睡著,鐵毅大師派人來通知我們,說是給我們倆的配劍打造好了,讓我們去取呢。”

說到這,續隨子差點忘了,當初他們來上洲城的主要目的可是為了鍛造佩劍的,哪知會扯進去那麽多事。

說到這,蘇寒水的臉色沈了一下,他們說來打造佩劍的不錯,可那次夜晚同鐵毅的談話也是個問題,續隨子命中有一難,唯有留在上洲城才可避開,範家事發前,他曾多次怪外抹角提醒續隨子留在這裏,可每次都被續隨子輕飄飄的搪塞過去。

“師尊,範家事了之後,您打算怎麽辦?”

續隨子放下湯匙說到:“嗯,你們先跟師姐回去,我還有些事要辦。”

續隨子擡頭看著窗外,又是一年過去了,蟬鳴空桑林,該去那個地方了。

蘇寒水知道續隨子每年都會外出,且每年都有固定的時間——夏至跟冬末,那次他跟著司朝臣送別了續隨子,旁敲側擊下才知道,續隨子是去看望故人。

那時候,司朝臣摸著他的頭說到:“你師尊這一生很不容易,我不求你倆有多優秀,只是希望你們能多陪陪他。”

回想完畢,蘇寒水望著續隨子說到:“師尊又要去看望故人了嗎?”

續隨子一楞,故人嗎?好像不是,那是他的至親。

太陽漸漸升起,有一部分陽光順著窗戶間隙投射起來,暖暖的照耀在續隨子身上,續隨子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分溫暖,隨後自言自語到:“陽光真好啊。”

蘇寒水坐在續隨子對面,一半沐浴在陽光下,一半藏在陰影裏,他並沒有感到那些陽光有多溫暖,相反,他的臉色在那陰影裏越來越沈,看的宋野咯噔一下,艱難的將嘴裏的包子咽了下去。

“寒哥,你怎麽了?”

蘇寒水搖搖頭,盯著續隨子說到:“師尊當真不願意留在上洲城?”

續隨子張張口想申辯一下,他後知後覺發現,蘇寒水怕是從鐵毅那裏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是面對他,續隨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我……”續隨子捏著勺子說到:“我知道是該留下的,可是不行……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人還在等我。”

蘇寒水見此也沒有多說什麽,他太了解續隨子了,但凡他能決定的事,誰都勸阻不了,連自己也不可以。

可是怎麽辦呢?他好不容易尋到了他,怎麽能讓他時時刻刻都處在危險之地。蘇寒水暗暗想著,等他奪回魔域,他就將續隨子帶回去,囚禁也好,圈禁也罷,只要能保他安全無虞。

不自覺的,蘇寒水越想,手上的力道越大,最後就這麽在宋野的註視下,生生捏碎了茶杯。

看到這,饒是宋野反應再遲鈍,也察覺到了那兩人之間的不對勁,他呵呵笑兩聲,急忙打圓場:

“那好辦啊,師尊既是探望故人,那便也帶上我跟寒哥就行,有我們在,還能在旁邊幫襯幫襯 。”

說實話,續隨子不想讓他們兩個去,一是每年那個時間段,總會有人暗中偷襲他,二是那些事情太過沈重,他想要他的兩個小徒兒無憂無慮,那一切,他自己一個人記著就好。

“不必,你們回竹輕居打理一下花草,長時間不回去,怕是要長瘋了。”

續隨子隨便找了個理由想支開他們。

宋野聽他那麽說,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師尊,你為什麽總是想支開我們呢?我們不是你的徒弟嗎?你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們……”

續隨子一楞,急忙反駁到:“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只是那些事情太讓人難過。

看著宋野委屈巴巴的眼神,續隨子退了步:“故人已去,只是想去哪裏說說話,很快就會回去的,你們聽話。”

“是師祖嗎?”蘇寒水冷不丁的問道。

蘇隨著沈默著點點頭。

“我知道師尊與師祖感情深厚,也無從得知當年在師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是師尊你記著,你還有我跟小野,無論發生什麽,我跟小野都會保護師尊的。”

續隨子聽他那麽說,擡起頭朝他們笑了一下。

那笑容純粹又幹凈,像是寒風中的暖陽,讓人也跟著暖和起來。

蘇寒水就這麽被他的笑容給晃了一下,寒潭一滴水,泛起層層波浪,他一動不動的看著續隨子,又像是重新認識了那個人。

宋野夾著包子往續隨子碗裏放:“師尊該多笑笑的,師尊是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有多好看。”

續隨子看著那碗白粥與包子,心裏改變了主意。

“等待會跟師姐報平安,取回佩劍後,你們便隨我一起吧。”

蘇寒水眼睛一亮:“師尊是同意帶上我們了?”

續隨子點點頭。

是了,他該同意的,那兩個孩子比他想象要堅強許多,聽話又懂事,是該帶去給師尊和九叔看看的,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範府,續隨子剛踏進大門,便與花奉碰了面。

“續尊者。”花奉朝他行禮。

續隨子急忙扶起花奉:“不必多禮,您是長輩,該行禮的是我。”

花奉擺擺手說到:“若不是有尊者的幫助,雅書怕是沒那麽容易奪回範家,也沒那麽容易查清當年她父母的事,續仙師對雅書的幫助,我花家銘記在心。”

續隨子搖搖頭說到:“我們同出一派,她是我的師姐,也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間,不必說感謝。”

恰巧範雅書趕來,聽到續隨子的話眼眶一熱,拍了拍臉頰才快速趕過去拉起續隨子的手幫他把脈。

“師姐放心,毒已解。”

續隨子知道她想做什麽。

範雅書聽到這才松了一口氣。

“範家的事……”

“都解決完了,不日,我也要返回淩玄派了。”

續隨子點點頭:“橫豎門派都有掌門師兄坐鎮,這些日子師姐也辛苦了,不如在上洲城多留幾日。”

範雅書一楞,嘴角輕揚說到:“好啊。”

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回上洲了,範雅書擡頭看了眼天空,心情莫名舒暢了一些。

確定範家沒什麽要幫忙的了,續隨子才帶著兩個小徒弟去了鐵毅住處。

“我真不明白,師伯為何還讓範離入祠堂,找個荒郊野外埋了得了。”

一路上,宋野雙手背在腦後嘀嘀咕咕道。

“師姐自有她的想法,我們就不用多問了。”續隨子擡頭看著天空又說到:“或許範離也曾真正疼愛過師姐吧。”

“只是可惜跑了範旭。”蘇寒水眼底陰鷙的說到。他原本是想殺了範離的,奈何他卻失了蹤跡,凡是覬覦續隨子的人,統統都該死。

“阿寒?阿寒?”

許是蘇寒水想的太過認真,續隨子一連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答應 。

“嗯?怎麽了?”再擡起頭時,蘇寒水早已調整好了情緒,眼神裏的陰鷙悉數消失,亦或是被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佩劍的名字想好了嗎?”

“嗯,想好了,名為‘庚桑’。”

淮南木落楚山多,居山一似庚桑楚。

蘇寒水曾經在藏書閣看過一本古老的詩集,其中一頁上,便有這麽一句詩。

楚山與庚桑,出自同一首詩詞,蘇寒水想什麽都跟續隨子綁到一塊,不管是佩劍還是其它的東西。

“庚桑?也好,小野你呢?”

“早就想好了,就叫‘春分’!”

續隨子回過頭,他這兩個小徒弟起名總是怪怪的。

宋野朝他咧嘴一笑:“師尊忘了嗎?春分那日,師尊收我倆為徒。”

續隨子摸了摸宋野的頭頂,一時間他又回到了那日,那兩個半大的孩子站在他面前拜他為師的時候,續隨子嘴角上揚說到:“沒忘,是小野長大了。”

正說著,鐵毅叼根草就出來了 。

“呦呵,你這幾天挺忙啊,找都找不到,要不是範家少主前些日子暗地裏瘋狂在尋白發之人,老夫還以為你是跑路了!”

續隨子朝鐵毅行禮說到:“抱歉,範家是我師姐本家,這幾天都在範家幫忙。”

鐵毅輕哼一聲說到:“幫忙?不見得吧,那範家的喜帖都送到我這來了,上面可寫著你的名字呢!”

聞言,蘇寒水的臉上又黑了。

是了,鐵毅雖平時不著調,可手藝擺在那,他在上洲城裏的地位並不低,想必範家也是有求於他,所以才給他發了喜帖。

那日,鐵毅怎麽也找不到續隨子師徒,他恨不能把上洲城都翻了個遍,才打聽到範家前些日子在找一個白發美人,未等鐵毅入範家,隔日喜帖便送到了鋪子裏。

“你說說你!”範旭拽著續隨子一路穿堂而過入了後院。

“老夫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好好待在院子裏,你倒好一出門就被盯上了,披著這樣一副皮囊,也就老夫定力好,要不然你早就被街坊鄰居拉去說親了!”

不說這個還好,鐵毅撓撓頭想起來那日續隨子從他鋪子裏出來後,媒人紛紛跑鋪子裏向他打聽續隨子,明明續隨子都帶了一層帷幔,可綽約之姿倒是不減分毫,那天,他鋪子的門檻都要被媒人給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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