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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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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十三)

這是續隨子第一次見到範旭露出真實的笑容。

不等續隨子發話,範旭擡腳跨進院子說到:“阿續可知道為什麽我一次都沒有踏進過屋子一步?”

續隨子退後幾步沒有回話。

範旭自顧自的摸了摸院子裏的梧桐說到:“這本是關押我母親的地方,小時候痛了累了想找母親說說話,可每次得到的要麽是滾,要麽是一句雜種。”

續隨子不清楚範旭為什麽要是他說這些,只是有些防備,印象中自己的母親對自己倒是沒有這般,冷了母親會抱,傷了母親會安慰,連到死,母親念著的都是自己,天底下哪個母親不是疼惜自己孩子的,真的會有母親這般厭惡自己的孩子嗎?

“說來也是,要是母親還活著,見到你定是開心的,這般好看的人,誰能不喜歡呢。”

範旭說著說著,沈默了一會,又摸了摸梧桐樹自言自語到:“她其實也不一定是開心,畢竟,我跟父親一樣,都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才得到了你。”

續隨子摸不清他到底是要做什麽,沈默地看著他沒有回話。

“我母親喜愛梧桐,因此我父親在這院子裏種了這麽一大棵梧桐樹,可自她入了清風院,她便再也沒說過喜愛梧桐之類的話。”

續隨子這才知道,原來這清風院,是當年範旭生母的住所。

“算了,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告訴阿續明日拜堂原本是想著廣發喜帖昭告天下的。”

續隨子聽他那麽說,縮在寬袖之下的手暗暗握緊 ,他深吸一口氣,擡眼看著範旭輕聲說到:“範公子當真要做到這一步嗎?”

範旭聽他那麽說,先是楞了一下,又轉過身站在樹下望著他:“你總是這樣,叫人如何能放開手?”

他實在是沒想到,續隨子被他逼到這一步了,居然還想勸他回頭,這人與他的母親那麽相似,卻又是天差地別。

一個視他如辱,一個待他始終留一線。

“阿續啊,我可能沒辦法回頭了。”範旭退後幾步說到:“其實我原本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可是,又想起你喜靜,定是不愛熱鬧的,明日就叫些親朋好友來了。”

範旭說著又退後幾步,眼看著續隨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裏苦笑一聲說到:“今日就到這吧,你也累了,明日……我可能就不大一樣了。”

說完,範旭轉身退出了清風院。

續隨子眼睜睜看他出了院子,松開手擡頭看了看那棵梧桐,高大的梧桐遮天蔽日,將半個院子都籠罩住,可也只有那麽一棵,顯的有些孤寂。他剛低下頭,便有一陣微風吹過,將一片梧桐葉吹到他面前,大概是範旭之前的話影響到了他,他彎腰拾起那片梧桐葉,捏著葉柄蹲在門口看了半天,葉片脈絡清晰,正面光滑,續隨子捏著葉柄轉了一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這才站起身帶著那片梧桐葉回到了屋子。

院子外,範旭靠門邊看著這一幕,心裏那段空虛被續隨子小小的動作填了個大滿,他從範離院子裏出來後,心裏極度的難過,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清風院,他想著要告訴那個經常坐在窗邊的母親,他就要成婚了,娶的是他喜愛的人,可他最後見到的,卻是滿含善意的白影。

那個人盡管對他如此厭惡,可舉手投足間又不滿是厭惡。

範旭側身靠在墻上,擡起胳膊遮眼喃喃自語道:“世人都道範家有子,其子紈絝,倒是你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也還是對我留一分餘地,可惜啊阿續,我放不開你,也不打算改變自己,餘生你只能跟我這種惡棍綁一塊了。”說完,範旭放下胳膊,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這才離去。

續隨子坐在屋子裏靜靜地看著桌子上那片梧桐葉,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番小動作,早已在範旭心裏埋下了種子。

晚間,續隨子出門將那玉佩交給了範雅書,範雅書看著整個範府張燈結彩,甚至那些不知道情況的仆人還想著將寒山月葉跟著裝飾一下,圖個喜慶,沒想到被範雅書一劍打翻,嚇得那人當場兩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範雅書接過玉佩,臉色黑的可怕:

“你這是做什麽?玉佩既已經得到,做什麽還要答應他。”

續隨子見此說到:“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眼下靈力被封,一旦範旭察覺到什麽,那師姐就危險了,有我轉移他對註意力才方便行事,明日,就辛苦師姐了。”

續隨子說完,躊躇了一會又說到:“師姐,範旭的母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範雅書聽他那麽說,嘆口氣帶他入座說到:“青姨的情況與你差不多,也是強娶罷了。”

範雅書說著便想起那個青衫女子,當年範離不顧青衫女子有婚約,強行將她擄至府中,範雅書的父親極力阻止過,可卻被範離的手下悶頭一棍,等範雅書的母親聞訊趕過去,那青衫女子早已失了清白。

小時候,母親帶她去看望過青衫女子幾次,不許她喚青衫女子為嬸嬸,只許喚她“青姨”。印象中那青衫女子總是不鹹不淡,一雙眸子裏看向他們一家人事總是帶著份感激,唯獨看向範離父子時,眼神裏的盡是仇恨,後來,在一個風雪夜,那女子便自盡了。

續隨子聽完後放下茶盞,站起身說到:“可我不願就此認命,我要拼一拼,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掙脫這枷鎖。”

可若幹年後,他被困在魔域,受盡折辱,便突然理解了那個青衫女子,想起那個青衫女子的結局,續隨子卻突然笑了。

等他跟範雅書談完話回到清風院,朱甬早帶著一幫人等候在清風院。

朝續隨子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後,朱甬才說到:“尊者,這是明日大婚用的喜服,尊者可先行試一下是否合適,若是不合適,繡娘隨時待命更改。”

續隨子看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越過他們徑直回了屋子。

“尊者!”眼見續隨子要關了門,朱甬急忙喊到:“我家公子說了,尊者若是不願意,還請多想想牢內的兩人。待尊者與我家公子大婚之後,那兩人便會安然離去。”

續隨子轉過身說到:“你這是在威脅本尊?”

縱然知道面前這人已經被封了靈力,但那股油然而生的壓迫感還是另朱甬出了一身冷汗。

“屬下只是提醒一下尊者,絕對沒有威脅的意思。”

續隨子看了他們一眼,說到:“東西放下,你們自行離去罷。”

得了命令,朱甬立馬招呼那一行人將東西放下,這才行禮出了院子。

等他們出了院子,後面那仆人摸了把汗說到:“嚇死我了,我剛剛一度以為我要命不久矣了。”

聽他那麽說,其餘幾人皆點點頭,明明那人什麽也沒做,可那股恐怖的氣息卻壓在他們心頭。朱甬聽他們那麽說,也懶得回話,心裏只犯愁以後該怎麽稱呼續隨子。

院子裏,續隨子看著那些東西,有喜服,發冠,甚至是蓋頭,零零碎碎的一些物件,盡顯奢華,可到最後,續隨子也只是拿走了喜服跟那根紅色的發帶,剩下的那些悉數留在了院子裏,留在了那棵梧桐樹下,碧影與大紅融在了一起,在院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第二日,續隨子不情願地穿上火紅的喜服,喜服領口鑲金滾邊,袖口處用金線繡著火凰,離近了還能看出衣擺處雅致的竹子紋路,通體大氣卻不失喜氣。

續隨子對著銅鏡呆坐了一會,這才拿起那根紅色發帶草草綁了個馬尾。

等到門外的身影來來回回踱步了多少次後,續隨子才開了門。

果然是範旭。

範旭看著一身紅衣的續隨子,當下便再也挪不開眼,紅衣白發,飄若似仙,他還從未見過能把喜服穿得這般好看的人。範旭一時間就呆住了,腦子裏把所有的詞匯都過了一遍卻找不出任何詞匯來形容此時的續隨子,就算那人的眼眸了泛著冷意,也遮不住他的風華絕世。

等範旭反應過來,這才發現,續隨子沒有帶冠。

“為什麽不帶冠?我特意挑選的。”範旭轉頭看著石桌上的金制發冠問到。

雖然現在,續隨子已經很令人驚嘆了。

“我從不帶冠。”續隨子冷冷開口道。

範旭這才想起來,自打他第一次碰見續隨子開始,續隨子就沒帶過冠,都只是用一根青色帶子半紮馬尾。

“不帶就不帶吧,那這蓋頭……”範旭拿著蓋頭就想往續隨子頭上蓋。

續隨子拂開他的手說到:“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範旭這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人是一方強者,他有自己的驕傲,能換上這一身喜服,怕是對自己最大的讓步了。

“不喜歡便不帶了,大喜的日子喊什麽打打殺殺,不吉利。”

續隨子沈默著沒有回話。

朱甬見此,急忙上前提醒到:“公子,時間要到了。”

範旭點點頭,作勢要去拉續隨子,卻被續隨子躲開了。

範旭手停在了半空中,輕聲說到:“阿續,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徒增殺戮,那兩個小子還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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